李颂面不改色,好奇道:“死刑审批手续一般不都要半年吗?”
何循端起茶杯吹了吹,若无其事道:“哦,是我比较想他快点死。”
“……”李颂略微诧异地抬了抬眼,“也对,毕竟他连您都敢欺骗利用,而且我父亲的死跟他也脱不了干系,也谢谢何叔叔替我出气。”
陆陆续续有菜上桌,何循也没搭话,只拿起筷子尝了两口,又喝了半碗汤。
李颂便也喝了两口汤,听到一阵骤然而起的铃声。
何循先是眉头一皱,接起了电话,一言不发地听完了电话,他才挂断,随即抬头看了李颂一眼。
“贤侄,这菜不合你胃口吗?”他问道,语气温和。
李颂闻言拿起筷子夹菜,又小尝了一口,听到何循道:“你爸爸还活着呢。”
李颂眼睫一颤,失手将筷子掉在了桌上,脸上的惊愕十分显眼。
“你不知道吗?”何循亦是惊讶,“听说和程先生在一块儿,前几日外出时我碰见了一次,当你心里清楚呢。”
李颂愣了一下,脸色微变,语气颇为激动地说道:“何叔叔怎么会这么想?我父亲和我爸恩爱这么多年,我如果知道我爸还活着,肯定会把他找回来。”
“嗯——”何循拖长了音调,似乎在犹豫,他目光赤|裸地打量着李颂的脸,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过甚的情绪来。
好一会儿,他才轻笑道:“好贤侄,我信不太过蒋林心,你看她……骗我把我的好侄媳都差点弄死,上次找来的‘虞衡’也不是从哪儿弄来的,挺像那么回事,但是看起来不太聪明啊,我突然不是很想要了。”
李颂听完不由将心提了起来,对何循的洞察力感到惊惶,面色却不显,思索着道:“蒋林心同我李家有仇,这样对待沈观瑜很正常,倒是何叔叔觉得那位‘虞衡’不好,是想让蒋林心另想别的办法吗?”
何循微笑地看着他,“小李,你是被池文渊害了啊,这么简单的事都看不出吗?”
“……”李颂压下心头一丝不安,抿了抿唇,恭恭敬敬地问道:“那您指的是?”
何循抬手支颐,斟酌了半晌说道:“你爸挺好的,你父亲怎么把他弄活的?你要不去程飞然那里帮我问问?”
回去的路上,李颂恍惚间差点一脚油门撞到了路中央的花坛里。
他只好把停在路边,然后蹲坐在路边,在身上摸了半天,只找到一颗吃饭时邯隅塞给他的清口薄荷糖。
他剥开糖纸将糖丢进嘴里,一阵呛鼻辣喉的气息汹涌澎湃地卷上了他整个口腔喉间,眼泪飞快地坠了下去。
他抬起手背用力擦了擦,又有些好笑地瘫坐在地上。
半晌后,他从口袋里找出手机,给存了但没用过的手机号码打过去。
大约六秒,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喂,哪位?”
李颂咽了咽,抬手摸了下脸,哑声道:“程叔叔,我爸在你那里吗?”
程飞然正给苏罄声泡牛奶,闻言顿在了原地,回头瞥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看电视的人,“……嗯,你有事?”
李颂的呼吸声急促,显得有些焦急,他缓了缓说道:“我想见他一面,尽快,可以吗?”
程飞然没说话。
李颂又道:“我在处理池文渊这边的事情,还有何循,您知道的,这些事情……”
程飞然打断他道:“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他已经有新的生活了,难道还要回去陪你玩‘好爸爸’那套吗?”
“……”李颂呼吸一窒,又怕程飞然挂电话,张口就道:“我有权知道过去的事。”
程飞然被他这话刺得皱起眉,刚要冷声说什么,苏罄声突然在沙发旁问道:“飞然,你在和谁打电话?”
程飞然把电话瞬间摁断,扭过身去继续泡牛奶,小声道:“和一个不听话的小兔崽子。”
苏罄声歪了下脑袋,飞然为人一向温和,能让他这样皱着眉头的小兔崽子可真是不多。
“小池吗?他有阵子没回来了,最近在忙什么?”
程飞然将牛奶递给他,更是没好气道:“出国散心去了,听小林说,他把证据给程池看了以后,这混账东西就哭唧唧地在家撒泼,没出息的东西。”
苏罄声听了哑然失笑,无奈地摇摇头,“你也别这么说小孩儿,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心上人,又是满怀期待的爱,被辜负肯定很难接受。”
程飞然沉默地盯着他牵起的嘴角,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那你呢?”
“我?”苏罄声怔忪地抬起眼,浅浅笑了笑,“我心上人早死了,什么爱不爱的。”
夜色深重,两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程飞然起身去洗杯子,苏罄声也准备回房休息。
屋外却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声。
苏罄声瞥了一眼在厨房里的程飞然,他起身朝着大门走去。
屋外李颂正在徒手从铸铁大门上往下跳,苏罄声见到他的一瞬间愣在了门口,直到看见李颂实打实地摔在地上,他才着急忙慌地跑过去。
“小颂!”
李颂腿伤本就没好,实在是着急,问了林琦地址就往这边赶来了。
听着不远处的喊声,李颂顾不上疼,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
苏罄声穿着长款的家居服,朝他奔过来时还有些踉跄,李颂连忙伸手去扶他,被苏罄声伸手打了一下肩膀,教育道:“你没有长嘴吗?!你不会喊吗?!你就这么跳下来!”
李颂沉默地盯着他的脸瞧了又瞧,看他生气时微微泛红的脸,还有额角那一块儿熟悉的疤痕,他突然将脸埋进苏罄声的脖颈间,小声道:“爸爸。”
苏罄声愣了一下,下意识还要啰嗦,“我没有你这种蠢儿子!你看看你,腿都在流血了!”
“爸爸。”李颂又唤了一声,苏罄声感觉肩膀那块儿泛起一阵温热的湿意,他渐渐停下了说话的声音,轻轻抬起手抚在李颂的后背。
他的儿子瘦了,肩胛骨都硌人手心。
“我把小鱼弄丢了。”哽咽的话语伴随着颤抖的恸意,有那么一瞬间苏罄声感觉到了心碎的声音,“爸爸,沈观瑜不要我。”
他呢喃着,又重复地念叨,“沈观瑜他不要我了。”
第126章 死状凄惨
“哎——!”
虞瑛刚准备睡下,在屋子里听见一声轻呼,连鞋都顾不上穿就往外间赶去。
沈观瑜正扑在虞秉怀里,闻声尴尬地抬起头望过来,脚边的拐杖凌乱地散在地上。
虞秉拍拍他的肩,把他扶好,嘟囔道:“大晚上就不要摸黑了吧,摔着可不好。”
“我就喝口水。”沈观瑜靠着虞秉的胳膊,小声道:“不小心被厨房门的滑轨拄了下拐杖。”
虞瑛看他俩嘀嘀咕咕,沈观瑜满脸的不好意思,他走过去捡起拐杖,从虞秉身边把沈观瑜半抱过来托在自己肩膀上,温声道:“很晚了,都去睡觉吧。”
说完也不顾虞秉,送沈观瑜回了房间。
“小鱼。”沈观瑜刚在床边坐下,就听见虞瑛喊他,他微微仰起头,“嗯?”
虞瑛蹲下身,见沈观瑜跟着他低下头,他伸手握住对方的双手,温柔道:“不要再这样拘谨了,可以吗?我和秉秉拿你当作家人,你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
“当然不是……”沈观瑜脸上闪过一抹惊惶无措,很快就被虞瑛捏了捏手心。
虞瑛晃晃他的手,“那就把我当做你的爷爷,把秉秉当做你的叔叔。”
“……”沈观瑜沉默地任由他晃,过了一会儿才咕哝出声,“这样鱼饼好像占我便宜了。”
这副为难模样逗得虞瑛大笑出声。
“刘奶奶,您今天吃药了吗?您儿子回去拿证件了,待会儿就来,您先坐着看会儿电视吧。”
“呀,是小牛宝宝啊,今天怎么自己来的?哥哥去上学啦?快进来吧,叔叔给你拿饼干吃……”
沈观瑜将门外的小孩儿牵着走了进来,刚把饼干递过去,就听到虞秉在清创室里喊他。
“小瑜!给我去备药室拿两瓶葡萄糖来。”
“好的!”沈观瑜拄着单边拐动作迅速地去给他拿药了。
屋内零零散散坐着不少病人,药拿过去,他瞥见虞秉满头大汗,又拿湿巾给他擦了擦,小声道:“中午回去吗?”
虞秉将葡萄糖倒出半杯递给病人,随即将处理好的伤口拿纱布掩上,“回啊,不回老头又要骂我不给你吃饭了。”
沈观瑜咧嘴笑了笑,“那你给我买饭也成啊。”
虞秉瞥他一眼,撅起嘴,“可不敢,老头说我买的快餐连他的夹饼都不如,给你吃这玩意儿他就把我扫地出去。”说完又觉得自己有点阴阳怪气,沉默了两秒,找补道:“可能真把你当孙子了,这么惯着,当年老头带我的时候可不这样,三根手指粗的大棍子抽我跟抽陀螺似的!”
他说得吓人,病人都忍不住道:“虞大夫,你说你爸啊?你爸那个文文弱弱的样子,他能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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