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插在指节里的刀并没抽出来,稍稍动一下就疼得钻心。
池文渊被他的语气问得一缩,抿了抿唇,“……我只知道我爸二十年前给李家提供了一场植入手术,你爸为什么会有我不清楚。”
李颂分辨不了他话里有几分真,并不纠结,又问,“你同何循的目的是什么?”
池文渊垂下眼,盯着那血肉模糊的手指,好一会儿才道:“何循希望我能帮他寻找多年前柳家研发的‘复生技术’复活他的夫人,正好我也希望再见一见我爷爷,恰好借他的权势一起。”
李颂翻了一页纸,钢笔轻微摩挲纸业的声音沙沙响起,“那为什么会和程飞然合作?”
池文渊迟疑了半秒,“……因为程飞然和我的目的一致。”
李颂问,“他要复活谁?”
池文渊不合时宜地被他问得短促地笑了一下,语带嘲讽道:“他能复活谁?不过是个被改造完千骑万|操|的烂|货,没人真心待他,他又能复活谁?”
李颂的笔尖顿了顿,“那是什么目的?”
“算是我爷爷的夙愿吧,不然他也不会帮程飞然逃出来……”池文渊想了想,出神道:“他们都是晗春族,像我爷爷这种的更是一辈子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身份低下,在家中也没有话语权,因为多年前关于族群不好的言论,我大爷爷更是完全不许他出门,怕丢脸……所以程飞然来了以后,他们计划着要还晗春族一个好名声,最少要让尚存在的族人能活在阳光下。”
流出的血滴落在了地上,池文渊低着头瞧,不等李颂说话,他又问道:“能给我止血吗?我还要止痛药。”
李颂跟着扫了一眼地上那一小摊血,思绪不由回想起那间阴暗的监禁室内,那肮脏凌乱的地到处都溅上过沈观瑜的血。
他拿起笔又翻了一页,若无其事地淡声问道:“为什么要止痛?痛了不是什么都清楚了吗?而且这么点血也不会死,不想给你止,先流着吧。”
“……”池文渊惊诧地眨了眨眼,难以置信的情绪染上面容,李颂抬手腕表看了眼时间,紧接着默默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把刀,“继续说吧,我赶着下班吃午饭,今天食堂有鱼。”
池文渊见那刀尖被大灯照得泛出光彩,咽下了原本要说出口的控诉,继续道:“很多年前,中心的权贵高官都豢养过晗春族,因为不把他们当人看待,所以下手恶劣,经常有族人被凌虐致死……我爷爷还有沈观瑜的爷爷当时的朋友们都死了,不仅如此,二十年前的程飞然,你爸也算是被凌虐的一员,时间跨度很久,两代人几乎被这个社会抹杀殆尽……”
“我爷爷做梦都想那些人死,程飞然亦是,他和我爷爷达成了协议,只不过我爷爷去得早,我继承了爷爷的一切,便同程飞然合作……杀了那几个老不死的‘大官’。”
他话音刚落,李颂便问,“你另外的目的呢?”
池文渊皱起眉头,觉得不解,“我已经说过了。”
“和沈月山配合着将沈观瑜关在实验室抽血,我能理解为你在替何循研究那项复生技术,虐打沈观瑜、害他流产又是为什么?”李颂话尾语气稍显低沉。
倒是听得池文渊挑了下眉,“……你失忆的时候对他不也挺残忍的吗?你的目的呢?”
李颂握笔的手颤了颤,纸面上的字被划出一道痕迹,他压下心底那被刺痛后渐渐漫上来的沮丧,抬手把那柄还插着的刀抽了出来,那快止住的鲜血又豁地涌了出来。
见池文渊疼得咬牙切齿,李颂低头盯着那挂上鲜红的刀面,随手将它丢在地上,“我的目的建立在你的欺骗上,如果你不想我割了你舌头,奉劝你不要再刺激我。”
池文渊喘着粗气,扯动着手铐剧烈作响,“我的目的、不是告诉你了?你问我为什么打你老婆,我讨厌他还不算理由吗?流产不是你自己说不要的,你要和我生哈哈!我成全你啊,我有什么目的!”
李颂当胸给了他一脚,踹得他连同铁椅子都一块儿翻了出去,喷出的一口血溅在李颂的裤脚上,李颂面无表情地蹲下身去,一手揪起他的领子,几乎是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被拷住的四肢剧烈拉扯着,池文渊哀叫挣扎着,发出的窸窣声让李颂揪住他的手更加用力了。
他一拳将人打得摔回地上,再次扬起第二拳时,被身后的一双手拉住了。
蒋邢拖着李颂往后退了两步,扫了池文渊一眼,皱起眉头同李颂道:“你有病啊?你把他打死了还审个毛啊!”
李颂沉默地抽回手,将本子合拢放在桌上。
蒋邢凑近看他脸色,发现还挺正常,不像生气的模样。
不过都不生气为什么下这么重的手,蒋邢腹诽,又看看地上的池文渊,行吧,被李颂一拳打晕了。
他任劳任怨地把池文渊连同椅子拖起来,忍不住问道:“那铁椅嵌了钢管支架的,你他X哪来这么大劲?你复健做太好了是吧?”
李颂没理他,又把本子拿起来准备出去了,结果到门口被蒋邢从后面踹了一脚,直接从门槛跌了出去,摔得跪在了地上。
蒋邢咋舌,“……”
钢笔从口袋里摔了出来,李颂愣了愣,看见摔落的笔盖打了几个旋停在角落,笔尖砸出了墨。
他摔倒不过两秒就有两位审讯室的站岗士兵过来扶,他呆愣愣地被扶起来,又接过被人小心翼翼捡起来递到手边的钢笔,两滴墨水晕开在他的手心。
这是沈观瑜送给他的,结婚十个月的纪念礼物。
十个月算什么纪念日,有什么好过的。
可沈观瑜这样重视,不仅满心欢喜地送他礼物,又小心翼翼地讨好。
唯恐他有半分的不开心。
第124章 还是已婚
空后市的盛夏炎热灼人,整个白天几乎都离不开空调,沈观瑜提过几次跟着虞瑛出门做事都被果断拒绝了。
可在家坐着吃白饭他又不愿意,每天捉到虞瑛就开始念叨,虞秉听他俩几乎要起争执连忙道:“首先,老头不想鱼出去怕鱼中暑,老头好。其次,小鱼是想帮老头多干点活,小鱼好。最后,可以来帮我干活啊!我那里有空调!还有一堆难缠的神经病呢!”
虞瑛抬起手边的扇子拍了他脑袋一下,沈观瑜也沉默地扯了下嘴角。
“怎么样?”虞秉摸摸脑袋,期待地问。
虞瑛白他一眼,“没大没小。”
沈观瑜退而求其次,“……也行。”
恰好沈观瑜的身份信息要去确认,虞秉下午开着车带他去行政窗口办理,见他坐在窗口前的凳子上,虞秉朝他打了声招呼,说去打点开水给他喝。
沈观瑜点点头,将办理的文件递给工作人员,语气温和道:“您好,我想确认一下身份信息有没有更新?婚姻状态似乎还是已婚。”
“好的。”工作人员接过材料,查询完道:“您好,您确实还是已婚状态。”
“……”沈观瑜愣了半秒,嘀咕一句,“天行星什么时候可以重婚了吗?”
工作人员被他逗笑,“先生,不可以哦。”
沈观瑜实在纳闷,接过递回的材料,他拄着拐杖慢慢起身,正好同拿着水壶的虞秉对上,他咕哝一声,“已经更新过了的。”
虞秉见他脸色怪异,将水壶递给他,“喝点,要我背你吗?”
沈观瑜连忙摇头,“我可以走的。”
等上了车,虞秉才扭头看沈观瑜,轻声问道:“怎么了?”
沈观瑜喝了一小口水,咽了咽,低声道:“说我确实是已婚,但是我前夫……都已经和另一个人结婚了。”
“兴许他没结呢。”虞秉道。
沈观瑜果断摇摇头,低着脑袋想了想,笑道:“不会的,他很爱那位……爱到只想要和他的孩子,所以一定会结婚的。”
蒋邢从商场取回修好的钢笔,再回单位时,听人说李颂去了石主任那里,他又揣着笔往医务室去了。
石主任风采依旧,只是脸色不好,手里正拿了根毫针扎上李颂的太阳穴,皱着眉头语气严厉道:“我不是和你说了别再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吗?那些药虽然能缓解疼痛,但是伤肝伤肾,真不怕短寿吗?”
李颂闭着眼睛轻轻应了一声。
蒋邢拿着钢笔戳了一下他脸颊,戳得石主任瞪他,“你什么时候能正经点。”
李颂也睁开眼,望见蒋邢还没收回去的钢笔,眼睫颤了颤,似乎想说话,蒋邢突然把钢笔塞进他手里,飞快地说了句“报一素。”
李颂:“……什么意思?”
蒋邢嫌弃地退了一步,准备往外走了,丢下一句,“没听懂算了,让石主任再给你扎两针治治耳聋吧。”
他走的时候把门带得啪嗒一声,李颂低头看着手里修好不再漏墨的钢笔,漆上有少许的划痕,他摩挲着,垂下了眼。
理疗结束没多久,收到中心的消息,说池文渊已经清醒过来,他又往审讯室去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