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一旁摸过他的拐杖,撑着力站起来,故意走到冰箱门边,果不其然刚回去收拾东西的虞瑛被他突然凑近吓了一大跳。
虞瑛看他乐不可支,很是捧场地发出一声“嚯~”。
沈观瑜朝他傻乐,“以后叔叔出去卖饼可以带我一块儿,我可以帮你放菜叶子。”
虞瑛摸摸他被汗打湿的头发,目光柔软地温声道:“……不用给家里省钱连空调都舍不得开。”
“……”沈观瑜有些不好意思地飞快眨眨眼,“……真的是不热。”
虞瑛捏了下他脸颊,“胡说八道。”
收拾好东西,虞瑛让沈观瑜坐回去吹空调,又给他拿了一堆零食,自己进厨房准备午饭去了。
看着零食——对于这种哄小孩儿的方式,沈观瑜有一丝好笑,有时在这个家里,虞秉反而更像大人。
不知是不是当医生的缘故,虞秉严禁家里出现过多的垃圾食品,但虞瑛却酷爱买这些讨喜的零食回来。
午饭在即,沈观瑜只喝了两口水,等看到桌上的菜,他万分庆幸没有让‘垃圾食品’占据他的胃。
还真都是特产。
沈观瑜瞧了好一会儿,迎上虞瑛温柔的目光,他小声咕哝道:“您又去白榆出差啦。”
“嗯,办了件事。”虞瑛给他盛饭,两人一块儿坐下,“先吃吧,待会儿我再给虞秉送饭。”
提着保温饭桶被推着进疗养院时,邯隅好奇地左顾右盼,对这‘不伦不类’的古风装修忍不住嘟囔了句,“进来养病的原来是皇帝。”
“要不送你来养养?”林琦被他惹得发笑,推着他径直到了大厅。
蒋邢昨夜回去吃过宵夜后,又回了这里,林琦只好领着人和午饭来慰问。
“来了。”蒋邢正好从病房出来,快步走了过来,摸摸邯隅的头,接过饭桶,看了一眼菜色,感叹道:“哎,李颂知道我午饭吃这么好吗?”
“……”林琦的表情难以言喻,尴尬道:“他还晕着呢?”
“嗯。”蒋邢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医生说他情绪激动导致大脑里的芯片短路,其实我觉得他大脑本来就容易短路……跟芯片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邯隅就开口问道:“那怎么办?”
蒋邢瞥他一眼,笑道:“他上哪儿找到你这么个笨小子,死心塌地的。”
邯隅低着脑袋咕哝道:“……唔,蒋哥,谁亲你嘴巴一定会被毒死。”
“哈哈哈哈我又没咳咳……”蒋邢笑得差点呛住,看起来很像要说‘我又没老婆’,咳得整个长廊都是回音。
邯隅挠挠头,抬头问林琦,“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吗?”
欲言又止两秒,林琦终于找到了可以回答的话,不等他说出口,病房的门突然打开了。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了过去。
一只青筋暴起、泛着红的手搭在了门把上,李颂捂着头,面色很是难看,声音沙哑地的说,“吵,头疼。”
蒋邢默默挖起一勺饭塞进嘴里。
林琦目光移不开地盯着李颂瞧,邯隅更是,甚至激动地喊出声,“老大你醒了!”
李颂头痛欲裂,昏昏沉沉,看人的视线都不清晰,好半晌才看清楚面前轮椅上坐着的人是邯隅,他滞顿了半秒,朝前走了一步。
“老大?”见李颂有些摇晃地朝他走过来,邯隅有些小心翼翼地唤道。
李颂突然弯下身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腿,哑声问道:“池文渊抓了你,把你腿打断了是吗?”
邯隅不好意思地扯了下裤子的边角,“是我自己笨中了他的计。”
李颂沉默了两秒,低声道:“是我没安排好。”
他做那件事时,以为安排好的一切实际上也不过是踩中了别人设好的圈套。
“对不起。”他道,“你的腿可以好吗?医生怎么说的?”
邯隅仰着头看他,见他疼得眼神都发直,面上却一副平静的模样,心里瑟缩了一下,连忙摆摆手,又点点头,“很快就好了!没事的!倒是您也要想开一点,快点好起来,然后去把夫人找回来呀!”
“……”李颂闭了闭眼,扯了下嘴角,似乎想笑,没能笑出来,他起身靠近门框处,借着力站稳,“嗯。”
见蒋邢埋头吃饭,李颂突然问道:“医生怎么说?我可以做手术吗?”
蒋邢抬头乜他一眼,“暂时不建议,芯片太久了,而且上次手术他们给芯片装了个‘控制’的模块,拆除时需要池文渊给的密码,太强行你可能会变成白痴。”
李颂将头轻轻在门框上磕了两下,缓解了疼痛,稳声道:“在不遗忘现有记忆的情况下,暂时吃药能控制吗?”
他问完空气一时陷入了沉寂,蒋邢放下勺子,破天荒地坐正了,问道:“……你怎么不问我芯片为什么会在你的脑子里太久?”
李颂皱起眉头,“不重要。”
蒋邢不依不饶,“能在你两三岁时就给你植入芯片的人,对你应该很重要,怎么会不重要?”
李颂只稍稍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那说明他控制我爸的手段也是这样。”
“……池文渊之所以知道这个芯片的事,是因为当年池家跟李松衍合作给你做的手术。”蒋邢说着昨天听来的消息,忍不住咋舌,“李松衍真是有病,他以前就因为逼着我妈给他控制神智的药,结果意外把你爸害死,就跟疯狗一样要把我们都弄死。”
“……”李颂听着这话,心头一跳,“害死我爸?什么时候?”
“李松衍把柳家赶出白榆市的那阵子啊。”
李颂觉得一阵钻心的痛坠进大脑,他忍不住又抬起手用力捂住额头,挣扎着道:“可那是二十年前。”
第123章 你的目的呢?
泛着炙热温感的审讯强光灯将整间审讯室映照得大亮,被灯光正对上的人脸色惨白,目光无神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一双唇起皮干裂,冷汗顺着额头慢慢往下滑落。
轻微的锁扣拧动声响起,池文渊闭上了眼,灯光灼烧着他的眼皮都在刺痛。
他听见一声钥匙磕碰桌面的声音。
“池文渊。”李颂的声音比那晚好了些许,只有轻微的沙哑尾调。
兴许是他语气太过平静,池文渊睁开眼,侧过脖子盯着他瞧了瞧,突然咧嘴笑了笑,“怎么?来接我出去结婚?”
李颂乌黑的眸子静静地与他对视,手中的本子才刚刚翻开页,“审讯室的陈主任说你不配合工作,希望我来劝劝你。”
“你?”池文渊转了个调子,哂笑道:“为什么?觉得我对你心有所念就会全盘托出吗?”
“这倒不是。”李颂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轻轻放在桌上,他缓缓站起身,前几日摔伤的腿还未痊愈,他走路时仍有些跛,等到了池文渊面前,他才停下,淡淡道:“只不过我在驻派处实习时,刑讯的工作做得比较出色,中心遇见难缠的犯人偶尔会把我借调过来。”
池文渊眼皮猛地一跳,视线直挺挺地迎着李颂冷漠的面容,手指间猛地传来的刺痛让他骤然发出一声痛哼。
一把小巧锋利的刀骇然插在他的无名指上,避开了指骨,径直穿透了两边的薄肉。
急促起来的呼吸伴随着瞬间坠下的冷汗,李颂见了也没什么反应,他表情冷淡,抬手把那把刀轻轻地往前移了移,似乎要将那戴过戒指的痕迹切开。
池文渊惨叫出声,挣扎着往后缩,却被手铐卡在座椅上,一双抬头望着李颂的眸子里满是饱含痛楚的泪。
李颂转身从桌上拿过纸笔,轻声问道:“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换沈观瑜的身份?”
池文渊抿了抿唇,干裂的唇淌出血来,好半晌也没发出声音。
李颂从本子里抬起头,“实在不会说话我可以把你舌头割了,反正你的右手可以写字。”
见他还是掉泪,却一言不发。
李颂微微皱眉,为难地说道:“如果不会写字也没办法了,就把你的手砍了吧。”
池文渊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疼得声音都在发抖,“……因为、因为他家世好,能够接触的东西更多。”
李颂打开胸口挂着的录音笔,又在本子上简短记录了他的话,“还有呢?”
池文渊反问,“这还不够吗?池家要什么都没有,还欠了一屁股债,我在池家什么资源也没有,怎么能进军部?”
李颂盯着他的眼睛,“你嫉妒沈观瑜,是吗?”
池文渊被这句话刺得突然拔高了声音,“不可以吗?他凭什么比我过得好,他没有我聪明,念书不如我,明明手上有这么多资源每天只会和一群没什么用的人厮混傻乐,他这种人拥有那种家世不是浪费吗?”
“……”李颂沉默了片刻,“池家给我和我爸都做了手术?”
“我不清楚。”池文渊答道:“我在池家也不是什么事都过问的。”
李颂蹙起眉头,语气冰冷道:“那你怎么知道我的脑子里有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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