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瑛把嘴里的烟吐了出来,把车门一拉,回了嘴,“我孙子。”
“……说胡话呢,哪来这么大孙子!”对方权当他是敷衍,收了钱咕咕哝哝地回了药房。
虞瑛上了车,拿干毛巾擦了擦头发,将手机丢给沈观瑜,“给虞秉打视频,让他对下货。”
沈观瑜连忙打了视频过去,虞秉秒接,露出大半张俊脸,负气道:“您还知道打电话回来啊?我以为您儿子改成小鱼了呢!”
沈观瑜尴尬地顿了半秒,轻咳一声,“饼饼,你看下这些货对不对?”他将镜头对向车后座。
虞秉沉默了半晌,“没问题。”
“那、那……”沈观瑜抬头去看虞瑛,虞瑛轻‘啧’一声,说道:“虞秉,雨太大,今晚不回去了,你自己随便吃点吧。”
说完也不顾虞秉的回答,把视频摁掉,念叨了句,“这孩子就是烦人,一天都离不开。”
沈观瑜将手机关好,握在手里不由笑着说道:“是不是因为多了我,饼饼心里不太舒服……”
“没有这回事。”虞瑛立马否决,神情严肃道:“虞秉很喜欢你的,他就是小孩子心性。”
“嗯。”沈观瑜讷讷点头,他压下心底的一丝不安,小声道:“等我好一些,我就去给饼饼帮忙吧。”
虞瑛瞥了他一眼,抬手摸了根烟出来,放在嘴边咬了咬,好半晌才含糊不清道:“你高兴就行,没必要太在意。”
沈观瑜沉默地垂下眼,将手里的手机轻轻放回了一开始的地方。
他的手机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过他没有需要联系的人,应该也没有什么人联系他,要不要也无所谓。
“救你是我们心甘情愿,不求你任何回报。”虞瑛补充了一句,想让他不要有这么大的压力。
沈观瑜却想起了李颂说他挟恩图报的话来——或许他真的是抱着这种心思才和李颂有的开始。
李颂一点也没说错。
错的就是他沈观瑜。
虞瑛将面包车停到一间旅馆门口,拿了件雨衣给沈观瑜穿上,随即抱起举着雨伞的沈观瑜往里跑。
“晚上想吃什么?”
沈观瑜在颠簸中听到一句问话,不禁哑然失笑。
为什么这种时候还想着这种问题。
虞瑛真的很奇怪。
“想吃白榆市的特产糖糕。”他轻轻回答道。
在房间安顿好,虞瑛给沈观瑜洗了澡,又将人抱在床上盖好被子,“天太黑不好出门,你先窝在这里,我去买饭。”
但是时间还早,沈观瑜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才下午四点。
“嗯嗯。”沈观瑜乖乖点头,靠在床头,默默盯着他瞧。
虞瑛想想给他打开了电视,“我出门了,有事用床头座机给我打电话。”
沈观瑜点头应好,目送着他关上门。
旅馆在市中心,对面就是中心商场,巨大的LED屏上正放着广告,虞瑛扫了一眼,径直穿过马路走到了一家排队的老字号门口。
雨势稍减,却依旧密集,没一会儿大腿以下的裤子都湿淋淋地淌水。
虞瑛看了眼纹丝不动的队伍,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糖,拿在手上把玩。
“您好,伞可以收一下吗?”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浅淡的男声。
虞瑛瞥了一眼,他刚刚跟着队伍往前走了两步,此时已经进了遮挡物里,他举着的雨伞有些倾斜,雨水顺势全部淌在了对方的衬衫上。
他将伞收起来,又瞥了一眼对方那张冷淡俊朗的面容……有一点点熟悉,但是印象不深。
被他这样紧盯着,李颂轻微蹙眉,语气冷淡地问道:“有事吗?”
“没,刚刚不好意思。”虞瑛摇摇头,将手里的柠檬糖捏得轻轻作响。
这个道歉可真没诚意。
李颂抬了抬眼,没再开口。
很快,虞瑛排到了糖糕,他买完脚步放慢了一些,看着李颂也买了他一样的品类,然后头也不回地从他身旁路过,上了路边的一辆车。
“怎么想到吃这个?”池文渊在车里看文件,见李颂湿漉漉的回来,不由好笑地问,“怎么就肩膀这一列湿透了,雨还有偏好?”
李颂捧着装糖糕的盒子摇了摇头,他同池文渊刚下班,路过这里时,心里突然冒出非常奇怪的念头,迫切地想要下车看看。
“你不是爱吃吗?给你买的。”李颂回应道,目光却始终落在车窗外。
池文渊愣了半秒,将他手里的盒子拿了过来,点头应道:“嗯。”
李颂手中一空,愣了愣,仿佛心也空了一瞬,他将视线收回来,有些怔怔地盯着池文渊手里的盒子。
池文渊没注意到他的神色,怀了些惴惴不安,又有些羞赧地小声道:“小颂,我和爷爷他们商量了婚期以后,父亲就联系了宣传部门,向外公开了我们的喜讯,想着正好也是沈氏集团六十周年庆……你没意见吧?”
李颂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
车里的冷空调吹得他湿透的衣服泛着沁人的凉意,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这个要和单位报备。”
池文渊笑眯眯地拿起盒子里的糖糕,咬了一小口,“我已经都弄好啦,你放心吧。”
“……怎么样?”虞瑛见沈观瑜尝了一小口他买回来的东西,不由好奇道。
沈观瑜用力点点头,“好吃。”
虽然不如春姨做得好,但是在平均水平往上,尤其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
他吃了好几块,又喝了一大口虞瑛买回来的热牛奶,“叔,你不吃吗?”
虞瑛从袋子里掏出他买的炒饭,“我吃这个。”
沈观瑜眨眨眼,“我也想尝一口。”
虞瑛好笑,给他找了个碗筷装了一半去,两人稀里呼噜吃了几口,又夹杂了几句聊天。
电视里在播偶像剧,男女主闹离婚,BGM格外煽情,沈观瑜吃两口炒饭,又看一眼电视,偶尔回一句虞瑛说的话。
“明天也不知道是什么天,天好我带你逛逛吧。”虞瑛吃完了饭,起身丢包装盒,结果感觉一阵安静,窸窸窣窣的动静一点也听不见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觉沈观瑜正怔怔地盯着电视屏幕,一双眼泛着红,两行豆大的泪就顺着下巴滴落到碗里。
他顺着沈观瑜的视线也看了一眼电视——里面类似于广告穿插,介绍了沈氏集团六十周年庆,同时播放了一段婚礼预告,双方各方面都十分般配,一个是沈氏少爷,一个是军部年轻高官,两人的婚纱照拍得格外亮眼,就连手上那成对的婚戒都光彩夺目。
虞瑛觉得两个人都很眼熟,但是有一位格外眼熟,似乎是刚刚被他洒了水在身上的那位。
“怎么了?小鱼。”他凑近床边,温柔地抚摸着沈观瑜的发顶,轻声问道。
沈观瑜低着头,拿筷子戳了一下碗里的炒饭,抿了抿唇,像是想忍住什么,却没忍住,一大串的泪掉了下来。
他又尝了一口盛了眼泪的炒饭,苦涩从舌尖漫开,惹得他皱起眉头,深吸了一口气。
“小鱼?”
见虞瑛目光温柔地望着自己,他又下意识笑道:“没事,是炒饭太难吃了,虞叔叔,我再也不要吃炒饭了。”
第115章 社区诊所
将李颂送进小区后,雨势逐渐变小,池文渊又让司机折回来,送他去了中央政|府大楼。
今日正巧,总统还没来得及下班,同中心的二把手刚开完会——他瞥了一眼走过来站在一旁候着的池文渊,眉眼轻微蹙起,随即将中心的领导送上车。
“怎么来了?”路过池文渊身前,他丢下一句问话,语气冷淡。
池文渊跟着他的脚步往里走,路过副总统办公室时,微微偏头瞟了一眼,“总统大人,您上次答应我的还算数吗?”
总统在办公桌前坐下,沉思了一会儿,问道:“你说李松衍儿子的事?”
池文渊颔首,“我和李颂要结婚了,既然李松衍已经没了,那李颂的位置是不是该往上升升?”
垂放在桌面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李家的权势过头了,这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话音落罢,空气中一时陷入了沉寂,池文渊低着头,额发下微微展露的眉梢带了点试探,他柔声道:“可您又不答应我恢复‘基因篡改’法。”
敲击桌面的轻声骤然停了下来,总统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稍弯,含笑道:“文渊呐,我同李松衍不合,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你很聪明,你知道怎么利用旁人来完成目的。”
池文渊微微眯起眼,“可被我利用的各位也都是心甘情愿罢。”
总统皱了下眉,沉默了片刻,“我不能让李家死灰复燃。”
“那更应该恢复法案不是吗?”
“……”
从大楼出来,池文渊没打伞,细小的雨滴落在脸上,他轻轻舒了一口气。
中心大楼今日亦是忙碌不止——自从接二连三有官员失踪,人人自危,却还得遵长官的命令,循着蛛丝马迹去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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