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何循时，池文渊又带起了那抹令人熟悉的笑容，他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被何循拍了拍手臂，温和道：“今日我看了新闻，你要成婚了啊。”
“是的，何主任。”池文渊笑吟吟地站在他身侧，看他瞥了一眼，便低下头去，小声道：“和李颂，您知道他的。”
何循抬眼看着他的脸，审视一般地打量着，片刻后问道：“伤好了？”
池文渊愣了半秒，随即意识到他问的是上次被扇巴掌划破的伤口，他动手摸摸脸颊，乖巧地应声道：“……是的。”
“挺巧，这样就不会影响你大婚。”说着话，何循笑起来，温文尔雅的面容添了几分悦然。
“是的，谢谢主任关心。”
两人说着话，最终走进了中心大楼的主控室，迎面而来的一整墙的监视屏幕映在眼眸中，密集的画面泛起灼人的亮光。
池文渊侧过身子替何循挡了些，伸手关好了门。
没等他回头，一个用力带着宣泄情绪的巴掌就迎上了他的脸颊，突如其来的无从防备促使他踉跄了一步，撞在了厚重的大门上。
剧烈的声响过后倏地陷入了寂静。
池文渊微微站直了身子，看何循拿出手帕边擦拭着手，边淡淡道：“你在心急什么？就这么想让人发现？”
池文渊当下反应过来，低声解释道：“……因为程飞然那边在怀疑了。”
“那又如何？你稳住他儿子很难吗？”何循随手将擦拭过的手帕丢在地上，在不远处的单人椅坐下。
池文渊下意识走到他身边，为难地小声道：“何主任，您知道的……我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和李……”
“这是你的机会吗？”何循抬手支颐，闻言轻笑了起来，“是我太纵容你了？背着我建立那所疗养医院，你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改造‘李颂’吗？”
池文渊目光微凝，低着头没说话。
何循望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拢起，似乎要抓握起什么。
他嗤笑一声，保养得尚且年轻的面容焕发出一种讥讽的神态，“李颂不是你的，而你嫉妒沈观瑜，有什么好隐瞒的？你的嫉妒彰显得如此明显，何必冠以‘为了我着想’的名头？你的所谓婚姻难道能让我夫人现在就出现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池文渊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又透着一丝被人揭穿的羞恼，“那所疗养院我确实是为了改造李颂建立的，但是有了苏罄声的前车之鉴，我认为夫人……到时候可能也需要这项技术……越成熟的技术安全系数会越高，我只是……”
何循一脚将他踹得跪倒在地，神色凛然地冷声道：“你的意思是我夫人会讨厌我？不得不跟李松衍一样，把他老婆弄得像个白痴一样吗？”
“……”池文渊撑着地微微垂首，抿紧的唇隐隐发颤，好半晌才发出声音道：“只是以防万一，夫人离开已经很久了……主任您也清楚。”
何循听罢沉默了片刻，神色微缓，搭在把手上的指尖轻轻抬了抬，将话题换到了另一件事上，“你动手前不用脑子思考吗？”
池文渊抬手头，目光瑟缩地看着对方的脸色愈发小心翼翼道：“之前同程飞然达成协议的要求就是这些人必须死……我看时机差不多，再错过就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做到。”
“那你有想过这么短这么密集的失踪，上面的重视程度会有多高吗？”
听到这般质问，池文渊突然将头整个磕在地上，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对不起，主任，是我思虑不周。我会想办法弥补的，一些证据材料我可以提供给中心……”
何循不耐烦地打断他，“用不着，你最近不用来见我了。”说罢，站起身，从池文渊伏在地上的手背踩过，不屑地抬起眼扫了他震颤的后背，冷声道：“和你的李颂好好过日子吧，中心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手背的钝痛隐隐漫开至四肢百骸，涌上心间的那一瞬，池文渊突然支起身子，看着何循随手关声门，一声咔嚓合上的轻响掠过。
他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虞家河社区诊所……”照片上的建筑门头上挂着一个社区统一的牌子，李颂低下头，目光落在正坐在轮椅上静静等在一旁的人身上。
逆着光的拍摄角度将那人显得很是沉静，脸上那淡淡若有似无的笑容稍显短促，搭在把手上露出的一截小臂更是苍白瘦削。
李颂发了会儿愣，将照片塞进碎纸机，随即将碎屑收起来丢进垃圾桶。
他提着垃圾袋出门时，天已经完全按了下去，电梯到了一楼，展开的门前站着熟悉的身影。
李颂不由蹙起眉，轻声疑惑道：“文渊？怎么弄成这样？”
池文渊脸上的巴掌印红肿泛紫，凌乱的湿发软趴在额上，阴郁的目光幽幽地飘落在李颂的手上。
“下雨了。”他回了一声，嗓子带了些哑。
李颂走出电梯，在他身边站定，“你等一下，我先去丢垃圾，马上回来。”
池文渊突然伸手牵住了他的手，目光望那垃圾袋里瞟了一眼，“刚忙完工作？”
李颂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等丢完垃圾，他才反手握住池文渊拉着他的手，低声问道：“你不是去加班了吗？怎么受伤了？”
池文渊闻言用空着的手抹了一下脸颊，疼得轻‘嘶’一声，不爽道：“中心的烦心事太多。”
李颂同他回了家，拿出挂在一旁的干毛巾替池文渊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语气诧异道：“你去了中心？动手的是那边的长官？”
池文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看，闻言轻笑道：“是啊，你最近难道没听说中心的十来名高官都被人私下处决了吗？”
李颂讶然，“有这回事吗？我最近只听陈局提过，可能过段时间要把我借调到中心帮忙查案。”
“查案？”池文渊微微眯起眼，他换好拖鞋，弯着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一小块碎纸片——那纸片材质摸起来不是普通纸张质感，倒是有点像细滑的胶片。
李颂复述，眸光微闪，“嗯，我本来想问中心不是有特殊部队吗？怎么需要我去查案……但是陈局太忙，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池文渊将那碎片随手揣进口袋，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走到沙发旁坐下，他脸颊还泛着疼，下意识总想伸手去碰。
李颂见状给他拿了冰袋来，“晚饭吃了吗？”
池文渊被他捂着冰袋，神色平静了些，目光不禁柔和起来，“没呢，刚去开会就被人赏了一巴掌，这些当官的真难伺候。”
李颂拿过茶几上的糕点递给他，“那你吃两口，我去厨房给你煮碗面。”
池文渊低头瞟一眼下午买的那糖糕，眼底缀了点心烦，丝毫没有打开包装的欲望。
“我等你的面吧。”他将糖糕放了回去。
李颂看他动作，什么也没说，静静站了一会儿，才进了厨房。
摸出口袋里的碎片，池文渊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了林琦。
——小琦，到我公寓楼下的垃圾桶翻一下这类碎片，应当是在一个袋子里装着的。全部找到后复原发给我。
第116章 半张照片
“为什么会联系哥来修复……”揣着垃圾袋在怀里，正坐在轮椅上的邯隅忍不住嘟囔一声。
他俩刚刚还在外面吃饭，林琦收到短信就开车带他来了这边，幸亏晚间扔垃圾的人不多，两人也没过多翻找。
林琦把他抱上副驾驶座，收起轮椅，在驾驶位坐下，笑道：“其实我大学专业是文物保护与修复。”
“……”邯隅嘴角抽搐，“让你来修复碎纸？”
林琦耸耸肩，将车子从小区门口开走，“没呢，主要是最近准备使唤我和程董联系……顺手的事。”
一到家林琦就把碎片倒腾出来，忙碌到第三天的凌晨，堪堪修复出一个大概的雏形，可惜画面模糊不清，邯隅借用扫描分析的AI数据还原才得以看清画面。
林琦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微缩，邯隅抬起头看他，指着电脑屏幕上的复原照片小声问道：“夫人？”
“打扰了，何主任。”
被人一路护送着进入门扉后，蒋林心将礼物递给了一旁候侍着的管家。
何循正在泡茶，手法娴熟地落盖洒水，闻言温和地摆摆手，“哎，蒋总抽空来看望我，哪里是打扰。”
蒋林心在管家的引导下坐在了距离何循半米开外的椅子上，她面容带笑，丝毫没有在外严肃冷峻的模样，
“何主任，今日前来打扰主要是为了感谢您……”蒋林心微微坐直身子，面朝着何循，感慨地道：“原来是您帮了小邢和文渊，之前他们说把秦浔抓到手，我还吓一跳呢！”
何循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目光淡淡地扫过蒋林心的神态，笑道：“客气了，是蒋队长能力出众……而且，秦浔还是他的亲舅舅，这果断的性格也是蒋总教得好啊。”
蒋林心顿了顿，心底冷冰冰冒着一股恶寒，真是恶心人的老狐狸，秦浔是她亲大哥，犯的罪未尝不会牵扯到蒋邢身上……威胁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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