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他小声唤道,“爸爸还没给你取名字呢。”
“宝宝。”沙哑的声音重复地念了几声,沈观瑜缓缓闭上眼睛,听着耳边雨水的冲刷声,他咕哝道:“你也被打得很疼吧。”
都怪爸爸没用,连宝宝都护不住。
‘紧急播报一则新闻,军管辖区一处平丘公路路段发生一起交通事故,受持续降雨天气影响,路面湿滑泥泞,一辆大型黑色商务车行经弯道时操作不当,车辆失控偏离车道,侧翻滚落坡底,事故造成车辆严重受损,驾乘人员出现不同程度受伤……’
林琦瞪着屏幕上的快讯,面色青白地看着画面里被担架抬出的蒋邢,满头满脸的血,一只手估计是骨折了,整个手肘错位外翻。
林琦默了默,低头同邯隅问道:“小邯,有报道提及第三人吗?”
邯隅目光从一排排关键词搜寻结果看去,摇了摇头,“夫人不知道在哪里。”
“……”林琦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地往后坐下,双手捂住了额头,良久才颤声道:“监听器里那人提了何循,我们得快点去和蒋总那边知会一声。”
邯隅见他脸色难看至极,想安慰又不知说什么好,他们这算是好心办坏事吗?
“我已经将录音发给了蒋林心,但既然池文渊和何循有联系,蒋邢的事是瞒不住的。”
“……我知道,起码得确保他安全吧。”林琦抹了一把脸,深吸了口气,轻叹道:“我带人去外面找,看看有没有小鱼的消息,你帮我留意一点,顺便……”
邯隅见他突然顿住,又听他似乎嗤笑了一声,“搞搞清楚李颂到底他X的怎么回事,发疯也有个度。”
自从被池文渊派去给程飞然做事,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池家,消息比之前滞后太多——上一次要不是在停车场附近看见了沈观瑜被带走,他也没办法及时通知苏罄声救人。
邯隅被关着时就知道李颂要娶池文渊的事了,闻言他迟疑了半秒,说道:“少将不是那种人。”
林琦垂下眼,“但是他做的这些事还能是别人替他做的吗?”
“……”
“我让医生过来给你看看脚,先出去了。”
见林琦匆忙出去,邯隅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池文渊让人打断的腿,疼痛虽难忍,习惯了倒是麻木许多。
从沈家出来后,池文渊也不等李颂上车,坐进驾驶位就要走,“小颂,你先让司机送你回家,我有事要去单位处理。”
李颂瞥他神色难得显露出焦急,并不多问,依言上了司机的车——是一辆黑色的SUV,司机他瞧着也眼熟。
是上次的那位奚桓?
李颂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刚刚傍晚六点,他正准备收起,屏幕上跳出来的新闻推送让他微微扬了下眉。
这新闻图片里的蒋邢看起来伤得不轻。
“奚队长,我想去单位一趟,麻烦你掉个头。”李颂微微前倾着身子,轻声说道。
奚桓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太晚了,少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李颂也不恼他话里的自作主张,反问道:“文渊吩咐的吗?”
“没有,少将误会了,我想着您的伤还没好,太操劳不好。”奚桓的语气带了点讥讽,如果不注意的话听不太出来。
李颂撑着颊靠在车窗上,没回他的话,余光瞥见窗外被光线打亮的雨,心底那魂牵梦绕般的痛意又涌了上来。
口袋里的药板被他另一只手捏得变形,他昨日醒来发现自己这一个月的事都记得很模糊,同医生提起得到的回答就是后遗症,可他意识里总觉得遗漏了很重要的事。
倒是要同池文渊结婚的约定记得很牢固。
他压下那缕说不清的痛意,重新开口道:“听说你在单位还协助文渊管理监禁大楼,沈观瑜最近怎么样?”
奚桓偏头来看他一眼,迟疑了半秒,突然笑道:“挺好的,少将还惦记着前夫人吗?”
“……”李颂抬手摸摸心口,转移话题道:“我昨天在手机里翻了一份资料出来,你之前是在我父亲的警卫队任职,那我父亲出事的那天,你在哪里?”
他语气平和,只是询问,奚桓听了有些坐不住,踩油门时踩成了刹车,急刹导致的惯性差点让李颂撞到头,他微微蹙起眉头,听到奚桓道了声‘抱歉’,解释道:“因为那天沈少爷要回沈家,说是沈夫人病了要他捐血,李副总统就让我随着您二人去了。”
李颂不解,“但是他们又没有血缘关系,沈观瑜献血有什么用?”
“据说有一种血液转化的药物,可以篡改其中的细胞组织。”
“……”李颂拨弄着药板边缘的锡箔,想起前不久在池文渊房里看见的一张纸,那纸揉得皱巴巴夹在书页里,上面写了几行描述药物临床反应的文字。
只不过文字下面打了几行草稿,似乎在琢磨怎么写才好。
和他脑海里若隐若现的某个回忆叠了一瞬。
第108章 你是谁?
耳畔的雨声渐小,沈观瑜察觉到似乎是有人抱起了自己,温柔轻柔的动作缓和了他后背冰冷刺骨的疼痛。
头顶传来一道急切的男声——
“虞秉,快过来搭把手。”
沈观瑜想睁开眼,黑沉沉的梦魇却重重压在他的眼中,他登时失了挣扎的力气。
“臭老头,你又干什么?”
“捡了个人,你再去把车开来。”
似乎有一堆的絮叨声与抱怨混杂在一处,沈观瑜愈发困顿,耳畔再听不进声音,他意识混沌,彻底坠入了黑甜的梦境。
醒来时,看见了一扇盈满太阳的窗。
阳光透过窗洒在了床沿,落在了沈观瑜包着纱布的手上。
沈观瑜微微拢起手指,仿佛抓住了一束落在手心里的光,他不禁弯了弯眼尾。
“饿了没?”一道温和的男声突然从左侧的门边传来。
微微抬眼,看向了出声的人,那似曾相识的面容映入眼中,沈观瑜眼波微动,喉结滚了滚,从仍在发疼的嗓子里道出一声,“……嗯。”
不够宽敞的空间里,布置倒是一应俱全,被从床上扶起来时,沈观瑜瞥见窗边的书桌上还有一个地球仪。
“你的腿已经动过手术,恢复期还要三个月,这几天先这么将就着在屋里休息吧。”扶着他的人眉眼稍舒,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揽着他的动作很轻,又很亲昵。
沈观瑜抬头望着他的脸,眼中露出疑惑,用嘶哑的嗓子缓慢问道:“你……救我?你、是谁?”
男人的样貌只能算上普通,说话间无意识弯起的双眼却很漂亮,给沈观瑜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可他确实没见过这张脸。
跟对方并无交情,又为什么会救了自己?
“嗯,我和我儿子救了你,我叫虞瑛。”男人给沈观瑜身后垫了两个抱枕,让他的腰腹缓躺能够放松,见沈观瑜还是面露疑惑,他抬手摸摸他的头,轻声道:“不着急,慢慢来。”
沈观瑜被他温和的语气安抚得平心静气,片刻后,默默点了点头。
望着虞瑛出去给他拿食物,沈观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都被包扎完善,也不知躺了多久,脸颊上的伤口只剩了一道浅痂。
纱窗吹进的风让地球仪转动了一圈,沈观瑜不由想起小时候放在他房间里的地球仪,不知是谁送的,后来他从沈家出去时,年数太久的东西就连中心的轮轴都断了。
出神间,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咦,你醒了?”说话的人从门口走进来,俊俏的年轻面容上挂满了惊奇。
想必就是那位虞瑛的儿子了。
沈观瑜意外地觉得这人的五官同自己还有一点相似,他朝着对方点了一下头,哪知这人上来就对他动手动脚,还要掀他衣服。
沈观瑜一愣,反应过来立马就要抬手制止。
“虞秉!”
拿着食物出现在门口的虞瑛却比他先出了声,稍显无奈的神色让沈观瑜警惕地盯着他们。
“抱歉,这是我儿子。”虞瑛放下餐盘,抬手捏着虞秉后颈皮把他拉开,“你的手术是他给你做的,他只是想检查一下你的伤口……”
虞秉在一旁快速点头,义正言辞道:“是的,但是臭老头你为什么又捏我脖子,痛痛的。”
“……你长了嘴巴就给人家讲,你是做检查,人家又不会吃了你。”虞瑛抬手拍他后背一下,“没事就出去看店,别在这里烦人。”
沈观瑜见那个子高大的青年真的听话往外去了,表情颇为怪异地看了一眼虞瑛。
对方笑眯眯地望着他,“其实吧,你见过我的。”说完拿过餐盘,小心翼翼地摆好碗,将筷子递给了沈观瑜。
“……”沈观瑜诧异地又盯上他的脸,“不、记得。”
对方若无其事地点点头,“正常,因为我换了一张脸,来,尝尝这个鸡汤面……看看合不合你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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