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邢抿了下唇,伸手轻轻碰了碰沈观瑜的额头,对方毫无反应地任由他摸,也没再睁眼。
“嗯。”他回了一声,将人轻轻托在怀里,抬手去解那捆得陷进肉里的铁索,动作控制不住得急切起来。
连绵的雨天连衣裳都泛着潮湿,李颂后知后觉感受到内衬的凉时,池文渊正盯着他冒白气的模样笑。
“衣服没有干你就穿。”他笑得微微弯起眼,伸手摸了摸李颂外套里面的衬衣。
李颂将他的手握住,轻轻拿出来,低声道:“每件衣服都是凉的,没太注意。”
他俩今日抽空来拜访沈月山,老爷子态度还挺好,客客气气地让人给他俩倒茶,还拿了一盒糕点出来。
李颂没喝茶,拿了一块糕点放在手里,瞧了瞧,没什么特别,捏着软软的,看起来很甜。
池文渊同老爷子聊天时,他在一旁莫名想起了进门时看见的小鱼池——他在天行湾的院子里也挖了一个。
他已经记不清楚是为什么了。
这难道是什么流行吗?
他的记性愈发差了,昨日晕倒后也记不清自己为什么回了单位,好在文渊细心地给他拿了药。
李颂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池文渊的面上。
“二爷爷如果能够回来,想必您也会开心。”池文渊温声细语地说着话,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因着笑微微眯起,“爷爷,我知道您顾虑多,但是这送上门的喜事,又不需要您劳神费力……您只要点头答应,我就代你去和蒋总谈。”
沈老爷子闻言撇了下嘴角,似笑非笑地问,“文渊,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想要你二爷爷回来的?”
池文渊平静地回答,“只是略有耳闻,既然爷爷这么想,我就替爷爷把这恶人做了罢……这样,沈观瑜还会认您的,不是吗?”
提到沈观瑜,他语气略带惋惜,沈月山不由蹙起眉,本想说些话驳回去,想想蒋邢的嘱咐,他忍了忍,半笑不笑地道:“文渊,你这样为我着想,早知道当年我就该把池家弄死……也免得害你在外面受这么多的苦。”
“爷爷,做事何必做绝。”池文渊闻言轻顿,握着李颂的手,微微低下头笑道:“也亏得池家在医疗方面耕耘多年,底子殷实,不然小颂受伤也不会恢复得这么快。”
沈月山扫过他俩相握的手,视线一触即离,他朝李颂问道:“听说你和沈观瑜离婚了?”
李颂迟疑了半秒,点点头,“算是。”
沈月山又问:“你要娶文渊?”
李颂点点头,轻轻应声,“嗯,文渊救了我,我也一直喜欢他。”
沈月山恍惚又想起沈观瑜的那句‘爷爷,我打小就喜欢他’,他拿起一块儿甜糕,咬了一小口,这才觉得泛着苦的舌尖甜了些许。
“随你们。”
他话音刚落,李颂甚至没来得及接话,池文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突兀的铃声让李颂整个人一僵,下意识看向了池文渊的手机屏幕——是局里的一位下属打来的。
“车子安排好了吗?”蒋邢不敢乱摆弄沈观瑜,将人半抱在怀里,朝着林琦问道。
林琦语气略带焦急,“就在后门,但是少爷已经发觉了,你要快点!”
蒋邢闻言连骂人都没空,将沈观瑜整个人端抱起来,就往楼下跑。
雨声中夹杂了些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蒋邢听出那是约莫十来个人,再顾不上许多,他将沈观瑜背在身后顺着那大块的遮阳布往下滑至一楼。
恰好与赶来的两队人隔墙擦过。
沈观瑜的肚子被他的脊骨顶得又在流血,在泥泞的积水路淌下一路血迹。
蒋邢还以为他没醒,想换个姿势,又怕伤口开裂更多,犹豫间他回头瞥了一眼刚刚逃离的大楼,结果同一双睁开的眼睛对了正着。
“……”蒋邢顿了顿,难得地放轻语气,“沈观瑜,你痛吗?”
沈观瑜没说话,将脸微微贴在蒋邢的肩上,烧得发红的脸颊让蒋邢肩膀都在发烫。
蒋邢还是给他换了个舒服的抱姿,从后门出去时,两枪分别爆了门口的监控,朝沈观瑜打趣道:“你不会是烧傻了吧。”
沈观瑜还是没说话,雨水将他俩都浇得透湿,蒋邢望着沈观瑜长久没有打理的头发绺绺打结,抬手摸摸对方的脑袋,低声道:“沈观瑜,你不和那姓李的在一起,看起来也让人挺顺眼的。”
沈观瑜像是没听见一般,丝毫没有反应,凌乱的额发绺在脸侧,又被雨水淋透。
蒋邢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兴许是瞧见他,车门倏地被拉开了,他不由加快步子,抱着沈观瑜往里钻去。
第107章 都怪爸爸没用
车门合拢,雨水声唰然收敛。
蒋邢将沈观瑜轻放在后座,两人都湿漉漉地滴着水,蒋邢抬手给他擦了擦脸,额发上的水却一直顺流而下。
蒋邢将自己的头发往后一捋,伸手想去前面抽两张纸,一盒纸巾突然递了过来。
“……”蒋邢目光在司机脸上流转了三秒,突然笑道:“谢谢。”
拿过纸巾,蒋邢给沈观瑜擦着头发,对方一动不动地任由他动作,不小心碰到伤口时也没反应,倒是惹得蒋邢陷入沉思。
池文渊不会把他舌头割了吧?蒋邢眉头轻蹙,抬手捻起沈观瑜的下巴,就要让他张嘴。
“给我看看。”蒋邢压低声音道。
沈观瑜无神的大眼睛盯着他的脸,好一会儿才用那只伤痕遍布的手把蒋邢的手轻轻拿了下来。
蒋邢皱着眉头,有些心急地催促道:“说句话我听听。”
他还惦记着带人回家去给柳如因请功呢。
真成了哑巴怎么交差?
见过了一会儿,沈观瑜依旧不搭理他,蒋邢心生不耐,想上手自己来,耳朵里塞着的耳机突然响起两声杂音。
蒋邢扫了眼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耳机里林琦的语气急不可耐,几乎在扯着嗓子问,“蒋哥!你在哪儿呢!怎么还没上车!”
车前窗的雨刷器左右晃动,窗面上的雨水擦干又积,总是瞬间就模糊起来。
蒋邢抬手摁了下沈观瑜的左肩,将他轻轻往车门边推了一些。
“兄弟,我们这是上哪儿呢?”
司机听他问话,车速更快了些,轻轻答道:“蒋队长,中心的何主任有请。”
蒋邢心下惊愕,却面不改色道:“何循?他找我有什么事?”
“哦,还是池秘书的那件事,我今日来只是监视,碰巧接了您二位。”司机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什么简单的日常小事,“请示了何主任,他说想见见你们。”
蒋邢偏头看了眼沈观瑜,很快又将目光落到车前窗,车子刚上了平丘山路,两边的缓坡皆是泥泞湿漉的草地。
“何主任也有要复活的死人?”蒋邢突然笑起来,“你们这些人心脏手黑,真不怕惹得死人心烦,晚上来索命吗?”
“那兴许是好事,也免得沈家少爷受这些苦。”
得到这样轻描淡写不痛不痒的回答,蒋邢笑意稍减,瞥见前方快要拐弯,在对方愈发加快的车速中,猛地将手肘环抱住对方的脖颈收紧,趁着对方返身回击,蒋邢一脚从左侧座位缝隙中踩碎了门窗控制器。
“蒋队长,你是聪明人,得罪中心带不来好处!”对方一拳正中蒋邢面容,疼得蒋邢轻嘶一声,勒住脖子的手收得更紧了,“傻逼,老子想得罪谁就得罪谁!”
挣扎着抓入肉里的十指都染上了血,蒋邢忍着痛狠狠踹了一脚对方的肚子,不受控制的车辆整个打滑漂移,见那人抽回一只手摸向侧腰,蒋邢压着那人猛地勾起身子打开沈观瑜那边的门。
“听着,这车马上就会翻……你如果没有死,就自己找机会联系我爸!”
说完这句话,不等沈观瑜反应,他将沈观瑜整个推了出去,高速漂移的车辆在地上狠狠摩擦翻倒,连滚了几圈坠下远处的坡底,剧烈闷重的碰撞声被雨水遮蔽大半,随即骤然消失。
沈观瑜被猛地一搡,整个人重重摔砸在泥泞湿软的草地上。巨大的惯性裹挟着他顺着坡势狼狈翻滚,泥水裹着草屑沾满衣发,几番颠簸之后,后背骤然撞上坚硬冰冷的青石,剧痛瞬间炸开,才勉强止住下坠的身形。
沈观瑜无力起身,重击使他的脏腑都在发疼,急促抽搐的喘息间,他从喉间猛地呛出一口血来。
血迹很快便被雨水化开,染得草地微红。
“蒋邢?”轻淡的呢喃从他的唇边溢出,沈观瑜仰天躺在地上,竟然觉出一丝好笑。
最后来救他的人居然是蒋邢。
雨水打得他快睁不开眼,可他依旧固执地盯着天瞧,仿佛永远也下不完的雨,一滴滴地砸进他的伤口里。
烧得发热的头脑昏昏沉沉。
浑身泛起的冰凉让沈观瑜打着颤,青紫的唇干裂地渗血,他舔了舔,觉得苦。
流进嘴里的雨水也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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