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瑜脸色苍白,闻言毫无波澜地道:“这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蒋邢只觉他比前阵子死气沉沉,对他的反应也有一些诧异。
“……”沈观瑜敛眉,没有回答他,伤痕累累的手指握上衣摆,轻轻捏了捏,尾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蒋邢见状说道:“池文渊得到他想要的,就会放你走。他的目标并不是你,虐待你也只是为了玩乐,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你不需要去探究他为什么这样对你……要我说,他或许是嫉妒你。”
“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你想要什么?”沈观瑜低声问道,或许是有些凉了,他费力地去够床尾还有一小截没有掉下去的被子。
蒋邢伸手替他拿过来,拍了拍,再丢给他,语气终于有些不耐,“你能给我什么?我只是无聊来帮我爸送点东西,要不要也随你。”
沈观瑜动作一顿,垂下眼小声问道:“……舅舅,还好吗?”
蒋邢没好气道:“成天惦记着你。”
沈观瑜愣愣的,突然咧嘴笑了笑,语气轻轻上扬了点,“所以,是怕我死了舅舅会骂你吗?”
“……”蒋邢微微睁大眼,见了鬼似的,没再看沈观瑜,偏过头去闷声道:“算是吧,他不爱记仇,当初对他不好的人他也客客气气的,从来不念受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你妈对他这么差劲,他也一天到晚惦记着你妈和你。”
“所以能活就活下来,别让我爸伤心。”
“……”这话听得实在叫人为难,沈观瑜心里木木的,感受不到什么流转的情绪,轻轻捏紧的指腹有一些刺痛让他松开手,他没再抬头看向蒋邢,目光最后停在了桌子上。
那枚戒指静静地躺在桌沿处。
那孩子呢?
什么孩子?
孩子连名字都还没有。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吗?离婚以后,你想让谁做孩子的爸爸都可以。
李颂最后离开的时候,他这样问过,得到的答案让他有一点点的疼。
好在他的心已经很疼了,再疼也只是多一点点。
蒋邢不知何时离开了,留下的东西就放在了他的手边,沈观瑜不愿再去想他的诉求以及目的,也不愿去思考池文渊的目标,这些都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从出生伊始,就未曾被人期盼过,更遑论所谓的‘爱’,不过是些虚假的爱意和廉价的谎言堆积在一起,组成的所谓真心,他相信着,期盼着,高兴得就连自己是谁都快要记不住了。
原来都是假的。
他信任敬仰的爷爷这般对待他,他百般爱恋的李颂也这般对待他。
亲情是假的,爱情也是假的,都是毫无意义的一场虚妄。
兴许他活着本身也并没什么意义。
肚子里的小家伙突然踢了他两下,似乎不太高兴,沈观瑜梦醒一般低下头,伸手摸了摸隔了一层肚皮的小家伙。
“宝宝?”他轻轻唤道。
又伸手在袋子里拿出两件小孩儿的衣裳,精致可爱,每一件上面都有柔软的布小熊做装饰。
他摩挲着面料,翻来覆去地看,最后才对着肚子小声道:“宝宝,你会喜欢吗?”
“喜欢的话以后让你爸……”
沈观瑜顿了顿,扯了下嘴角,空洞洞的眸中再也流不出泪了。
“喜欢的话,爸爸再给你买很多很多,让宝宝每天都穿一件,好不好?”
“还给宝宝买很多很多好吃的,到时候把宝宝喂的胖胖的,像只小猪。”
他的嗓子沙哑得发疼,说不出更多的话了。
第103章 他不想要
公寓的阳台上新养了两盆玫瑰,池文渊正在给花剪枝,他挽起了袖子,手腕上的伤口才擦过药膏,牙印的留痕十分明显。
李颂一旁端着水杯喝药,见了那牙印不由发了会儿愣。
“局里正打算以泄露军事机密为由起诉沈观瑜。”池文渊放好工具,回身接过李颂手里的水杯,往屋里走,“到时候可能要麻烦你配合上庭,提供并解释相关证据。”
李颂回过神,应声道:“好。”
“那个孩子……”池文渊目光扫过茶几上摆放着的一堆药盒,心无波澜地问道:“你想要吗?”
“……”李颂微愣,抬头和他对视,“什么意思?”
池文渊笑眯眯地替他整理起每天要吃的药,气定神闲地解释道:“你想要孩子,我就给你留着。”
李颂以为他是要把那孩子抢过来抚养,轻轻摇了下头,“那是沈观瑜的孩子,我和沈观瑜离婚后就没有关系了。”
池文渊依旧笑眯眯的,听罢还点了点头。
李颂怕他多想,不由又补充了一句,“等日后成婚,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
“小池总——”
气象台预报这几日有大风暴,轮船停业一周,顶着大太阳在甲板上反复擦洗的林琦忍不住地翻了个白眼。
程池从船室内搬了一条长凳出来,皱着眉头回嘴,“干什么这么大火气,趁着不忙我们做个大扫除嘛。”
林琦把手里的抹布往地上一丢,“这都有保洁每日打扫,你薅我这羊毛有意思吗?”
程池放好凳子,一屁股坐上去,拿了把纸扇开始给林琦扇风,“下周就要替人举办婚礼了,我想着自己弄不是更有诚意吗?”
林琦跟着坐他旁边,后背被太阳晒得发烫,岸边的浪打得船身摇晃不定,他俩也跟着晃了晃身子。
“大情圣啊小池总,为爱拱手相让也就罢了,婚礼还要你一手承包啊。”他语带讥讽地笑道。
惹得程池瞪他,没好气道:“我有这么蠢吗?这是权宜之计,等文渊把李颂拉下来了,到时候就有了在联盟中心说话的地位……”
“然后呢?什么时候安分下来和你在一起?”林琦盯着一直拿着湿抹布被泡发的指腹,只觉得程池是个大白痴,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程池还是忍不住再问,“林琦你是不是对你家少爷意见特别大?”
林琦冲他翻了个白眼,“我对蠢货意见特别大。”
程池呛他,“那你对沈观瑜怎么这么好?”
“……”林琦脸色微变,随即站起身,心平气和地道:“因为沈观瑜对我也很好。”
程池闻言也沉默了,好半晌才淡淡开口道:“我又不是圣人,我当然会生气,但是这一切不都是为了完成那个目标吗?我爸,苏叔叔,虞老爷子,不都是为了这个目标在付出吗?”
太阳实在太耀眼,林琦丢下抹布,走进了船舱里,扯着嗓子回道:“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考虑,别扯这么多虚情假意的大义凛然,你们谁对得起沈观瑜?”
“我没瞧不起少爷,也对少爷感恩戴德,但是我不认同你们这么对待一个无辜的人。”
“他是一个人,不是你们实现目标的踏板,就算牺牲在所难免,你们又凭什么牺牲全然不知的沈观瑜?”
海面刮来阵阵凉风,程池低头拿出手机,看着池文渊同他之间的联系对话,也生出一丝茫然。
他想了想,还是给对方发去了消息。
——文渊,你最近有空吗?我们谈谈吧。
收到这条消息时,池文渊手里的长鞭还握在手里,震动声让他停下动作,他抬手擦了一下额角上的汗,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
忍痛的剧烈呼吸声急促地在耳边漫开,池文渊皱着眉头,回了几个字。
——谈什么?
程池倒是回得快。
——沈观瑜的事,我觉得我们可以加快基因计划,尽量保全他的安全。
池文渊看完消息不耐烦地甩了一鞭子在沈观瑜圆滚滚的肚子上,欣然地听到了沈观瑜几乎发不出声音的嘶哑惨叫。
——他自己坚持得住就行。
程池愣了愣,低头将这条消息反复看了几遍,文渊的意思是不是指的沈观瑜身体撑得住实验就没问题?
他想了想,也不继续纠结,换了话题问。
——那你和李颂的婚事,是做做样子的吧。
——当然。
池文渊随手把手机塞回口袋,将手里的长鞭对折起来,这才正视起被铁索吊起的沈观瑜……真惨,真可怜。
骨折的腿使不上力,就被拖着,铁索绑着的腕上满是青紫的淤血,被狠狠勒紧裂开了的伤口正往外渗血。
脸上的鞭痕是前不久才结的痂,被池文渊几巴掌就打出了血。
额上细密的冷汗更是汇聚成一缕缕在往下淌,冲淡了脸上的血迹。
沈观瑜脸色惨白如纸,双唇抑制不住地发颤。抬眼看向池文渊时,眼神早已涣散失焦,空茫一片。
好半晌,他才缓缓垂下眼,长睫颤了颤,坠下点点冷汗。
池文渊瞧他快昏过去一般,折起的长鞭又朝他的腹部甩去。
腹部撕裂的剧痛轰然炸开,沈观瑜四肢止不住地痉挛颤抖,破碎嘶哑的嗓子里,闷哼被他死死压抑,只剩细碎的气音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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