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这粒扣子是上次松掉,他重新缝上去的。
他露出疑惑的神情,李颂又翻到第二张图,是一张检测报告,结论写着扣子里面融了特殊的定位芯片。
沈观瑜咬了下唇,微微抬高声音,“你怀疑是我放的?”
“我没怀疑。”李颂将手机放回口袋,沉声道:“我是确定。”
“……”
见沈观瑜神色空了空,脸色苍白,李颂眼底尽是嘲讽,“你总是问我行程,出差任务,出差地点,和谁,去做什么,这还不明显吗?”
“就算这些你不承认,还有你在中央花坛埋下的那只鸟,你还记得吗?”
沈观瑜沉默地垂下眼,李颂又道:“那只鸟的体内有定位器,如果不是处理得及时,军区的坐标就会暴露,到时候谁负责?你负责吗?你负得起责吗?”
“我让人处理,你又为什么非要把它埋在那里?你在给谁传递消息?”
“……”沈观瑜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李颂却不给他机会,冷笑着道:“张嘴只会撒谎,和我爸打好关系,也不过是为了帮人掰倒我父亲,弄垮李家。”
沈观瑜被他这话刺得一愣,满腔愤怒的心伤此时好像歇了火,他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把几乎淹没了视线的泪水眨掉,试图弯起嘴角,却没能笑出来。
他再一次,怀着一丝期盼地,唤道:“小颂。”
李颂没有理会他,漠然的脸上冷若冰霜,沈观瑜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嘶哑着声音开口道:“李颂,这些是你后来发现的,对吗?”
李颂只迟疑了半秒,否认道:“我从一开始就在怀疑你,也从来都没相信过你。”
沈观瑜低着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涩然的笑声,“那……你为什么答应和我结婚?”
“好奇而已。”李颂想也没想地回道。
沈观瑜顿了顿,哑声替他说道:“好奇我为什么会去救你,好奇我后面会干什么,好奇我给谁做事?”
李颂道:“是。”
沈观瑜低着头,将戴着戒指的左手微微抬高朝下,语气平静地问,“那为什么还会中招?你不是早就怀疑我,为什么没有防备?”
李颂一时没说话,气息不稳地换了个姿势。
沈观瑜这段时间瘦得太多,戒指大了一圈,他轻轻一松手,婚戒便掉落下来,在地上滚了一圈,摇晃着最终停在角落。
“你后来爱上我了,是吗?”他问。
李颂突然站起了身,池文渊神色也跟着变了,本想起身走到李颂身旁,却见李颂目光始终落在沈观瑜的脸上。
脸色铁青,肉眼可见地挣扎显露在脸上。
“没有。”他回答道,“我只是想在没有找到真正喜欢的人之前,先这么将就,现在我遇见了文渊,自然就不需要你了。”
沈观瑜仰着头同他对视,“那为什么你后面没有防备我?”
“……”李颂停顿了许久,在沈观瑜红透的眸光里,他轻声道:“爸爸他们很疼你,我不想让他们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所以替你隐瞒,不代表我不知道,而且……一直没得逞的话,你会怀疑的。”
李颂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叹气,又像是松了口气般,平静地陈述道:“现在没有人需要你了,沈观瑜。”
‘啪哒’一声轻响。
小金猪在地上滚了小半圈,静静地停在了李颂的脚边。
模样瞧着依旧圆润可爱,只是金面上染了点点刺目的血色。
第102章 虚妄
“爸,你要去哪里?”
清晨的天还没完全亮起来,柳如因拎着一袋水果正要出门,听见蒋邢的声音,他又折回来,把桌上的补品拿起来。
见蒋邢在一边皱眉头,他小声解释道:“我打算去看看小瑜,他应该快生了。”
“这个点?”蒋邢双手抱胸,一脸不耐烦,“他最近不在家。”
“……我还要去一趟早市,这孩子爱吃白糖糕,路上顺便再去母婴店买两件小孩儿的衣裳。”柳如因被他拦在正门口,没有继续往前走。
蒋邢一把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又给放了回去,“我送你去买东西,顺便帮你带过去给他,见他就算了,他最近惹了点事,李颂把他带到单位这边了。”
闻言,柳如因怔愣了一瞬,“怎么回事?他惹着谁了?你……”想到蒋邢并不喜欢沈观瑜,他突然息了声,轻轻点了下头,“好吧,那你帮我带给他。”
买好了东西,蒋邢顺路送他回家,柳如因还是忍不住啰嗦起来,“小邢,我知道你讨厌沈家相关的人,但是小瑜什么事都没有做错,你妈妈他们还对他做那样的事……你如果能帮就帮着他一点,好吗?”
蒋邢面无表情地扫他一眼,看他单薄的身影坐得挺直,整个人显得清癯瘦削,微微抿了抿唇,问道:“你怀孕的时候,也这么瘦吗?”
“……”柳如因错愕地偏头来看他,好半晌才尴尬地低声道:“还好,怀孕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不舒服,也和个人体质有关。”
蒋邢目光直直地盯着前面的路,脑海里又闪过沈观瑜满身伤痕还要紧紧护着肚子的画面,池文渊欺负得他很惨,那可怜的模样总让他幻视起柳如因。
他拎着柳如因让他带的东西,走进单位,路上遇见一位熟悉的同僚,对方调侃他是去提亲吗?拿这么多东西。
蒋邢没什么心情和他闲聊,拔腿要走,对方很是八卦地凑过来说道:“昨儿李少将回来了,听说他在准备和池秘书的婚事,估计没多久我们就有喜酒喝了。”
蒋邢没来由的心情更差了,一句话没说,径直朝着监禁大楼走去。
长廊只亮了两盏壁灯,整个环境显得幽暗灰寂,走着还能听见脚步的回声。
蒋邢停在那透了亮光的铁门前——他还记得上次沈观瑜捧着肚子自言自语的蠢样,看着还挺招人乐的。
他莫名怀着一丝期待凑近门上的玻璃小窗,目光朝里面望去。
地上一片狼藉,倒下的凳子、摔碎的杯子、淌了一地的水、还有一些洒落在地的药片。
沈观瑜躺在丝毫遮挡物都没有的铁床上,原本的一床被子也掉在床尾的地上。
蒋邢推开门,走了两步感觉踩到什么东西,他抬起脚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枚戒指,上面的小钻正被灯照得闪烁着光。
他捡起来放在一边的桌上,和手里的东西放在一处,径直走向了床边。
沈观瑜的肚子很大了,把他那件破破烂烂看不清颜色的睡衣撑得几乎衣不蔽体,裸|露在外的四肢伤痕遍布,就连脸颊上都有被长鞭抽出的伤口,呼吸更是轻浅得好似下一秒就要停止。
蒋邢忍不住抬手朝他伸过去,沈观瑜突然睁开了眼,黑亮的眼珠默默地看着他,随即又闭上了眼。
蒋邢尴尬地收回手,轻咳了一声,语气刻意变得轻佻起来,“喂,装什么死?”
沈观瑜并不理会,呼吸的起伏也毫无变化,倒是蒋邢低头发觉他眼尾红得厉害,又想起旁人八卦李颂的喜事,他想了想,开口道:“听说你老公要结婚了?”
沈观瑜还是没有搭理他,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打颤。
蒋邢觉得他有点可怜了,忍不住讽刺道:“你们离婚了吗他就结婚?要我说李家的人都是贱骨头,一点都……”
“闭嘴行吗?”沈观瑜沙哑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他。
蒋邢瞧他终于舍得完全睁眼了,又见他眼眶通红,想了想,伸手指指桌子,“我爸让我给你的。”
“这是吃的,这是小孩子的衣服,我爸不知道孩子性别,就男女款式都买了,你收着吧。”蒋邢走了两步把东西掂过来给沈观瑜看,说完见沈观瑜盯着东西发愣,他补充了一句,“不是我买的,你放心用。”
沈观瑜这才看了他一眼,目光似有若无地飘进了他的眼里。
蒋邢同他对视,又觉得他看的不是自己,眼神空洞洞的,什么情绪也瞧不见。
“蒋邢,你的诉求是什么?”沈观瑜开口道,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太清,语气却很平静。
蒋邢一时没反应过来,皱着眉头,“什么?”
沈观瑜扶着墙艰难地把自己撑坐起来,再次看向蒋邢,心平气和地说道:“池文渊的诉求有很多,得到沈家,得到李颂,复活他想复活的人,以及让我不得好死……你呢?”
蒋邢瞬时沉默,下意识思索了起来,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搞垮李家和沈家,对沈观瑜也只有利用,现如今李家变成这样,沈家……亦是报应不爽,沈观瑜在他这里没什么存在的价值,反而可有可无。
他对虐打孕夫、发泄情绪也没什么兴趣。
更何况……
他知道自己是柳如因所出后,每一次看到沈观瑜的模样,都会想起自己的爸爸。
“其实,你才是沈家的亲生孩子吧。”他说道,“你长得和柳茵有几分像,虽然更多的是像虞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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