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池文渊心生一阵快意,他抬手掐住沈观瑜还在痉挛抽搐的脖颈,温声细语地说道:“上午我问小颂,他还要不要这个孩子,如果要的话我就允许你生下来。”
沈观瑜浑身被剧痛侵袭得战栗不止,混沌的脑海里隐隐约约响起池文渊的声音。
他微微睁开眼,冷汗浸透的眸中,透出一丝光亮。
池文渊拿细长的鞭柄戳弄着他鲜血淋漓的腹部,轻笑起来,继续说道:“但是他说这是你的孩子,他和你又没关系,他不想要。”
沈观瑜闻言眸光微动,干涸的眼尾被冷汗划过,像一滴泪,他不禁合上了眼睛。
池文渊见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掐得沈观瑜无法呼吸,脸色涨得通红,挣扎着拉拽住腕上的铁索,一时之间叮叮铛铛的响声不断。
池文渊觉得好玩,松开了手,忍不住笑出声,轻飘飘地说道:“你看,他都不想要,那这个孩子的存在还有意义吗?”
被豁然松开,沈观瑜呛咳起来,嘶哑破碎的嗓音像是被反复摩擦的砂砾,牵扯着腹部的伤口流出更多的血来。
腹腔内的痛楚也阵阵袭来。
沈观瑜站不住地要往下倒,铁索死死勒紧他的手腕,划破那些还泛着青紫的瘀血。
眼前发黑的晕眩让沈观瑜意识涣散,他用力咬了一口舌头,目光迷离地望着池文渊,低低地嘶哑出声,“……滚、这是、是我的孩子……”
“谁都……没资格、说不要……”
“那你得护得住呀,沈观瑜。”
如同梦魇般的声音,一阵阵地回荡在沈观瑜的脑海中。
沈观瑜猛地睁开眼,入眼的明亮让他恍神,良久才发现那是许久不见的碧蓝天空。
远处有飞鸟扑棱翅膀的声音,树叶被风吹过,沙沙声亦随之而来。
沈观瑜从草地里爬起来,左右打量着自己的四肢,白皙光洁,还和过去一样。
目光往下,他看见了自己光着的双脚。
风吹得小草倾斜着颤抖,他不禁怔愣在原地,好像有什么忘记了。
不该是这样的,他想。
身后的温泉突然跃出几道高高的水线,吓了沈观瑜一跳,他连忙回头看过去,这才发现温泉边有一处花坛。
花坛里种满了五颜六色的香雪球,是他种过的品种,可惜他种的还没开过花。
花团锦簇的中央,有着一株细细长茎的小黄花。
他觉得很眼熟,打量了好一会儿,刚要伸手去碰,那朵花就蔫蔫地坠倒下去,连同一大片的香雪球渐渐枯萎。
耳畔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沈观瑜微微侧耳。
“我一直很相信你,希望你……”
希望我什么?
“希望你……就一直这样。”
针扎似的刺痛贯穿了耳膜,沈观瑜忍不住抬手捂住耳朵,疼得跪倒在地,疼得落下泪来。
他很委屈,不懂这个熟悉的声音听完为什么会疼,那疼痛绵长,持续了很久才停下,他有些害怕起来,觉得不能再听这个声音了,便捂着耳朵跌跌撞撞路过枯萎的花。
小鸟飞过树梢,惊下几片落叶,被沈观瑜光着的脚踩过,又破碎得不成样子。
沈观瑜等再听不到声音,缓缓放下手,在树荫下发了一会儿呆,似乎没什么事可做。
原本晴朗的天空渐渐阴沉,几点乌云漂浮而过,沈观瑜抬着头,没一会儿豆大的雨全部砸在了他的脸上。
他只好又低下头去,又一次看见了自己的双脚。
不是这样的,他又一次想。
雨林密集,伴随着轰鸣的惊雷。
一道闪电映得沈观瑜脸色苍白。
“但是他说这是你的孩子,他和你又没关系,他不想要。”
耳畔又响起那道让他痛不欲生的声音,沈观瑜来不及捂住耳朵,他低着头,看向自己平坦的肚子。
兀地瞪大了眼睛。
第104章 谁爱吃番茄?
夏雨骤歇,管家将后院田圃上的遮雨棚重新整理好边角,拎着一篮子青翠欲滴的蔬菜往屋里走。
沈月山正坐在厅门口喝茶,见状仔细瞧了那蔬菜一眼,问道:“沈观瑜有消息没有?”
管家将蔬菜搁在桌上,摇了摇头,“小瑜少爷不在天行湾,其他能查的地方我们也查了,只有管理军区那边还需要一些时间。”
沈月山目光落在篮子最上层的蔬菜,良久才道:“园子里种的这些菜他都爱吃。”
管家闻言沉默地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沈月山又问,“柳茵呢?最近也没看见她。”
管家立马回答,“夫人还在那边的房子住着呢,家主说过不许她没经过允许回这里。”
沈月山默然,将手里的杯子轻搁在茶几上,“……沉舟也没有消息?”
“应当算是……有。”管家说着话,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件,递到沈月山手边,“这是刚刚我在院门外捡到的,还没来得及拿给您。”
沈月山眉头轻蹙,拿过信封便拆开,还没等他抽出里面的信纸,先从里面掉出两张照片来。
一张,是睡梦中的沈沉舟,穿着单薄的囚服,脸色苍白,模样瞧着还算精神。
另一张,则是标注了‘血液信息’的一支满血试管——信息记载该样本来源于沈观瑜。
沈月山拧紧眉头看着那两张照片,伸手抽出信纸,纸是普通的A4大小,纸面贴着拼接字,并没有真人字迹。
大致意思写的是希望他能继续和蒋林心合作开发‘基因篡改’与‘复生’实验,如果他同意的话,沈家主就能在实验成功后获得自由。
至于血液材料,他们会及时提供。
停歇了片刻的雨声又窸窸窣窣地落了起来。
沈月山轻轻捏紧了照片边缘,叹了口气,将信纸叠起来,连同照片装回了信封中。
“我写一封信,你帮我丢到捡它的地方去。”
对方没有留下联络方式,也没有告诉他同意与否怎么给予答复。
想来也是时时刻刻监视着的。
雨滴砸进了小鱼池,激起一片波澜,沈月山忍不住又拿出烟斗来点。
一缕白气散开,柳如因将蒸笼端到了桌上,在朦胧的白雾中对着蒋邢啰嗦,“我蒸了一些包子,你带去单位吃,这几天雨下个不停,你老是偷懒不去食堂。”
蒋邢连连点头,不耐烦地翘个二郎腿晃荡,“啰哩啰嗦的除了我妈谁受得了你。”
柳如因被他这般态度待惯了,并不介意,装了另一袋放在桌上,同蒋邢商量道:“这些你带去给小瑜,他在你们那个地方肯定不是很方便。”
蒋邢放下环抱的手,一下子坐直了,不太自在地又站起来,“我又不是送外卖的。”
柳如因拿了个包子,试试不是很烫,便塞过去堵住他嘴,温声软语道:“爸爸知道你是嘴硬心软,小瑜也算是你表哥,他怀着孕呢,你帮帮他,好不好?”
“……”蒋邢瞪着他,慢慢把嘴里的包子吃了。
柳如因怕他真的生气,连忙又安抚道:“小邢,算爸爸求你了,可以吗?”
蒋邢冷哼一声,拿起桌上两袋包子,朝柳如因努努嘴,十分不爽地说道:“看在我妈的面子上,仅此一次。”
被柳如因一路好言相送到车上,蒋邢才彻底冷下脸,把袋子丢在副驾驶座,开车到了单位,没等进办公室,就在走廊上遇到了似乎在看远处什么东西的李颂。
蒋邢发觉他目光滞涩,又像是发呆。
“李少将,干嘛呢?”他走过去,对着李颂问道。
李颂闻言顿了顿,动作迟疑地回头看蒋邢,这才微微点了下头,开口道:“蒋队长。”
见他同从前不太一样,蒋邢半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语气微扬地问道:“听说你和池秘书婚事将近,沈观瑜的事你处理好了?”
话里的阴阳怪气着实明显。
李颂回想着自己是怎么得罪对方的,脑海里却是朦朦胧胧,怎么也记不起来。
兴许是手术后遗症。
他客气地说道:“沈观瑜如今因为泄密而被羁押,我想离婚可以单方面起诉,联盟中心也没有权限阻止我们离婚。”
蒋邢闻言好笑,拍了拍他肩膀,“那我等着喝你俩的喜酒。”
他拎着两袋包子进了办公室,拿着监禁大楼的门禁卡准备去执行他亲爹交代的任务。
结果到了看到一堆巡逻哨兵堵在门口,他刚拿出门禁卡,就被告知整间大楼封锁。
得知是池秘书的要求,蒋邢心底的不爽几欲顶上嗓子眼,他轻哼一声,“我不知道池秘书的权限居然比陈局还大。”
“蒋队长,这栋楼里关押了重要的犯人,池秘书也是按照联盟中心的要求。”
“昨天还能进。”蒋邢咕哝一句,抬头瞥了一眼沈观瑜所处的楼层,发现那长廊的镂空间隙都被黑色的遮阳布挡得严严实实。
“我们也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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