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瑜疼得咬紧牙关,抬手抱着脑袋蜷缩得更小了,试图躲开那些劈头盖脸的毒打。
“当年要不是你和李颂,那疯子会绑架我和石隽吗?”
刺耳的尖声回荡在室内,沈观瑜除了疼,什么都不太感觉得到,用力的一鞭抽在了他柔软的腰腹,他不禁惨叫出声。
池文渊讥讽的声音落入耳中,“你不觉得他眼熟吗?他弟弟可是当着你的面炸开了花……都怪你和李颂,你们要死自己去死不就行了?”
那张,模糊不清的脸……恍然显出了五官的轮廓,紧紧闭起的眼睛睫毛轻轻打颤。
耳朵里都是嗡嗡的杂音,仿佛医院里的仪器又统统放在耳边,沈观瑜顾不上被打,伸手捂住了耳朵,瑟瑟发抖地蜷缩着。
池文渊打累了,将鞭子随手丢开,没消气,却也没心情再打。
他踢踢沈观瑜的肚子,终于看到对方受惊似的松开了手,微微侧过身子换了个姿势防备。
“我不会放你出去的。”他盯着沈观瑜的肚子,目光愈发森冷,“从前欠我的,我要你一一还回来,沈家还是李颂,你拥有的也都会是我的。”
沈观瑜没说话,手却在身侧微微拢起拳。
“也不要抱有期望了,石暄虽然真的会上报,但是我既然找了他来,就不会怕。”池文渊慢慢站起身子,踢了一脚平时给沈观瑜喝水的破碗,看着那碗里本就不多的水溅出来小半,他不屑地往外走,“最多让你的‘小颂’被迫赶回来~”
阴冷讥讽的意味太过明显。
“我们不都是受害者吗?”沈观瑜在心底想着,却没说出来。他不是很理解池文渊的想法,对方完全把责任推给他的行为也让他很茫然。
沈观瑜等声响消失,才默默把地上的药片一一捡起来。
石主任是个好人,不仅给他开了伤口愈合的药,还给他开了安胎的药。
他对绑架时的记忆恢复了些许,加上梦境,大致还原了当时的场景……那炸开在眼前的血肉温感尚存,粘附在脸上的触感始终挥之不去。
怪不得那时看见血肉横飞的小鸟,他会觉得惊恐难安。
小颂的记忆,也是从这里开始遗失的吗?
第99章 鱼嘟囔
夜星当空,路上见不到行人,忽明忽暗的路灯下,齐苑拿着手机正在讲电话。
李颂在一旁静静地等,直到对方挂断电话,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轻声道:“我男友最近才找到工作,所以分享欲大了点。”
李颂不置可否,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
两人刚刚参加完宴会,衣着还偏正事,齐宛松了松领带,偏头看了一眼李颂,温和地问,“少将年纪轻轻已经到了这个位置,家庭也和睦,烦恼应当不多吧。”
“……”李颂看他表情诚恳,不像是故意挑衅,不由皱着眉头答:“这是你评判一个人幸福的标准吗?”
齐苑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低着头道歉,“是我冒犯了。”
“你不是文渊带出来的人?”李颂这几天心情都不好,本打算沉默,见了齐宛还在摆弄他那刚挂断的手机,忍不住冷声道:“难道不知道我的和睦家庭因为决定同他在一起,已经算得上分崩离析?”
“……”这话齐宛不敢接,默默装作没听见。
李颂对自己这样情绪失控又深感厌恶,好像是被人逼着和池文渊在一起似的。
他移开目光,重新开始往住所走,路过上次他买糕点的地方,心口突然生出点点的痛意。
‘你撒谎。’
沈观瑜含着哭腔的嘶哑嗓音仿佛在耳边回荡。
‘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李颂?’
不对,不对,不对!
我是爱文渊的!
纷乱的心绪不安地涌入脑海。
李颂加快了步子往前走,齐宛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见李颂突然抬手捂住了额头,整个人软倒在了空旷的路中央。
训练场的塔吊灯亮如白昼,映得人双眸隐隐反着光。
蒋邢将擦汗的毛巾从架子上拽下来,边擦边朝着场地边缘走。
“你今天又去了?”
池文渊靠着栏杆半仰着头瞥他,撑着栏杆的手上还有拉拽沈观瑜时沾到的血迹,他懒得擦,回道:“听你的给他找了个医生。”
“……”蒋邢意外地瞥了他一眼,将毛巾丢在一旁,也跟着倚在了栏杆上,“怎么样?”
“不怎么样,石暄这个蠢货。”池文渊语气冷淡,想到石暄对沈观瑜那关切爱护的模样他就觉得恶心,“他弟弟死得这么惨,他居然跟我说让我不要虐待孕夫,神经。”
蒋邢顿了顿,弯下身子拿了两瓶水,递给池文渊一瓶后,他把手里的一瓶用力捏了一下,低声道:“文渊,你最初的目的不是这个,你这段时间失控了。”
池文渊闻言猛地侧过脸看他,当即问道:“蒋邢,你是不是同情上他了?!”
“没有。”蒋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淡淡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沈观瑜有错,但是错不至此,你当初说把他弄回来是为了复活虞桉,我愿意支持你,我妈妈的实验虽然已经中止,但是她答应过会帮你。”
话音落地,池文渊垂下目光,低头看着手里透着蓝色的水,低低笑道:“你从前对他可不是这个态度,说起来,离间他们夫妻感情的计划最开始还是你去执行的……你现在到底什么意思?看我欺负沈观瑜让你心底那消失了的同情心骤然生长了?”
蒋邢换了个姿势倚靠,对他说的话也没生气,思索良久,语气平和地说道:“因为感觉没什么意思,我要报复的是沈家和李家,沈月山眼见着山崩在即,李松衍又被我们杀了,其实我还要对付的只有一个人……”他说到这里突然咧嘴笑了一下,低头扫了一眼池文渊虚握着的手指,轻佻地说道:“擦擦血吧,池秘书。你要是不快点把李颂收下,我就要寻个时间去把他杀了。”
池文渊随意将血抹在了水瓶上,平静地问,“你以前不是这个想法吗?”
他可不吃蒋邢的这套说辞,从前到现在,这小子和他妈可是一样的蛇蝎心肠,总不至于真的同情上了沈观瑜。
蒋邢微微俯下身子,撑着下巴道:“我以为你会把李颂也杀了,让沈观瑜成为实验品,而不是在这里每天发疯毒打你应该珍惜的实验体……甚至借着池家那个新医院搞记忆手术,你有想过这种手术被人揭发,你会落得什么下场吗?”
池文渊耸耸肩,无所谓地表示,“实验本身需要的是数据和部分血原料,沈观瑜又不会马上死,至于手术,池家人正仰仗着我,哪里敢让什么人知道,不然他们可得指望我那好弟弟了。”
蒋邢沉默思索,还是劝道:“就算如此,记忆手术本身就有缺陷,你忘了苏罄声的下场吗?”
“那有什么关系吗?我需要李颂的身份,也需要借着他来刺激刺激沈观瑜,两全其美。”池文渊见蒋邢的神色微动,觉得奇怪,他将水瓶丢在地上,伸手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将人拎得面对着自己,好奇道:“你到底是怎么了?善心大发?不会还指望沈观瑜肚子里的怪物喊你叔叔吧。”
蒋邢一把拂开他的手,有些恼怒,“放屁!你真是疯了,胡说八道什么!”
反应也忒大。
池文渊眯了下眼睛,望着他的目光怀着一丝审视,他突然伸手扯了下蒋邢的脸,“你被人掉包了?”
蒋邢朝他翻了个白眼,“滚,神经。”
“莫名其妙。”池文渊松了口气,蒋邢虽然没多大用处,好歹也是盟友,而且他还指望蒋林心给他做实验呢。
蒋邢抬腿一脚踢飞了脚边染了血的水瓶,刚要怼回去,就见池文渊神色一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电话。
他又闭了嘴,心里猫抓似的刺挠。
前两天他看沈观瑜挺着大肚子惨叫的样子,莫名其妙觉得心里不爽,回到家里瞥见柳如因小心翼翼地给他夹菜盛饭,他更不爽了。
柳如因旁击侧敲问他最近有没有见过李颂,又问他李颂对沈观瑜好不好?
他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我睡人家床上啊我他X怎么知道?!
蒋林心就骂他,懂不懂尊重长辈。
蒋邢心道柳如因算个屁的长辈,他妈对他这么好,这么多年都捧在手心里跟个宝似的,柳如因什么态度。
他没说出来,蒋林心却是看出来了,拿起筷子就要抽他,“你爸生你的时候差点都死了!你再说这混账话我就给你两耳光……”
她说得咬牙切齿,柳如因拦了一下没拦住,索性坐在一旁不说话。
蒋邢脑海里突然冒出沈观瑜怀孕的模样,整个人都停滞了一瞬。
“我派人过去,你在那里等我。”池文渊挂断电话,眉头紧蹙,再顾不上蒋邢了。
他连解释都没有,转身就往走。
蒋邢懒得追,也不打算问,能让池秘书这般表情的是多半是关于李颂。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