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瑜静了静,随即吸着鼻子抽噎道:“你撒谎。”
李颂却不再辩驳,“随你怎么说。”
沈观瑜将手机死死捏着,紧绷的指节泛着惨白,他小声抽噎地问:“是不是爸爸的事,你恨上我了,对不起,小颂,真的对不起。”
“……”李颂听着他的哭声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了无措,他下意识道:“没有……”
池文渊一把握住沈观瑜的手腕,将那几乎被捏变形的手机抢了回来,他笑起来,满含讥诮,“对不起有用吗?你把小颂的爸爸赔给他啊?在这假惺惺哭什么呢?”
说完也不等沈观瑜反应,猛地站起身,将免提关了,对着手机轻声细语地说道:“小颂,你先忙吧,我这里有些事要处理,先挂了。”
李颂还没从沈观瑜的哭声里缓过神,没有回应便挂了电话。
池文渊瞥见通话时间,眸底幽深地掠过一抹轻蔑,他重新走到沈观瑜身边,拿出手帕给沈观瑜擦了擦泪,眉眼含笑道:“沈观瑜,你当初在池家听到那段话时,就不应该去救李颂啊,你知道吗?”
沈观瑜眼泪依旧流个不停,他的脑袋充斥着酸痛的涩意,一时之间满是怆然,他闭着眼睛,低着头呛池文渊,“……关你屁事。”
池文渊瞧他这么不堪的模样还敢发脾气,禁不住觉得好玩,“怎么不关我事?你从小到大就抢我的东西,谁都为你考虑着,凭什么?”
“……”沈观瑜没心情同他说这老掉牙的车轱辘话,抽噎着躺回地上,眼泪顺着两边眼角淌进发间,他抬手擦了擦,前天折断的指甲还没处理,血糊糊地结了痂,被眼泪一碰,就在脸上留了痕。
“你知道吗?当初我也听见了那段话,我连救人的保镖都安排好了,结果被你截了胡。”池文渊的声音依旧在耳边传来,充斥着不甘和嫌恶,“你明明都被赶出了沈家,池家对你也只是利用,你有什么资格让李颂和你结婚?挡了一枪就自诩救命恩人,你没有自知之明吗?”
第98章 鱼回忆
‘爷爷你看!那里有个小孩儿!’毛绒绒的一堆娃娃里,沈观瑜将脑袋从里面探出来,望着远处呆站着的小孩,他惊讶地喊道。
沈月山样貌尚且年轻,往前一看,还真有个矮墩墩的小崽子站在那里。他将沈观瑜从娃娃堆里抱出来,揽在怀里,朝着小崽子走去。
沈观瑜呲溜地从沈月山怀里滑下来,凑近小孩儿问道:‘你是谁呀?怎么在我家院子外面?’
他太好奇,眼睛瞪得圆圆的,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瞧。
小孩儿拘谨地捏住衣摆,手腕上的小金猪跟着晃了晃,他抬头有些委屈地看着沈观瑜,声音低低地回答道:‘小颂。’
沈观瑜觉得耳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伸手指指小颂手腕上的小金猪,问道:‘这个很可爱,你妈妈给你买的吗?’
小颂低着头,顺着他的视线望,‘……爸爸给的。’
沈观瑜总觉得他说话时的神情瞧着有些可怜,他冥思苦想半天,望着对方清秀的小脸发了许久的呆,这才折回几步,在娃娃堆里翻出了一只小狗娃娃,递过去,‘那我送你这个。’
‘为什么?’小颂没接,微微怔神,依旧小声地问道。
沈观瑜挠挠头,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想法,他只是凭着直觉这么做了。
他伸手拉过小孩儿的手腕,戳了戳那小金猪,语气柔软地说道:‘因为你看起来一个人很孤单……如果你爸爸同意的话,你可以常常来找我玩。’
被用力拽断的红绳轻轻坠在脏污的地面,被挂起的小金猪倏地滚落下去,掉进灰扑扑的污土里。
沈观瑜背着浑身滚烫的小孩儿用尽全力往前跑,尘土飞扬飘浮,弥漫的火光照亮了他的影子,他一脚踩过充斥着烂泥的水坑,哭喊道:‘小颂——!不可以睡过去,不可以!’
紧随其后的枪声伴在耳畔,沈观瑜感觉到背上的人抬了下下巴,随即整个人贴在了他的脊背,将头搁在了他的肩颈处,一阵温热的濡湿感漫开,他听见那人轻轻道:‘小鱼,爸爸死了。’
‘爷爷,小颂怎么不来找我玩了?’脑袋上的绷带还没拆,沈观瑜坐在小鱼池边的椅子上晃着腿,表情很是苦恼。
沈月山给他拿了一盒冰淇淋,‘他爸死了,服丧呢,哪有空找你玩。’
沈观瑜接过冰淇淋,苦闷地低着头,冰淇淋是他和小颂一起吃过的那款,他小声咕哝,‘那他一定很伤心。’
‘你表哥也受伤了,下午我带你去瞧瞧他,省得你表爷爷说。’沈月山抬手拍拍他发顶,把他翘起来的呆毛按下去,‘你待会儿回屋找春姨给你换身衣裳。’
沈观瑜点点头,戳了一勺冰激凌放进嘴里,瞬间冻得眯起眼睛。
‘爷爷,好奇怪,表哥怎么也受伤?难道他也被车撞了吗?’
‘……别问这么多,你快点吃,化了就不好吃了。’
‘哦。’
“……”
沈观瑜嘴里发苦,还有股铁锈的腥味从喉间涌上来,他难受地睁开眼,顶上还是那个黑魆魆的天花板。
意识依旧模糊,仿佛舌尖还能尝到那冰淇淋冰凉的温感,只是变得发苦。
他恍惚意识到这或许是他小时候的经历,他记得沈月山说他小时候出了车祸的事……他确实一直对行驶中的车辆有阴影,成年以后也没办法开车,也很惧怕一些突然爆开的响声。
他不太理解地抬手捂了下头。
之前电话里,沈月山也提到过李颂小时候被人绑架,还发着高烧的事——刚刚的梦里,那个趴在自己背上的人浑身烧得滚烫,触感是如此真实。
小颂没再来找他,也是因为苏罄声去世。
脑中坠坠的痛意久久不散,他兀地回想起上次被关在医院时做的那个梦,他和小颂被奇怪的男人绑架,被一同绑架来的,看不清脸庞的人……是池文渊吗?
那另一位呢?
沈观瑜动了动手,原本盖在身上的薄被被堆在了一边,他撑着地坐起身,从一旁的地上取过装在碗里的水,微微抿了一小口。
缓解了喉间的干涩,他从不远处的小凳上拿过药,借着璧上夜灯的微亮,翻来覆去地把已经破碎的铝箔药板看了又看,那上面的说明被撕裂得不全,沈观瑜只得猜测用途。
被关在这里他分不清白天黑夜,好在池文渊来得勤快,他能根据对方的闲余时间来判断时间。
大概是下班的点,池文渊居然给他找了个医生来,戴了副眼镜,斯斯文文,伸手一捏沈观瑜的右腿,差点把沈观瑜疼得痉挛抽搐,强忍着才没发出声音。
“这个要动手术,池秘书,犯人也是有人权的。”医生放下他的腿,从医药箱里拿出消毒工具和纱布,简单地给他做了一下固定,擦洗了一遍身上的伤口,说话的语气平静又冷淡,惹得沈观瑜目不转睛地瞧他。
池文渊双手抱胸站在一旁,冷冷道:“石主任,废话不要这么多。”
医生动作移到沈观瑜的肚子时,微微顿住,“你怀孕了?”
沈观瑜早就想让医生帮他看看孩子了,连忙点点头,着急道:“宝宝这两天都不动了。”
“你太虚弱,孩子营养不够,没有动静很正常,你压力不要这么大。”医生拿了药膏出来给他,“你自己每天擦一擦肚皮,吃得热乎一些,别受寒。”
“……”沈观瑜捧着那药膏愣愣地听,下意识抬头去看池文渊,被对方冷漠阴沉得目光盯得一缩。
“有没有命活着出去都不一定,石主任,你给点有用的建议吧。”池文渊嗤笑着讽道。
“池秘书,即便李少将和你是板上钉钉的事,那你也不能虐待孕夫。”包扎好伤口,医生站起来,冷淡地瞥了一眼这冰凉的地面,将沈观瑜抱着往一旁的床上放去,叮嘱道:“尽量别受寒,要吃饱饭。”
沈观瑜后知后觉地点了下头。
医生给他开了药,一一写好用法,轻轻地放在床头处,这才站起身走到池文渊身前,严肃道:“池秘书,你的恩怨我不掺和,但涉及到天行律法相关,我不能看你这样,我会报告给局领导,建议李少将赶回来处理……”
“嗯嗯。”池文渊连连点头,敷衍道:“快去报告,秉公执法的石主任~”
“文渊,你真的……”医生欲言又止,回头看了眼正望着他的沈观瑜,随即收回了视线,“我走了,你不要真的把人弄死。”
他的身影刚从门口消失,沈观瑜甚至没来得及收回视线,池文渊大步走过来,一把把他从床上拖了下去,也不顾沈观瑜挣扎,把他床头的药扯开丢得到处都是。
被池文渊狠狠推搡摔倒后,沈观瑜捂着肚子缩在了床脚,一声不吭。
他不知道池文渊又发什么疯,他只想快一些等这人发完疯离开,他好去捡起那些药。
“连石暄都给你撑腰,你真是好福气啊。”池文渊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控制不住地从一旁的架子上取过长鞭,对着沈观瑜就是一顿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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