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邢目光落在他那条断腿上,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将那条腿轻轻放下,看着沈观瑜疼得青白的脸,一脸的汗甚至汇滴而下。
他有些分不清这是不是眼泪。
“很疼?”他问。
沈观瑜实在疼,说不出话,连手腕都在猛地颤抖。
“你要是死了池文渊会打我吧?”蒋邢说着笑了起来,他重新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去给你找医生。”
他朝着门外去,沈观瑜眼泪扑簌簌地掉,又疼又委屈,好半晌才缓过来一些,将指尖的血在衣服上蹭了蹭,捂上肚子。
他张了张嘴,整个舌根都在发抖,说不出话,只好掉着眼泪轻轻地揉肚子。
“医生?”池文渊刚从会议室出来,迎面被蒋邢拦了个正着。
蒋邢就把刚刚去给沈观瑜送早饭,结果发现人腿疼得要死了的事说了一遍。
池文渊盯着他的脸,“你打的吧?”
蒋邢懒懒地回了一嘴,“我用得着打他吗?”
池文渊左眼跳了跳,他下意识抬手捂了一下,从蒋邢的身旁走过,淡淡道:“我知道了。”
“喂。”蒋邢回头喊住他,禁不住还是问道:“你还真打算让他把孩子生在这里啊?李颂只是脑子出了问题,不是没法思考,等他想清楚了……”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池文渊猛地一拳打偏了脸,对方那般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凉凉道:“谁脑子出了问题?你吗?要我给你介绍医院吗?”
蒋邢捂着破裂的嘴脸阴沉地看向池文渊,眸中一闪而过的恶劣情绪使他整个人瞧起来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犬。
池文渊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转而笑道:“蒋邢,你不要忘了,当年沈家差点害死柳如因和你母亲,李家亦是同谋,柳家的产业也是被他们毁于一旦的,你觉得沈观瑜无辜,可他明明是这两家的受益者。你做这些都是为了向报仇,不要心软了,好吗?”
“……”蒋邢松开手,没再说话,他移开了视线,扭头就往外走了。
池文渊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的背影,随即握了握拳,感受着指骨泛起的疼痛,他缓缓松开,拿好手中的文件朝着办公室走去。
第97章 鱼哭哭
忙碌了两天,李颂终于抽出空在凝丘市逛了逛。
五花八门的特产店分布在道路两旁,他瞥见一道旧式招牌,觉得很是熟悉。
走进去时,店员好似认识他一般,指着他微微惊叫起来,“啊,是你!”
李颂望着她,确定记忆里没有这人后,他轻轻竖起眉,表情冷淡。
店员连忙道歉,说了几声不好意思后,好奇地问,“先生您又来买糕点吗?”
李颂打量着店内摆设,透明柜台里摆放着的精致糕点很是惹人垂涎。
“……又?”他抬起头,反问了一句。
“上次您在我这里买了将近二十斤的糕点哦!实在太多了所以印象很深……”店员高兴地笑着指了指其中一款糕点,“您说您妻子特地嘱咐您要带特产回去,所以就把店里的东西都包圆了。”
李颂对这事几乎没什么印象,盯着那漂亮的糕点沉默了好半晌,决定买一些尝尝。
他口味偏好甜口,记忆里沈观瑜似乎经常给他做甜腻腻的蛋糕,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
为了这做场面的假婚姻他付出得还挺多,李颂心怀嘲讽地想。
拿着装好的糕点刚走出店门,池文渊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李颂顿了顿,迟疑了半分钟,才接了电话。
他对池文渊的心情很复杂,内心对这人似乎很是依赖……对方也清晰明确地拿出证据告诉他,他们就是有感情并且一直在一起的。
电话接通后,池文渊的声音温柔地传来,“小颂,你不在单位吗?”
李颂提着袋子往回走,轻笑着问:“你监视我?”
那笑听着有些冷淡,池文渊噎了两秒,解释道:“没有,一般你在单位接我电话都很快的,我只是猜测而已。”
“出来逛了一下。”李颂停住脚,站在路边,觉得今天的情绪实在不太好,心底那汹涌而出的繁杂沉闷让他堵了一口气似的,他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道:“你抓了沈观瑜吗?”
他昨晚本想给沈观瑜打电话讨论离婚的事,结果怎么也打不通。
池文渊听他声音发闷,也沉默了,手里拿着的绷带被他下意识扯开,盯着地上的沈观瑜,对方那满脸讥讽的神情让他不由回神,应道:“嗯。”
轻微的电流声里带了一抹杂音。
李颂听着顺着那电流声传入耳中的还有一道清脆的巴掌声,轻微蹙起眉头,说道:“他还怀着程池的孩子。”
池文渊听得笑出声,重复他的话道:“对啊,沈观瑜还怀着程池的孩子。”
听出他话里的幸灾乐祸,李颂拧起眉,不由问出声,“……你打他了?”
“没有啊。”池文渊伸手掐着沈观瑜的下巴,强迫对方抬起头,一双笑眼微微上扬,他拇指轻轻摩挲着沈观瑜脸颊上那块被他扇肿的青紫,语气轻快道:“他是你老婆,我哪儿敢打他?他在外面和别人乱搞,你也在外面乱来,左右你俩都没吃亏。”
这话里的讥讽太浓重,李颂不适地抿紧了唇,反驳道:“……我和他的婚姻是假的。”
池文渊笑道:“可不也实打实地睡了一张床。”
“……”李颂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手里提着的袋子被他拧得窸窣作响,他也没能察觉。
“李颂,你其实还是喜欢他吧?”池文渊用力地捏紧沈观瑜的双颊,让他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像被卡住了脖子一样脸色涨红。
池文渊神色愈发不耐地搡了他一下,听到脑袋磕在地上的声响,他才松开眉,望着几乎晕过去的沈观瑜,继续说道:“你舍不得他受委屈,舍不得他吃苦,也舍不得跟他离婚。”
李颂只觉得他强词夺理,脑子里一阵阵的钝痛惹得他十分不耐。
他低哑出声道:“我说了要跟他离婚就一定会离,你不用试探了,他做了这么多的事,为了谁还不一定,我为什么要舍不得他?他的死活和我半分钱关系也没有,你想如何就如何吧。”
池文渊仔细听完,刚要接话,手机却突然被沈观瑜一把抢去,“小颂……!”
池文渊本想伸手去抓,突然迟疑了一下。
他见沈观瑜半侧着身子死死握住那只手机,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低声说道:“你在哪里?你来救……”
一直开着免提的话筒里传来李颂的声音,他冷冷地打断了沈观瑜的话,漠然道:“救你?”
“……”沈观瑜半边脸高高肿起,他闻言愣了半秒,见池文渊只在一旁观望,并不动手,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机握得更紧了一些,满怀希冀地说道:“我和宝宝都在等你,你什么时候来……”
“我没打算救你。”李颂连听完他话的念头都没有,径直打断道,“你自己做下的事总该付出代价。”
沈观瑜低声重复道:“……代价?”
李颂听到他的声音很是心烦意乱,像是被针扎似的疼和难受灌满大脑,他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道:“两个月前,文渊救了我,不仅照顾我到伤口痊愈,还一直尽心尽力地助我完成工作,从始至终他也没有要求过一句。”
“……什么意思?”沈观瑜睁大了眼睛,嘶哑地问。
李颂忍着头疼冷笑道:“意思是,他不像你,从一开始就在挟恩图报。”
沈观瑜深吸一口气,觉得匪夷所思,他试图缓了缓,笑着开口道:“……可是,可是我们一直相处得也很好啊,不是吗?小颂,你也爱我的呀?”
“我不爱你。”李颂冷然地反驳,“从一开始我也只是想弄清你的目的是什么,为谁做事,和你相处也全是方便我取证,沈观瑜,我从未爱过你。”
说不上哪里更疼一些。
沈观瑜闭了闭眼,还是笑了一声,有些无措,又有些窘迫,“你一定是被池文渊洗脑了,那些说过的话,相处过的日子,我不相信你是骗我的……你明明说过喜欢,也说过爱,你还说每天都会多爱我一点,不久之前你还给我买了项链,你……”
李颂兀地打断他,“证据我都有记录,让文渊拿给你瞧瞧吧。”
“……”沈观瑜怔怔地盯着池文渊手机屏幕上那个备注的‘小颂’,视线逐渐模糊,两滴泪顺着下巴坠落。
李颂的声音变得遥远、冷漠、又毫无感情,“调查期间,麻烦你配合,查出幕后之人是谁后,局里会酌情考虑怎么安置你。”
沈观瑜闭着眼,眼泪像珠链一般滚落,说话的语气里仍带着一丝残余的期盼,“……那为什么还要送我项链?”
李颂低头看着袋子里包装精致的糕点,一股穿透了心口的剧痛从胸膛冒出,他将袋子甩脱在路边的垃圾桶处,压下那难以忍受的痛,咬着牙道:“那不是送给你的,是送给文渊的,我和文渊那时不仅在一起,还发生了关系,我买来讨他欢心,正好撞上除夕,那时候就只好说是送你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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