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惊的小崽在他肚子里踢得非常用力,痛得沈观瑜撑地的手都在打颤,他防备地瞪着池文渊,慢慢往墙角挪过去。
“哈。”池文渊停在半空中的手被他收回,他站起身,手插着兜,一脸无辜地望着沈观瑜说道:“我只是在给小颂打抱不平而已。”
“要你胡扯……”沈观瑜咬牙切齿地骂他,“我做了什么对不起李颂的事,要你打抱不平,你算什么东西?”
……痛死了,混蛋李颂。
沈观瑜疼得满脸涨得通红,惨白失色的双唇都在颤动,他在心里暗自骂道,想到自己的丈夫和这个欺辱虐待他的人在视频里浓情蜜意的模样,喉咙都微微发紧。
“凝丘市出差那次,小颂食物中毒,差一点就死在了那边,你知道吗?”池文渊淡声问道。
沈观瑜知道那次,李颂病了不少时间,回来还高烧不退,检查是药物中毒。
但是他不明白池文渊的话是何意?
他浑身紧绷着,强忍着痛反问道:“下毒的人不是被抓着了?”
李父那时还特地在饭桌上说给了爸爸听。
“顶包的确实找到了。”池文渊轻描淡写地说,看沈观瑜痛苦的模样他心情渐渐变好,也没太计较刚刚沈观瑜的口不择言。
“什么?”沈观瑜肚子疼得轻吸一口气才问道。
“调查的时候,我们把小颂接触过的东西,日常的饮食,都取样一一检查了。李副总统疼爱夫人,替你掩了掩,你就真以为谁都不知道了吗?”
池文渊的话听得沈观瑜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在你给小颂带的那一大袋面包里,我们检测出了相同的毒素。”池文渊说完这句话,沈观瑜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开始听俩人视频时,李颂说的那句,‘谁知道他在饮食上会下手’。
他愣愣的,从齿间轻而小声地冒出一句,“他怀疑我?”
池文渊接过他这句问话,眉舒目展道:“是的,他不仅怀疑你,还从一开始就在防备你。”
第96章 鱼不安
沈观瑜有一瞬的落寞,转念一想说这话的人是池文渊,他撇撇嘴,回了一嘴,“你说什么我信什么,你当我是白痴?”
话音刚落,空荡荡的监禁室里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水滴声。
沈观瑜觉得奇怪,池文渊往后瞥了一眼,随即低着头看他,“你饿了吗?”
问话的语气轻而低。
沈观瑜没理会,池文渊对他能安什么好心。他窝在墙角胸膛起伏不定地费力呼吸着,眼尾的余光警惕地提防着对方。
“有点晚。”池文渊说着话,“我明天再来看你,今晚好好休息吧,夫人。”
忽而转变的语气让沈观瑜眉间露出点茫然,他猛地抬头盯着池文渊的脸。
池文渊温和地笑道:“局里需要你配合调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过两天结束了我就送你回去。”
“你也知道,中心的规矩多,局里只能按照中心的要求做。”他说话时并不看沈观瑜,甚至朝门口走了两步,“你毕竟是李颂的夫人,没有确切的证据我们自然会放人。”
‘吱呀’一声,他打开铁门,回头看了角落里的沈观瑜一眼,目光幽深,语气却很是温和,“夫人,乖乖的,好吗?”
“……”沈观瑜觉得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偏过头去没再看他。
他的肚子从那天翻车窗摔下之后就一直隐隐作痛,骨折的伤也没得到处理,疼得久了反而有些麻木。
只是身体一直使不上太大的力气。
池文渊走在长廊的脚步声远远响起,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从一旁的铁床上取了一席薄被下来,凌乱地盖在了自己身上。
夜色深深,池文渊从大楼走出,还没走到办公区,就在花坛边遇见了一个人。
他似乎有些惊讶,连忙打招呼道:“陈局!您这么晚怎么还在?”
陈局低头打量着这一坛开得灿烂的花,闻声偏过头,看向池文渊,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李颂出差得有些凑巧。”
他说完稍微站直了身子,挂在腰间的一串钥匙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池文渊下意识扫了一眼,那钥匙串上还挂了一个沙漏般的吊坠挂件,晃动时会有细微的水滴声。
“是啊,李少将确实很优秀,组织这般提拔也是应当。”他应和着说道。
陈局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池文渊一眼,“你抓了他夫人,真不怕他回来跟你闹吗?他疯起来可是没完没了。”
池文渊摇摇头,很是为难地微皱着眉头解释道:“这是少将示意的,他怀疑小沈是‘秦浔’那边的人,从他们结婚开始就是做局罢了,少将从中收集了不少证据,如果您需要的话,我明天整理好直接送到您办公室。”
陈局沉默地望着他的神情,好半晌,摆摆手,“我不掺和进你们这些事,别把火惹到这个地方就行。”
池文渊颔首,应声道:“好的。”
他一脸坦荡,陈局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想到最近单位里的传言,他不太赞同地皱了皱眉头,又道:“你和李颂的事要处理好,别让大家看笑话,趁着人出差,把别人夫人绑过来……”
池文渊等对方的话说完,笑眯眯地解释,“陈局,我这是正规的抓捕手续,有报备过的。”
李颂的夫人那是背靠着沈家的,陈局眉头紧皱,可又找不出遗漏之处,只能丢下一句,“别给这里惹上麻烦事。”
池文渊心知他这胆小怕事的上司在想什么,连声应是,直到送走对方,他才望了眼天上被乌云遮蔽的半边月,嗤笑地眯起了眼。
“爷爷,您说得真对,什么事交给这些所谓的施授者……都只会弄得一塌糊涂,敷衍了事。”
什么造福人类,什么绵延后代,都是一团污浊不堪的空气。
这些人求得不过是自己的明哲保身,荣华富贵。
沈月山做了一场梦,醒来时只觉恍惚。
窗外的月色朦胧,半边月掩在了乌云里,光亮灰暗。
他在床上坐起来身,也没开灯,借着昏暗的月光,隐约能看见床头上摆着的照片。
虞衡正抱着两岁的沈观瑜。
虞衡在笑,沈观瑜也在笑。
他拿过照片仔细瞧,那照片密集细碎、撕裂后修复的痕迹才映入眼底……这两人脸上的笑容霎时变得扭曲起来。
蒋林心告诉他,沈观瑜在实验中途逃走了。
他心底竟冒出一丝‘这样也好’的念头来。
他没有追究蒋家,也没有派人去抓回沈观瑜,失踪许久的沈沉舟他也没能找到。
这个家……如今只有他了。
又过一夜,沈观瑜半梦半醒,肚子还是隐隐作痛,虚脱的乏力萦绕满身。
监禁室里没有窗,不开灯亦没有光亮,沈观瑜摩挲着腹部,平日里总是很有力气踢他的小崽却安静得异常,一丝能让他察觉到的动静也没有。
他的小崽每次体检都很健康,还从来没有过这样安静的时候。
他突然有些不安,低着脑袋焦急地小声轻唤道:“宝宝,爸爸没有这么疼了,你动一动哦……”
“宝宝?”
他还没给小崽取好名字,一声叠着一声的昵称不断。
蒋邢揣着俩包子进来时,正好看见沈观瑜对着肚子叫个不停,一脸的无措仓惶。
他看了新奇,倚在门边好一会儿,沈观瑜像是才注意到他似的,立马朝他喊,“蒋邢,你可以帮我找个医生吗?”
蒋邢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瞧他。
啧啧,真可怜,被打成这样。
他应了一声,随后拖长了调子,“应该……不可以。”
沈观瑜期盼的目光散了一些,依旧抱有希望小声问:“我们、我们也算是家人,你帮我这一次,好不好?我没有要出去,就是帮我看看宝宝……可以吗?”
“谁跟你是家人啊?”蒋邢被他逗笑,手里揣的俩包子他丢给沈观瑜,瞧着那包子砸中沈观瑜,然后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不少灰尘。
“你一冒牌货,这话可真别给池文渊听见了,小心他掐死你。”
“……”
见沈观瑜呆愣愣地盯着那俩脏包子,蒋邢朝他走过去,蹲在那包子边上,语气轻佻地说,“你几天没吃饭了?说不定你那崽是饿了呢。”
“……饿了?”沈观瑜恍惚地回忆道,他出院后到现在快三天,真的没怎么吃过东西。
或许真的是……
他伸手捡起一个脏兮兮的包子,皱着眉头咬了一小口,抚在肚子上的手简直有些神经质,不停地摩挲着。
蒋邢瞧他的目光微微变了变,有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从他心底冒出,他抬手一把握住沈观瑜的那条纹丝不动的右腿,猛地往上抬高。
“啊……!”沈观瑜疼得浑身一抽搐,手中的包子再一次滚落在地,滚到了远处的一摊干涸了的血迹里。他腾出的手猛地抓在了地上,力气之大,连指甲都掰折了三根,瞬间涌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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