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罄声抬手摸摸沈观瑜的脸颊,轻轻将他半抱着躺下去,拿被子给他掖到双肩处,这才动作极轻地起身。
他眼神示意李颂跟着他出来,见李颂只穿了睡衣,又拿起沙发上的大衣丢给了李颂。
李颂老老实实穿好苏罄声的大衣,有点小,他穿着还露出半截手腕,一边调整一边跟着走到门外。
“到底怎么回事?”苏罄声站在灯下,投下的阴影笼罩在他上半张脸,显得很是严肃。
李颂扯了扯袖子,低声道:“吃坏东西而已。”
苏罄声抬手拍了他手一下,给他重新整理起来,“你再撒谎以后不要喊我爸爸了。”
李颂登时抬头看着他,表情停滞了一瞬,他抿紧唇,良久,才在苏罄声的注视下小声道:“可能是被投毒,但是问题不大,局里也在调查。”
“什么叫可能?”苏罄声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当官没多久,和你父亲学的那套倒是娴熟。”
“……”李颂垂下眼,没有反驳,有些无措地虚虚握了一下右手。
听到苏罄声又道:“还让所有人都瞒着我,不想让我当你爸爸那以后就不要喊我爸爸。”
李颂立即回道:“我没有不想。”沉默了两秒,他朝着苏罄声伸手,又不敢真的碰上去,只好缩回来,语气带了点委屈,很小声地解释道:“您身体不好,我不想让您担心……我也不想让沈观瑜知道,没有故意瞒着你一个人……爸爸。”
苏罄声看他这垂头丧气的模样心里泛着酸酸的涩意,转头看了别处,才缓过来一口气,语调终于温和起来:“好,那你这几天别去上班了,在家好好休息,出去一趟瘦成这样,爸爸也会心疼。”
李颂露出点受宠若惊的神情,点了点头,认真回答道:“好,但是可能……只能休两天,我需要去单位述职。”
夜色间下了凉霜,苏罄声摸摸他颈侧,觉得有些冷,握着李颂的手又回了屋里。
“可以。”他温和地回应,随即松开手,去一旁的桌上拿杯子,“你……最近要多关心一下小鱼,他身世的问题你也不用太在意。”
李颂不解地瞥了一眼沙发处,“您说的是他和池文渊对换的身份吗?”
苏罄声冲了一杯牛奶,索性坐在桌前,朝李颂招招手,示意他也坐下。
“你媳妇儿生病是因为在池家受了欺负,他性子温吞,不爱同人计较,你更不能因为他性格好就跟着旁人一块儿欺负他。”说话间,苏罄声将牛奶递给李颂,不由自主凑近了些,声音愈发地轻,“我记忆有损,很多事记不太清,却总觉得有股控制不住且莫名其妙的情绪……有时候未必是对着你生气,你权当爸爸上了年纪脑袋不好使,别太往心里去。”
杯壁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至手心,李颂拢了拢手,小幅度地点了下头,乖乖喝了一口牛奶,“我知道的。”
苏罄声笑起来,打趣道:“知道要对媳妇儿好,还是知道爸爸脑袋不好啊?”
李颂回头看了眼沈观瑜的方向,又转回头来,看着苏罄声琥珀色泛着光的眸子,他认真回答道:“都知道了。”
“你这孩子……”苏罄声抬手捏捏李颂的脸颊,当真瘦了许多,轮廓本就锋利,这下瘦得脸肉都不太捏得起来,苏罄声心疼地又摸摸他,“凡事都有你父亲顶着,你何必事事都如此亲力亲为。”
李颂听完他的话喝牛奶的动作停了半秒,不易察觉地晃了晃眸光,“嗯,谢谢爸爸的牛奶,今天您说的话我都会记着的……”
“抱你媳妇儿回房睡吧。”苏罄声心情很好地下了结束语,望着李颂将最后一口牛奶喝完,似乎意犹未尽地盯着杯底瞧,不由好笑道:“明天爸爸还给你泡。”见李颂要去洗杯子,他又连忙喊道:“放着吧,待会儿我给你父亲做宵夜顺手洗了。”
李颂便呆呆地将杯子放回去,中途转了方向去沙发抱沈观瑜。
苏罄声想起来又补充道:“上楼后给他擦个身,今天都哭脱水了,出一身冷汗……你给他擦完赶紧给他捂着,别又发烧了。”
李颂站在沙发边,俯视着正沉沉睡着的沈观瑜,他犹豫了两秒,似乎不知道该用什么动作来将人抱起来。
恰好沈观瑜翻身,双手朝着他一侧伸出来,李颂便将他像小孩儿似的抱了起来,手托着他的屁股,又怕把他闹醒,动作放得极为小心翼翼。
上次在单位受惊那次,沈观瑜在他怀里乖乖搂着他的脖子,软乎乎的脸颊贴着他的颈侧,好在是有意识的,他也不需要费太大力气……此时的沈观瑜虽然是软绵绵趴在他怀里,双腿却不由自主夹紧了他的腰。
“乖一点。”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道。
最后一阶楼梯迈过,沈观瑜似乎要醒来,突然伸手搂过了李颂的脖颈。
“醒……”
沈观瑜换了另一边脸颊趴在他怀里,因着鼻塞还没好的缘故,睡得甚至打起小呼噜。
像个笨拙的小动物。
李颂闭上了嘴,认命地将他抱回床上,又去打了盆水来给他擦身。
刚把毛巾拧干,他顿住了动作。
他俩成婚这么久,除了上次不小心误闯浴室,他还没接触过沈观瑜的身体……
有些纠结地拧起眉毛。
但是现在把他弄醒,不会跟爸爸告状吧?
李颂脑内争斗了好一会儿,又将毛巾丢回去重新打湿,拧好,站直身子抬手将沈观瑜的上衣掀了起来。
夜半又下起雪来,李松衍将车停在院里,下车时险些打滑摔一跤,撞到车头才堪堪稳住。
手机又催命似的响起来,他皱着眉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陈利安。
他面无表情地按掉电话,拍拍擦到灰的衣摆,径直往大门走。
没过十秒,又响了起来。
李松衍烦不胜烦地站住脚,接了,还没等开口,对面就着急忙慌地扯着嗓子道:“李总统,您一定要帮我这个忙啊!”
李松衍将手机拿远一些,冷冰冰出声提醒道:“是副总统。”
他声音太冷了,让对面的陈老爷子都不由窒了一瞬,语气不由自主放低下去,“李副总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了……实在是有些难为情的事要求您。”
李松衍站在雪里,看了眼屋内还亮着的灯光,“陈老,明人不说暗话,你儿子同孙子这两人的忙我帮不了。”
“可……唉!他们也是受人蒙骗,实际上能做得了什么呢?这次也不过是给秦浔做了弃子,他们没做任何帮助秦浔的事,您就卖我一个面子……他们兴许还能提供些观关于秦浔的线索……”
这话听得李松衍一声嗤笑,心里暗道,老东西,你还敢威胁我。
“陈老,实在不是我不想卖,只是卖不了啊。”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善解人意,只是迫于无奈,叹了口气,解释起来,“李颂在凝丘市被人投毒,相关证据都提交给联盟中心了,恐怕不是我一人之力就可以阻止的。”
陈利安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和你儿子有什么关系?”
李松衍很是惋惜道:“陈阮鸣逃跑时太仓促,留了一枚指纹在我儿子的杯壁上……陈老,您看,这种证据确凿的事,我又怎么改得了结果呢?”
陈利安接不上话,急促的呼吸险些断了一瞬,“那……那少瑾,少瑾都关了这么久,怎么还不能放出来……”
“哦,您孙子啊,应该暂时是出不来了……他诋毁我夫人的时候很是积极呢,我不太想现在让他出来。”李松衍说完,等了片刻,通话突然悄无声息地断了。
他重新将手机揣回口袋,顶着脑袋上的雪进了屋子。
屋里只留了一盏暖灯,苏罄声正撑着额等在桌边,桌上摆了一碗热腾腾冒着白气的肉丝面。
听见走路声,他抬起头,目光专注地看着走进来的李松衍。
随即皱起眉头,站起身朝着李松衍走过去,心疼道:“你不知道打伞吗?头发被雪堆得湿透了,一会儿又要着凉。”
李松衍眨眨眼,一把握住他的手,委屈道:“谁知道会加班到这个点,雪下得这么大,我想你得紧。”
苏罄声没能抽回手,耳根也红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不许腻歪,赶紧去把头发弄干。”
第42章 你真是我老公啊!
吃完宵夜,李松衍连忙催着苏罄声去洗漱休息,苏罄声一边摸他额头的温度一边应声,见触及的温度正常,他想了想,还是问出口道:“儿子那事到底抓到人没有?”
李松衍目光落向他映着暖色灯光的眸子,弯着嘴角笑了下,语气温和中带了点打趣道:“那当然抓到了,我这两天熬得黑眼圈都出来了,你瞧。”说完还指了指自己的眼下。
本来以为只能收获老婆的巴掌,苏罄声却真的凑上来看他的眼睛,凝视的目光落在他眼里,望得他一瞬间不能动弹。
“……这是卧蚕,笨蛋。”苏罄声白他一眼,嫌弃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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