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颂心道,沈观瑜还真是从小就笨手笨脚,厨艺半点长进没有。
他接过来,面无表情地啃了一口,淡淡道:“有水吗?”
沈观瑜疑惑了两秒,“你渴了吗?”没等李颂回答,他自顾自说道:“那我去给你榨橙汁!爷爷让人送了好多橙子来。”
李颂一把拉过他的手,“不用了。”
沈观瑜下意识回握,他的手还带着小孩儿肥嘟嘟的软肉,衬得李颂的手很瘦,尤其李颂腕子上还戴了一条穿了小金猪的红绳,显得他的手格外纤细。
沈观瑜皱起眉头,嘟囔道:“怎么天天给你好吃的,你还这么瘦呀?你爸爸为什么不好好养你呢?”
“……没有。”李颂抽回手,又被沈观瑜紧紧握住,软乎乎的小手蹭着李颂微凉的肌肤,听完他的话轻哼一声,“每次都说没有,但是我每次去你家找你,你爸爸都不理人诶!你另一个爸爸就更凶了!”
李颂一愣,他觉得这个梦很怪异,他分明没有见过小时候的沈观瑜,却能如此清晰地想象出沈观瑜的模样。
他不由问出口,“你见过我爸爸?你今年几岁了?”
沈观瑜“嗯?”了一声,歪着脑袋打量他,很是奇怪道:“我今年四岁啦,我当然见过你爸爸,他们都说你爸爸是疯……唔,是漂亮的叔叔。”
李颂被他欲言又止的话扰乱了思绪,胡乱问道:“那我多少岁?”
沈观瑜突然‘咯咯咯’地笑起来,偏头看了眼小鱼池的方向,对着李颂温柔道:“你刚刚是不是弄死了我的小鱼?”
“什么?”李颂怔愣在原处,不解地看向笑靥如花的小孩儿。
小孩儿朝他摊开手,毫不在乎地道:“死了就死了吧,反正都是要死的。”
李颂实在不明白他话题怎么转得如此之快,还一直发出轻快的笑声,他低下头去看小沈观瑜握着他手的动作,五指紧紧地掐着他的手腕,将那条带着小金猪的红绳几乎拧了两圈。
李颂听见沈观瑜问他,“小颂,三明治好吃吗?”
他视线落在手里啃了一口的三明治上,里面的食材突然化成一摊乌红浓稠的血涌了上来,打湿了李颂的小臂,右手腕的红绳也促然断开,小金猪滚落在地,他一个激灵,抬头看到沈观瑜笑吟吟地对他眨眨眼,轻声道:“下次见面,不要以这个模样来了,好吗?我不喜欢。”
“……什么?”
“我只想要我的李颂,不想要你。”
地上流淌着的血水里突然躺着两条死掉的小鱼。
李颂闭了闭眼,再次出声的声音变得格外沙哑,“那我是谁?”
沈观瑜又‘咯咯咯’地笑起来,“你自己都不记得你是谁,问我又有什么用呢?”
“……”
李颂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沈观瑜微微下垂充斥着关心的双眼。
他嗓子发痒,感觉胸腔有什么呼之欲出,实在忍不住,只来得及抬手将沈观瑜推到一旁,便趴在床沿呕出一口带着暗乌色的血。
白色的地毯被他的血溅出一片暗沉的污渍,他抬手捂住嘴,咽下了余下堵在嗓子里的血,又重重躺了回去。
一旁的沈观瑜同苏罄声都被他吓了一跳,苏罄声见状连忙去外面让人喊医生,沈观瑜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目光发直地盯着床上正剧烈喘息着的李颂。
李颂缓过一口气,偏头看他,见他吓得脸色惨白,忍不住朝他招了下手。
沈观瑜朝他走了两步,腿一软就跪了下去,膝盖猛地砸地的声音听得李颂眉头一皱,抽着气抬高声音道:“你干什么?”
沈观瑜顾不上疼,支起上半身一把握住李颂还沾着血、触感冰凉的手,抽噎着哀求道:“不要死,李颂……不可以死的,我……我舍不得你的。”
他眨眨眼,眼泪就顺着脸颊落了下来,漂亮的眼睛蒙了一层水雾,眼角眉梢却微微下撇,像是受尽委屈。
李颂心道梦里你这样吓唬我,现在还委屈上了?
他抬手替沈观瑜擦了擦泪,皱着眉头没什么力气地凶他道:“我还没死你怎么就哭上了?这么想当寡妇?”
沈观瑜抽噎着吸了吸鼻子,低着头凑近他,想给他擦擦嘴角的血,没忍住亲了一口,“呜……我不想当寡妇。”
李颂被他这句话气笑,也没计较他亲自己,长长喘了口气,才有了再次开口说话的力气,他费力嘶哑,语气却很温柔道::“沈观瑜,不许哭了。”
“我也不想……”沈观瑜吸着鼻子嘟囔,眼睛一眨又掉下泪来,“我舍不得你,舍不得。”
“……”李颂只好抬手轻轻帮他抹了眼尾的泪,安抚地捏了捏他的脸颊,无奈道:“吐完我真的好多了,不是很严重的问题,不要哭了……”说到这里,他望着沈观瑜水汪汪的眼睛,怔忪半秒,补充道:“哭得很丑。”
“呜呜那我不哭了……”沈观瑜拿衣袖给自己擦擦脸上的泪,糊得泪痕到处都是,被李颂握着手嫌弃得拿开了。
李颂不由自主地皱着眉头说道:“怎么从小到大都这么笨。”
沈观瑜抽抽噎噎地在李颂的手心里抖着手,哽咽道:“我笨你也不要死……”
李颂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很快便敛了笑……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沈观瑜好像笨笨的小土狗,有点可爱。
李颂觉得再劝下去这人也止不住,索性不再劝了,只是看到眼泪滴下来就伸手给他擦擦。
窗帘只被沈观瑜拉开了一人宽的距离,屋内的光线不太清晰,却依旧能瞧见沈观瑜通红的眼尾。
苏罄声领着医生到门口时,李颂正嫌弃地摸着沈观瑜的眼角,有气无力地训斥道:“你是小孩儿吗?这么冷的天还哭这么久,待会儿这里就会皲裂。”
沈观瑜撇撇嘴,声音本就还没好,抽噎完变得又哑又低沉,他现在缓过来些,看着精神了许多的李颂,很是委屈道:“你吓到我,为什么还这么凶?”
李颂嘴巴拉得平直,语气闷闷道:“我哪里很凶,我在跟你讲道理。”
医生站在门口尴尬地看了眼苏罄声,“夫人……”
苏罄声抬手在门上敲了敲,提示有人来了,随后请医生进门,道:“徐医生,您给小颂看看。”
沈观瑜见状连忙爬起身,将屋里的窗帘拉得大大的,又示意李颂同医生沟通,一阵手忙脚乱,最后被苏罄声握住手牵了出去才停下来。
“让医生看,我们去外面等。”
沈观瑜站在房门口还是想朝里面张望,苏罄声只好拉着他下楼坐在沙发上,见他哭得红通通的脸颊和眼尾都是一副委屈着的垂头丧气模样,忍不住轻声哄他道:“小鱼宝宝,不要哭了,你老公好着呢,刚刚说话声音都有这么大——”说着,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个‘这么大’的手势。
沈观瑜被他逗笑,终于觉得眼睛发疼,一边捂着眼睛一边忍不住地笑出声,“……爸爸,小颂知道您这样讲他会生气的啦。”
“不会的。”苏罄声温声细语地叹了口气,“他不会生我的气。”
半小时后,徐医生提着医疗箱下来,同苏罄声解释了一下大致情况,抬手擦了擦汗,轻声道:“目前是没什么问题,呕血应当是胃肠道受损导致的,其次人体也会吸收分解部分药量,形成一个排瘀的过程……也不用太担心,少将年轻,身体素质比常人要好,恢复起来很快的。”
第41章 不可爱吗?
开着的窗不知何时被夜色笼罩。
李颂恢复了些力气,下床去浴室洗澡,又换了身干净睡衣。
他脚步虚浮地往楼下走,虽说是自己强行要从凝丘赶回来的,却又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沙发上睡着两个肩靠肩、头靠头的人。
李颂停住脚步,就这么直愣愣地望着这一大一小,一时只觉心口涌起暖流,片刻后,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了正在政府大楼加班的李松衍。
我爸和沈观瑜。
副总统秘书刚关上副总统办公室的门,就听见门后一声闷重的响声。
李松衍一把将堆积的文件重重丢在一旁,拿着手机皱着眉头,给李颂打电话。
“你爹我给你在这儿收拾烂摊子,你还炫耀上了?!”
李颂的声音淡淡传来,“不可爱吗?”
李松衍道:“我老婆是挺可爱的。”
李颂抿了抿唇,视线落在沈观瑜那睡得红扑扑的脸颊上,冷静道:“我觉得两个都可爱。”
李松衍见鬼了似的,拿起手机看了眼联系人——是李颂的名字。
“行,你老婆也可爱。”他敷衍一句,觉得近来李颂话变多了也不太好,有点招人烦,“不跟你说了,忙着。”
被挂断电话,李颂默默又拍了两张,这才将手机揣回口袋,路过沙发时随手拿了沙发被给两人盖上。
苏罄声眼皮颤了颤,在沙发被覆在身前时,轻轻睁开了眼。
李颂顿了半秒,依旧将被子给他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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