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克制且谨然的“师尊”。
笛晚颇为意外。
刚才还在识海中抱他那么紧,现在却用这种语气?
笛晚咳一声缓解尴尬,道:“我还不太能很好地控制身体,估计要适应一会儿……”
还好他现在表情不能太丰富,说完就觉得很丢脸。
到底在羞涩尴尬个鸡毛啊你!你才是占据道德上风的那个人!此时就该揪着白卿欢怒骂一通,根本没有羞涩的道理好嘛!
吐槽归吐槽,笛晚还是不敢看白卿欢,又听他道:“既然如此,师尊在这里好好休养,我还有事要处置。”
语速有些快,好像是松了口气,笛晚并未多想,面无表情地点头:“你去吧!”
一旁的小偶全程旁观二人对话,魔气捏出的脑子不太明白情况,但知道眼前的人是魔尊,于是头垂得低低的。
白卿欢走出去几步,忽然扭头,一股力量便牵动着小偶飞了出去。
“莫要在这扰了师尊。”
笛晚很想说“其实留下也挺好玩的”,没奈何小偶已经被带走,殿中阒然安静,他有些失落,重新躺倒。
要说心软,也没有。
笛晚还是对白卿欢有点怨气,他抱住自己神识的时候,他依旧身体僵硬,对白卿欢的亲近有些抗拒。
他还发现,自己丹田内空空如也,一点灵气也没有。
强行进入白卿欢识海消耗了太多,这才导致如此。
笛晚重新开始驯服四肢,不多时,终于可以走出这个房间,便见外头庭中无数白红的荼靡花,天色发红,魔气隐隐,荼靡群花后是暗红色的海面,只像是被血染的,其中却有星子一般的流沙璨然。
真是……好看啊。
虽然到处都是魔气,但笛晚有白卿欢的血,二人神识间的羁绊也更深了一层,对于魔气,笛晚并没有觉得厌恶,反而很有亲和之感。
笛晚一边看景一边走出内殿,暗想白卿欢去了哪里?这地方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转过连廊,忽与一人迎面相逢,笛晚停住了脚步。
仔细一看,才发现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魔。
是个着紫裙的妖娆女子,打扮得很是奔放,走路姿态也很妖媚,□□半露,长相成熟很富有风韵。
笛晚瞬间不自在,眼睛也不知道往何处去,更担心自己贸然出现,要惹出麻烦。
在他打量女子的功夫,女子亦是在打量着他。
“呀,好俊的公子。”她嘻嘻一笑。
此人亭亭站立,身上干净得很,气质也纯净,弯眉杏眼,鼻尖挺翘,看起来像个乖的,很合她的胃口。
魔宫什么时候有这样的魔了?
天魔域每隔几年便有新魔出世,只是力量微小,得靠不断吸取灵气与魔气才能壮大。
她猜测,他也是新出世的魔吧。
不知缘何,还有一种异香,直勾得她欲望升腾,全身燥热。
女子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公子怎么从魔宫内殿的方向出来?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当心魔尊责罚呀。”
她的手很有诱惑性地要来攀上笛晚的脖颈,像一条蛇,笛晚觉得不好,忙退了一步道:“你是?”
“公子可以叫我阿紫呀…… ”
女子呵气如兰,又笑盈盈地想要靠近,却骤然一道魔气,打在笛晚与她二人中间,磅礴又有指向性的威压压得女子退了三步,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去。
“魔…… 魔尊大人…… ”她瑟瑟发抖,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魔尊。
白卿欢鬼魅般出现在笛晚身后,露出的半张脸皎洁如月,却一片阴恻恻的肃杀,冷声道:“滚吧。”
女子如蒙恩赦,头也不敢回,生怕下一瞬间自己的眼珠也要被剜掉。
笛晚转身看去,却被白卿欢揽进怀中。
苍翠的眸底阴郁非常。
果然还是不行……
一看见别人亲近师尊,他就心如滚沸之水,无法自持。
当白卿欢重新得到对身体的掌控权时,恍然觉得被巨大的狂喜淹没,迫不及待地想要回来见到师尊,再与师尊耳鬓厮磨、诉说衷情。
可是他很快清醒过来,他不能因为师尊主动亲了他,就理所当然地“绑住了”师尊。
师尊并非天生喜欢男子,他亲了自己,或许只是因为太过善良,出于同情与可怜而已。
他已经不是那个被魔气完全操控的白卿欢了,他分得清真假,也分得清好坏。
这样对师尊并不公平。
可是……可是,在看见师尊与旁人走得近的时候,那一瞬间的妒火,他还是很想把师尊绑起来,带回去,藏到一个所有人都找不见的地方,让那双眼睛只能看着自己一个人。
不是九阴之体或者魔气带来的恶念,而是他白卿欢自身的阴暗。
第95章
正当白卿欢下意识想越抱越紧的时候, 才惊觉自己的失控,他立即放开了笛晚,低头与他对视:“师尊现在身体怎么样?为何出来了?”
“差不多了, ”笛晚拂了拂衣袖, 这衣裳素净,与白卿欢身上的白衣很像。他还保留着那份怨气,冷淡道, “里头有点闷,我想出来看看。”
“我陪师尊走走吧。”白卿欢道。
走出魔宫内苑, 天地愈加开阔, 笛晚望着走来的一路,突然想起, 这魔宫的殿宇分布与先前的南李国王宫极为相像。
不论清醒与否, 白卿欢原来始终是怀念着幼年美好的。
可能对他来说, 美好的东西太过易逝, 他才总想要紧紧抓住。
花香熏人醉,纵使魔气滔天, 这里却幽静又美丽, 偶尔有几只魔物出现在笛晚视野中,可对方见了白卿欢,好像是老鼠见了猫, “嗖”一下跑得没影。
“神识被困住的这些年里,我并非不能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事,两个神识在彼此争夺, 互相侵吞,这具身体太疲累了,但好在没有铸成大错。”
白卿欢折下一枝荼靡, 神思缱绻,下意识想戴在笛晚发间,却在目光触及笛晚时又停住。
最终收回,被折下的荼靡花落到地上。
笛晚不明所以,又瞥到他额上的魔印,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的魔气…… ”
“我的身体灵气已废,只有魔气才能支撑运转了。师尊会更加厌恶这样的我吗?”
“……”笛晚皱了眉,“我只是担心魔气会对你有影响…… ”
白卿欢咬着唇,浅浅一笑:“不要紧的,这不是外来的魔气,便不会影响我,只是用魔气代替灵气罢了。”
其实不是的……
他的神识并未入魔,身体却必须由魔气运转,每时每刻不在承受魔气侵蚀之痛。
昔日络青行尚且不能抵抗微小而日久的侵蚀之痛,更遑论白卿欢全身的筋脉。
但他笑得很餍足,像是品尝到了极为甘甜的蜜汁,只因为听见师尊说“不会讨厌这样的他”,眼眸微睐,盛光潋滟,银发更是被天光镀上一圈霞红,看得笛晚有点眼睛发直。
但很快回神,想给自己一个大逼兜!
“那师尊?”白卿欢的话语似蛊惑,眼梢更像带了钩子,“师尊愿不愿意再原谅我一次?”
笛晚表面面无表情,但其实理智之外,一下子就不行了。
直男是经不起美色撩拨的,哦不对,男人就是经不起美色撩拨的!
他的心跳得飞快,刚想训斥他“想得美”,却被白卿欢用手指抵住了唇瓣。
“师尊不必说,我知道的。”白卿欢眼神渐深,指腹轻轻在笛晚唇上摩挲,如同轻柔的爱抚。
笛晚一时羞愤,更加不中了。
要不是身体刚醒来营养没跟上,他觉得自己要流鼻血。
以前怎么没觉得!
以前怎么完全没这方面的开窍!
可突然,白卿欢收敛了一切欲色,道:“师尊走吧。”
转折来得太快,笛晚脑子卡壳,没反应过来。
白卿欢好像是下定了决心,转头不再看他,冷淡道:“无论如何,我现在已经是魔,师尊不该与我太亲近,师尊去青云岛吧。”
他就是,哪怕是诀别的话,也不敢对师尊说得太过分。
他不能再用自己上不得台面的欲望强迫师尊,回到人域,不要再与他有任何牵扯。
可心间的绞痛是真的,白卿欢放任自己沉浸其中。
过了很久,笛晚依旧没有回应,白卿欢觉得自己的手脚都麻木了,他紧张得没有回头,又怕自己不死心,道:“师尊还站着做什么?”
“白、卿、欢!”三个字好像从牙关缝隙里挤出来的,白卿欢一怔。
他终于回头,想说的话却梗在喉头,头脑一片空白。
笛晚哭了。
那张脸上有不甘的愤怒与伤心,全都化作泪水,一颗接着一颗,滚滚而下,眼神却很清亮,死死盯着他,盯得白卿欢内心阴暗无处遁形。
“你凭什么这样耍我!说喜欢我的是你,现在又让我走?白卿欢你什么意思?是我不够好吗是我做的不够多吗你们怎么都这样!一开始说喜欢我,之后又不喜欢了?哪里那么容易!你都草了我那么多次!我们之间还有账没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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