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卿欢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你。可我实在罪无可赦,我对你做了那样的事,我,我……”


    笛晚僵立,但不容置喙,冷脸道:“白卿欢,我告诉你你不准就这么死掉,你就算是剩最后一口气也得给我活过来再死!你当然罪无可赦,我还没有好好惩罚你!休想就这么逃过了!”


    白卿欢落下泪,用力点头:“嗯!”


    他身上有沁人心脾的幽香,从前笛晚以为那是梅香,现在细闻之下,才发觉不是的,或许是体内的九阴之血在互相应和,让他能够闻见白卿欢身上,发自神识深处的香气,干净、柔和的,发自本能地包裹住他。


    目光所及处,雪白色的花海尽头,飘起漫天飞舞的花瓣,是被一阵狂暴的罡风卷起摧毁,离他们越来越近,被摧毁过后,俨然是曾经笛晚濒死时落入白卿欢识海看见的那团火海。


    那道不详的黑影就站在火海中,笛晚听见了它愤怒的吼声。


    他拍了拍白卿欢的肩膀,道:“它来了。”


    “好。”


    花瓣凌乱飞舞,再在眼前被绞碎,掀起的罡风将二人的长发也吹乱,缠在一起,分辨不出你我。


    此刻仿佛有无限的寂静,长久地包裹住了二人。笛晚闭了眼,怀中,却骤然一松,他睁眼拂开纷乱的花浪,踏上了烈火之地。


    魔撤去了叫白卿欢堕落的幻境,白卿欢的神识依旧像从前那样被黑气化成的锁链缠住,但眉宇中却少了许多痛苦,就这样站在笛晚身前,面对着暴躁狂怒的魔。


    那是一个快要成为实质的虚影,它自己也没有想到,会与白卿欢周旋那么久,时至今日还没有拿下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麻烦……太麻烦了……”魔咬牙切齿地叫喊,不存在的眼珠死死瞪着二人,仿佛有眼刀刮过来,“你以为有心法就可以赢过我了吗?!”


    说着,飞身前来,一招打向白卿欢,竟是要用最两败俱伤的方法,以神识互打。


    神识中受的伤,只会成百倍的反噬到自己身上,这也是它一开始没有选择用这种方法把白卿欢扼杀的原因。


    卷起的火光撩了笛晚的眼,有姬无乐给的法器护佑,魔看不见他,但同样的,作为外来者,他无法动用灵力。


    不过很快,白卿欢就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作闪闪发光的“主角逼格”!


    魔物早在神识的互相拉扯中疲惫不堪,白卿欢用灵光幻化成的剑气,很快将它捅成了个马蜂窝!


    快之快之,爽之爽之。


    笛晚愕然中,又有一种不可言状的理所当然。


    不过,最终boss哪有那么容易下线的,魔被捅成了马蜂窝,还不肯罢休,放命一搏,霎时化作一道凌厉的黑气,朝白卿欢的眼睛钻去。


    “想杀我也没用!别忘了,你用你最痛恨的手段逼迫强上了他!这道魔气,会永远跟着你!”


    它想藉此让白卿欢神识不稳,再次蛰伏在白卿欢神魂之内。


    黑气中带着叫白卿欢痛苦的回忆,皆是笛晚被迫伏在自己身下,从咒骂,到木然的脸庞……


    他不愿意去回想的画面,一遍遍重现,白卿欢全身都在发抖。


    笛晚见状不妙,虽然事后想想自己一定是哪根筋搭错!但这时的情况不容他细想,只能凭着本能的反应,快步来到白卿欢面前。


    “现在呢?现在不是强迫的。”


    他捧起白卿欢的脸,眼睛一闭,直接贴了上去。


    第94章


    童话故事中, 总有王子吻醒沉睡公主的桥段。笛晚一会儿想到白雪公主,一会儿想到睡美人,然后悄悄睁开一点缝隙。


    魔气凶狠却无可奈何地退却, 带起火的狂浪, 想要将两人包围。


    带着一种打游戏pk的决心和势头,一旦它近一点,笛晚就亲得更用力一点, 它就退去一点!


    一不做二不休。


    亲着亲着,笛晚就感觉自己要挂到白卿欢身上了!


    好神奇的发展, 好神奇的除魔方法!


    离谱中又带着一点合理。


    合理中又带着一丝荒谬。


    似乎是察觉到笛晚的分心, 白卿欢吻得更为深入,一手捧着他的脑袋, 一手紧紧抱住他, 叫他“闭眼”, 说“师尊我喜欢你”。


    笛晚原先亲着不觉得什么, 但听到这句话,顿时脸热, 好像一把火从心口烧到耳根, 再从耳根烧到脸上,烫得不行。


    他不满道:“不准说话……”


    想放开也不行,只觉得身体越来越飘, 越来越烫,像是被投入了一粒火星,渐成燎原之势。


    他含糊地哼了一声, 忽觉四周有凉风习习,纳罕之中悄然睁眼,识海中魔火消弭, 只一片纯净的白,又有花朵竞相盛开,很快铺满了脚下的路。


    白卿欢这是,心花怒放了?


    仅用一个吻就帮他除去魔气了吗?


    他被放开,眼前已然模糊成光影,听得白卿欢的声音空灵万分。


    “师尊,等我…… ”


    下一瞬,笛晚便仿佛从万里高空坠下,在魔宫深处悠悠转醒。


    他动了动自己不算灵活的身体,扭曲着从榻上滚起来,正对一面水镜,看见自己苍白得不像人的皮肤,毫无表情的脸庞,还有僵硬扭动的关节!


    恐怖谷效应犯了,笛晚差点又晕厥过去。


    看了半天,他才意识到镜子里的是自己。


    从他的视角看,自从在天魔域关口进入白卿欢的神识到现在,两三日顶多了,全然不知外面已经过去了五十余年。


    抬眼看去,他所在的地方是一间华美的殿宇。长明灯烛,鲛纱幔,琉璃盏,哪怕是微不足道的烛台装饰,都用了难得一见的灵宝。


    地上的毯子也很柔软厚实,摔上去好像摔在了云朵里,之所以知道,是笛晚刚起身没走几步就腿脚不灵活地摔了个脸朝地!


    他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忽然,殿门一开,笛晚还没有爬起来,抬头一看,心下大惊。


    进来的是一个满身魔气的木讷小童。


    完了完了!又是魔气!怎么没完没了了!


    笛晚正在捶大腿暗叫,这条不争气的腿啊快给我起来,没想到那小童快步走近,动作僵硬地赶紧扶起了他。


    边扶边喃喃自语:“不好不好,你怎么摔到地上了魔尊知道要拆了偶的!”


    偶?


    小童看着小,力气却格外大,很快竟将笛晚抬起来,横着放到了床上。


    笛晚:“?”


    小童又洗了巾帕来给他擦:“莫要磕坏莫要磕坏,偶不想回炉重造呀。”


    偶来偶去是在装可爱吗?还是什么古早的网络用语乱入了!


    笛晚张了张自己硬梆梆的嘴巴,问:“你是哪位?”


    他一问,小童好像突然宕机,他脸上的两颗眼珠,就这样水灵灵地在笛晚眼皮子底下往两边跑开了!


    “哇对不起对不起!”在笛晚愕然做出反应前,他又伸手把自己的眼珠重新拨弄归位,“原来你醒过来啦!太好了,魔尊会很高兴的!”


    笛晚观察了他一会儿,看懂了,他是用魔气捏出来的童偶。


    是那个所谓的魔尊捏的。


    “魔尊让偶在他不在的时候照顾你,你不像偶,还没有醒,要是不好好保养,身体会僵住的。”


    笛晚看看他,再看看自己,确实有理!


    他的神识离开了这具陶偶做的身体,时间一长,身体长久没有活动,当然就要卡住。


    不过,他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有淡淡的馨香,像是每日都被精心涂过香膏。


    他的脸青了一阵,又红了一阵。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魔尊是谁!


    但是,白卿欢居然在与魔气争夺身体,神志不清的时候还知道做这些吗!


    小童应该是头一次看到有人脸上能出现这么明显的颜色变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那张不该出现表情的偶脸上也出现了酷似新奇的神色。


    笛晚不好意思地咳了声,挡开他:“我自己来。”


    他取过巾帕,在自己脸上胡乱擦了擦。


    几乎是同时,殿门忽然被开,匆匆的脚步声传来,笛晚看去时,那道雪白的人影已经站在鲛纱旁,鲛纱泛着五彩的银光映照着面庞,他额上的魔印仍在,眉眼却如雪点幽翠,唇瓣又似朱红海棠,看过来的眼神中有了一切,什么都不必说了。


    即便身上还是萦绕着魔气,笛晚却知道,是白卿欢回来了。


    笛晚心中一时百感交集,又喜又伤,喜在白卿欢回来,伤在他脸上还是有魔印,说明什么,说明他身上还是魔气!


    不过那鸠占鹊巢的魔的确是被除去了。


    “白…… ”这一时间,笛晚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羞涩。


    羞涩个头!


    他那一亲只是紧急情况下的权宜之计而已!


    不要想太歪好不好!


    笛晚的脑子里胡思乱想,白卿欢已然走进来,烛光融融之色,他敛起眼眸中的复杂情绪,在笛晚身边坐了下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