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激烈的情、中白卿欢也做过这个动作,但现在两人都是清醒状态,还是这般无法言喻的安静气氛,笛晚惊愕地缩了一下。


    他不嫌脏吗?


    转念一想,都埋在他身上吃过了,他确实不嫌弃……


    笛晚又冷下脸。


    稀奇的是,白卿欢随后,竟然拉着被子过来,轻轻为他掩上了。


    笛晚很是困惑,现在和他装正经上了?


    早干嘛去了?


    他想了想,道:“之前在白梅亭里,是不是你?”


    当时绑覆在他眼睛上的绸缎,现在回想起来,就是鲛泪纱无疑了,原来他那时候就对自己有这样的心思了吗?


    白卿欢深深看着他。


    长明珠灯的光芒微弱,照在彼此对视的眼眸间,两厢默然间,不回答就是最好的解释,笛晚深吸了一口气:“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有这样的心思呢?”


    他真的想了很久,之前做白堂主的时候,他从不会与白卿欢太亲密。


    后来在青云岛,他自认为也只是白卿欢的知心朋友,并不曾做出逾越的举动。


    他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笛晚问得格外诚恳,好像是从北幽域以来两个人第一次心平气和的交谈。


    光下,他的唇色极淡,好像只要一不留神,就要化作一个虚影从眼前消失了。周身包裹的粉意,令白卿欢想起在白梅林时,第一次吻住师尊的双唇。


    那是一种不可言说的心悸。


    不可抑制,不愿放开。


    他失而复得的温暖,被他用自己最厌恶的方式强行拢在怀中,再没有这样明白自己堕落的时刻,但他深深为之着迷。


    现在,师尊这么问他,他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他这样对他。


    白卿欢的呼吸渐渐粗重,俯身重重地啄吻,而后道:“师尊自然什么也没有做。一切都是我居心叵测,我肮脏,我自私自利,我十恶不赦,我堕魔的结果!”


    他眸光中带着狠厉,像是一柄尖锐的匕首,笛晚被看得心慌。


    他偏转视线去了别处。


    叹口气道:


    “我本来以为你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大男主。”


    什么叫大男主?


    这几日,笛晚时常说出一些叫白卿欢不明白的话,他不解释,好像只当作是自言自语,不需要他听懂。白卿欢拧起眉。


    笛晚没有看他,继续说:


    “你知道么,你在我原来的世界里,只是一个书中的角色,你是炉鼎,受了很多折磨,我是觉得你很可怜,就是没想到一睁眼,我就变成白堂主了……”


    白卿欢怔怔地,面对他呓语一般的讲述,全然不能反应,身体好像僵住了。


    末了,他弯起一个勉强的弧度:“师尊说什么呢…… 我怎么会是书中的角色……”


    “是啊。”笛晚转过脸,眼瞳黑极了,叫他觉得自己要在其中淹没,“你就是。”


    白卿欢知道的,师尊没有说谎,也没有疯。


    他只是很冷静地,在陈述一个事实。


    “说不定很快我就可以回去了。”笛晚露出一个期盼的浅笑。


    骤然,白卿欢状似癫狂:“不行!不可以!”


    他掐住笛晚的手腕,眼泪簌簌滚落:“就算师尊是天外之人,是仙者,是另一个世间的来客,既然来到我身边,就不可以走!”


    他恶狠狠地瞪着笛晚,只是因为不断滑落的眼泪,这样凶狠的瞪视反而让笛晚觉得他有点可怜。


    “师尊走了,我也会找到师尊,上穷碧落下黄泉,直到找到为止!师尊不是觉得我可怜吗,为什么不能再可怜可怜我…… 在我死之前,不要走…… ”


    他鸦羽一般的眼睫浸润了湿意,滚烫的泪珠一颗颗砸在笛晚脸上,有数滴滑落在笛晚的唇上,落进他嘴中,好咸,还带着无尽的苦涩。


    “我不是什么书里的角色,师尊你看看我!我就是真的啊,我和你都是真的,我只是……”他只是提前窥见了天机,窥见了自己的命运,想要改变而已……


    师尊看他,难道只是看一个书中的角色吗?他的存在到底算什么?他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白卿欢陷入到巨大的恐慌之中,想要更加用力地亲吻,他含着泪水咬破彼此的舌尖,借此确认自己与师尊的存在,笛晚并不反抗,麻木地任由他动作。


    过了小片刻,他捧住白卿欢苍白绮丽的脑袋,直直看进那双黯淡的眼眸之中,那些幽微的翠绿犹如困兽之斗,被浓重的黑暗包裹,紧紧不得喘息。


    笛晚轻声吐出几个字:“等你死了,我就能走了吧。”


    理智弦断,白卿欢眼中的光点完全被黑气泯灭了,同小白那时一样,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生出可怖的红色魔痕,额心中,正有一道黑红之气正在成型。


    笛晚依旧捧着他的脑袋不肯放手,目视这一变化,虽心生恐惧,却目光如炬,暗道一声,来了!


    早在数月前,他问起络青行入魔之人的变化,后来炼药时,又多嘴问了一句,如果有成功入魔的人,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相救。


    络青行彼时正在批阅杂务,日光倾斜,威严不可冒犯。


    这个问题莫名显得很傻缺,但络青行还是回答了。


    他道:“若有可能逼出魔相本体,刺中魔相,或许可成。”


    “就这样吗?”笛晚一头雾水,听起来像是“把大象放进冰箱需要几步,先打开冰箱,再把大象塞进去,最后关上冰箱”这样的简单法。


    “呵。”络青行笑了一下,不再多言。


    思绪回笼,一种危险而强大的力量与笛晚相对,他捧住白卿欢的手剧烈疼痛,抖得不像话。


    他反手拔下插在发间的簪子。


    白卿欢脸上的痛苦逐渐被一种肆意的邪恶所取代了。


    额间黑红色的魔相也愈发清晰。


    笛晚听见他用白卿欢的声音,却绝对不属于白卿欢的语气对他说:“找死,便成全你。”


    这样的语气,在白卿欢偶尔的失控时,笛晚也听到过,他那个时候就知道,现在的白卿欢体内,绝对寄居着一只魔。


    虽然强行上了他的是白卿欢,但一码归一码,让白卿欢入魔的这只魔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只是想做自己能做的事而已。


    笛晚突然发力,扬起了手。


    要么刺中,刺不中就死。


    但是事已至此,死就死,谁怕谁!


    簪子的末端被他悄悄磨尖了,此时笔直地插入白卿欢额心魔相,鲜血淋漓,白卿欢的面容骤然扭曲。


    就在笛晚以为“居然成了”的时候,威压如同潮水般爆开,他被震得滚下床。


    “无知人修!”魔相暴怒而起,捏住他的喉管,将他重重一摔,笛晚只觉得自己的喉咙要断了,后脑勺和后背一起撞到了墙上,顿时眼前发白。


    手腕酸软无力,竟是已经筋脉尽断!


    脚步声传来,“白卿欢”踱步到他身前。


    “一个脔宠而已,杀了便杀了。”


    “不要…… ”


    “往后你要什么有什么,还怕没有新欢吗…… ”


    “不可以!”


    “或者,我来替你,将他做成傀儡,他不是照样能留在你身边?”


    白卿欢的声音时而诡异,时而痛苦,笛晚耳中嗡声不断……


    糊又晕眩的视野里,白卿欢朝自己蹲下身,手中一柄黑气缭绕的匕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小腹处。


    “咳…… ”笛晚口鼻溢血,强烈的痛苦让他动弹不得。


    匕首抵在他腹部。


    “伤了我,他必须付出代价。干脆捣碎他的丹田好了。”


    匕尖没入,笛晚挣扎着要去握住,只抓住了属于白卿欢的手臂。


    指甲嵌进对方肉里,挠出了道道血痕。


    “嗬——”


    好痛、这回真是要死了……


    搞什么…… 络青行说得那么轻松,果然没有那么简单的!


    可这样死亡的过程痛到超出笛晚的想象。


    刀尖旋转了,搅动着丹田与五脏六腑一起移位,清晰到都能感受到内里一点点破开的动静、一片薄薄的冰凉。


    笛晚崩溃地开始大叫,抓着对方的手低吼,不断把自己的脑袋往地上砸。


    太痛了!太痛了!


    无论如何都无法撼动。


    无论如何都不能挣脱。


    对方死死按住他的脖子,最后,那柄带了血的匕首对准了他的心口。


    “白卿欢”扭曲道:“太迟了…… 你这么在意他,他就永远是变数,变数必须死…… ”


    笛晚不再挣扎了,他倒在血泊之中,睁着空洞的双眼看着前方。


    哈,白卿欢……


    他嘴唇翕张,最后吐出了他的名字。


    “白……卿欢…… ”


    据说人死的时候,声音是最后听不见的。


    只是视线已经归于混沌,他没看见,就在他气若游丝地唤了那个名字之后,“白卿欢”身形巨震,骨节咔咔作响,拿着匕首的手开始反方向弯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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