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相不稳,狂躁地咆哮,另一种纯净的洁白灵气,从白卿欢体内爆发。
“你疯了!你宁可把自己的身体也折断吗!”
“不就是一个脔宠!”
“啊啊啊——”
笛晚感觉自己好像漂浮在了一片空白之中,只有一个飘摇破碎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飘渺。
“师尊!师尊!是我!我救你——我会救你的!”
“师尊,求求你,不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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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被痛到了、
但素、长痛不如短痛
第84章
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身体好像沉浸在无边无际的水中, 漫无目的地漂泊,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笛晚眼前尽是一片空白, 有了意识的时候, 他恍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死了。
白卿欢身体里的魔杀了他。
哎还是没逃过这一劫……
早知道那天白卿欢给他送煎饼的时候就吃了,看起来其实还挺好吃的……
还有最后那顿晚饭,他也没有吃下多少, 早知道就多吃点做个饱死鬼。
死后的世界是这样的吗?
可是为什么他脑内还能飘弹幕?
笛晚尝试着动了动眉,再努力跳了跳眼皮, 感觉自己的脸好像开始抽筋, 费了好大的劲,眼睛才终于得以睁开一条缝。
一片飘旋而落的叶子, 落在了他的脸上。
笛晚茫然地看着眼前。
周围混乱却静止的场面尚且不提, 正前方, 俨然是一片十分壮观恐怖的血红地狱。
唯独一个瘦削的白衣身影在动, 他跪在积雪与积血中,痛苦到发不出声音, 只能从喉咙中发出没有意义的破碎音节。
他的剑掉落在五步之远处, 衣袍的下段都被污血浸红,一遍遍徒劳地去用手收拢地上不明的残块。
笛晚浑身打冷颤,再看到旁侧静止不动的络青行、云辰君等人, 还有楚明义与很诸多弟子。
他这才反应过来,是他作为白堂主自爆、金蝉脱壳的那天。
后来发生的事情他自然什么都不清楚,众人讳莫如深, 也无处知晓。
可现在,居然如此清晰地重现在他眼前。
其他人都是静止不动的,络青行依旧神情冷肃, 其他人脸上表情各异,惊骇有之,茫然有之,都被定格在这一瞬间,仔细看去时,显得有些滑稽。
唯独正前方的白卿欢是动的,笛晚看见一团黑气凝绕在他周身。
“早就告诉过你,杀了他,将他的魂魄移到我族特殊的容器中…… ”那团黑气正发出嘶嘶的耳语。
这个腔调极为熟悉,就是寄居在白卿欢身上的魔。
白卿欢没有理睬他的话,只是趴在地上,抱着那团不成人型的碎片,哀嚎碎不成声。
“啊啊啊——师尊——”
声音太过痛苦了,笛晚只是听着,心脏便被揪了起来,不能喘息。
“我恨你……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
起初,他以为白卿欢是在对着那团血水咆哮,可看得仔细了,才发现他是在对自己极恨的地低吼。
魔气在一旁嘶嘶作响。
“是啊,你若不是九阴之体,你师尊怎么会为了给你遮掩修为尽失呢?怎么会落得这样悲惨的下场呢?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九阴之体啊…… ”
“你的师尊死了,从今以后,你再也不需要有顾忌了,恨吧,去恨吧……”
魔气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蛊惑者,凝在白卿欢身边,语气餍足,好像在贪婪地吸取着什么。
“我可以帮你,真的,只要能帮你,魔气又有什么关系呢?”它指向旁观的人群,“看,青云剑,是他杀了你的师尊,你不想报仇吗?”
再指向远处的树影:“看,那只狐妖,要不是他,你与你的师尊,怎么会有嫌隙?你师尊又如何会成为众矢之的?”
最后,再指向白卿欢自己。
“再看看你,就是因为你这样弱小,才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你不是说师尊是你的光明吗?你连你的光明都保护不了啊…… ”
作为旁观者,笛晚很想将那团黑气扯碎,怒骂它可恨无耻,居然在这种时候诱导白卿欢入魔,可他的身体被钉在原地进退不得,只能睁大眼睛看着白卿欢茫然地喃喃自语。
“是啊……我什么都保护不了…… 九阴之体……这具身体既肮脏又弱小,根本不配得到光明…… ”
得不到光明,也得不到救赎。
如果是这样注定的命运的话,借助魔得到力量有什么不好?
魔气凝结成细线涌入他的丹田,终于能够与白卿欢融为一体,发出满意的叹笑。
笛晚旁观得很分明,周围的络青行等人一点异样都没有发觉,分明是没有看见,可见魔气之隐蔽。
白卿欢真正接纳了魔气后,极为痛苦地佝偻蜷缩起来,但很快,他冷静了下来,摇摇欲坠地撑坐起身,转身去身后的废墟中,徒手翻捡出了断裂的秋杀。
而后,漫天的雪从静止开始快速下落,笛晚目不转睛地看着,周围熙攘匆匆掠过,血水消褪,血花消融,树上的冰凌化作滴滴下落的春水。
而后草长莺飞,天幕转瞬变幻,从眼前掠过的雪花也倏忽间成了白色的花瓣,他站在原地,懵然不知该往何处去。
他尝试着往前走了几步,便突然热浪灼身,此时想要后退却是不行,笛晚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
再正往前迈了一步,有烈焰火舌烧了上来,周围瞬间变成了一片炼狱。当笛晚惊慌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那团一直在眼前飞舞的白色花瓣包裹住了他,灼热立即消散。
身上是凉快了,但笛晚还是置身在一片火海中,到处都是刺目的红,脚底一片焦土,他突然看见了火海最中央,一个被黑气绕颈的白衣少年。
之所以说是少年,的确是笛晚相识的白卿欢的少年模样。
少年雪色的长发垂在火中,脖颈与手脚都被黑气幻化的锁链紧紧绞缠住,动弹一下都会割开皮肉,他低垂着头,好像是在低泣,在小声哀求。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伤害他…… ”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不要这样对他……”
那团魔气又出现了。
“他来找你,只是因为你的九阴之血,人性都是自私丑恶的,你以为会有人真的不计后果地为你好吗?各取所需而已,天真!”
“杀了他一了百了!取了他的魂魄,你一样能得到他!”
“你说你不想,不还是遵照了恶念伤害了他吗?白卿欢啊白卿欢,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成魔才是一条正确的路!”
少年用力挣扎,周身的火焰烧得更加爆裂,黑气缠绕得更加紧。
“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可以成魔…… 但这些,都与师尊无关的,我不允许…… 我不允许…… ”
他突然抬起头,双眼血红,却有泠冽的、异乎寻常的清明。
“你怎么敢动手——这是我的身体,我的师尊,你怎么敢动手杀他!”
雪白的花瓣瞬间变为刺眼的灵光,化作一道剑光,直穿着魔影身体而过,火海顿时沸腾,火舌侵蚀了白卿欢的身体。
笛晚在怔忡间,听见魔影不屑的斥声。
“真是麻烦,若非是九阴之体…… ”之后说了什么,却听不清了。
火海中,白卿欢痛苦地哀吼,泪水落下,便噗呲一声被烈焰灼干,笛晚无法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好像仅仅旁观,便如吞食滚烫的炭火。
但很快,他明白了白卿欢在呓语什么。
他无法接受自己伤害了师尊,他太厌恶这样被魔气控制的躯体了,可他又清晰地明白,自己就是有纯然的恶念与对师尊的占有欲,并不能全部归咎于魔气。
正是这样一份厌恶与悔恨,叫周围的火海越烧越大,白卿欢洁白无瑕的身影,都被烧得蜷曲似恶鬼。
笛晚再也无法按捺住,他踏上阻挡自己前进的火海,伸手去撕扯绞住白卿欢的黑气。
“白卿欢!喂!白卿欢!”
扯不开!怎么都扯不开!
笛晚拨开他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那双本该翠绿如春水的眼睛黯淡着,不再挣扎,只是在反复承受着已经不知多少遍的折磨。
“白卿欢!”笛晚气得揍了他一拳,“我之后还要和你算账,你直接被魔夺舍了我怎么算!”
他好生气,他好好一个直男怎么就碰上白卿欢了!
当初就不该猎奇点开这本文!
却有眼泪汹涌而出,笛晚再揍了几拳,白卿欢像死了一样,他一把抱住他,哽咽着骂:“你想这么多做什么!谁说你的九阴之体肮脏了!”
笛晚想,早知道…… 早知道就早点告诉白卿欢真相,早点与他坦诚,谁让白卿欢心思那么难猜那么深,谁让……
他突然意识到,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把白卿欢当成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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