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晚压抑住自己想甩手的冲动,便见白卿欢抬手,轻轻的一拨弄,他踝上的锁链便解开了,就连那些勒痕也在他方才的轻抚下褪去。


    浮岛离海面很高,下方又是海狱,没有了灵力,便的确是无路可走。


    白卿欢定然也是这么想,所以才会答应撤去锁链。


    他难得的亲近乖巧让白卿欢很是喜悦,压着他亲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与他鼻尖相抵,好像是寻常道侣间会有的亲密。


    偏偏他体内的九阴血很喜欢这样的亲密,每每白卿欢靠近,笛晚便觉得浑身酥麻!


    无语!


    无语!


    他已经生不起来脾气,只有一片麻木。反正亲都亲了,一口还是一百口都一样。


    他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白卿欢离开浮岛的时机。


    撤去锁链的前几日,他知道白卿欢盯着自己,就算他出去,也特意一直没有动作,他亲任他亲,清风拂山岗。


    直到有一日,青云岛中有重要事务,白卿欢被叫去,出门前,他照常帮笛晚编发,插了一个木簪,甜声问“师尊,还记不记得它?”


    笛晚觉那根木簪确实眼熟,但具体又想不起来,烂大街的款式,他见过没印象也很正常。


    他打了个哈哈:“记得啊。”


    白卿欢笑了笑,眼中似有细碎的流光:“原来师尊记得,今日等我回来,我有东西想给师尊看。”


    “好。”笛晚真诚地与他眨眨眼睛。


    他出去了,笛晚在门口驻足观望了半个时辰,才终于提步向上。


    一直到东面的一间空房,打开窗,下方的海面上,一道深不可测的漩涡正在无休止地旋转。


    那里就是海狱的入口。


    笛晚心口狂跳,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漩涡看上去恐怖,他却知道,其实只要跳进去,穿过海狱上方的水层,便可以自然呼吸。


    什么“跳下去就是死”,都是白卿欢骗他的。


    他反手拔下发间的木簪丢到地上,碍事,到时候跳下去别成了凶器。


    簪子掉在地上,笛晚突然想起白卿欢为他插簪时的亲密笑意,心间一颤,旋即忿忿地想,他没空和他玩这种过家家囚禁play了!


    爬上窗台,没有灵力护持,海风肆虐,如刀子一般拍打着他的脸。


    他不知道为什么白卿欢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不自由毋宁死!


    死了也比做禁脔来得好!


    笛晚双腿发抖,目光却渐深,先扔了个花瓶下去,而后深吸一口气,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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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然后马上就会被抓回来~然后就,咳咳


    第79章


    失重感陡然侵袭身体, 下一秒,海水瞬间灌入口鼻。


    情况比笛晚想象的要糟糕,他呛了一口水, 用力平复住自己的惊恐, 拨开眼前漾开的水泡,才看清海狱的入口。


    他双手用力向下划,感觉好像有一辈子那么漫长, 终于,指尖触碰到一层怪异的薄膜, 他往前一用力, 整个人便摔滚到地上。


    现在已经很不习惯没有灵力的身体,全身的骨头都摔疼了。


    他咬紧牙关爬起来, 往第九层的深渊跑去。


    外表看来, 这是一个螺旋状的倒金字塔结构, 但身处中心, 只是向下不断延伸的阶梯。数十根粗重的锁链的交错向下延伸,都是黑色的玄铁, 只要靠近, 便有森森的冷气。


    笛晚接连被吓。


    因为这九层海狱中,居然有关押着妖魔之物,不知道多少年的海底牢狱已经让它们没有了原样, 长得奇形怪状,乍发现了有人闯入的动静,都扑上来, 发出或低沉或凶狠的嘶吼。


    “青云剑…… ”


    “青……云!”


    笛晚目不斜视,好在周围有一层强悍的法阵阻隔,这些妖魔又被锁链紧紧绞缠, 不能真的扑上来。


    -


    令牌发出响动,云辰君奇怪道:“今日,白君有安排人去海狱吗?”


    众人本在议事,白卿欢坐在右侧,白衣翩然,满堂的长老中他最为年轻,但丝毫不见怯,听到他这么问,他怔了怔,随即,苍翠的眼瞳蒙上阴翳。


    白卿欢道:“云辰长老,此事交给我就好。”


    他拂袖起身,几步踏出,便宛如踩着清风向外飞出,几位长老看着他的背影,都在想,为何大家都是御风而起,唯独白君能做的这么好看呢?


    长风裹挟湿润的水汽,海面隐隐有浪。


    白卿欢阴沉着脸,在浮空殿中找了一圈,最后,在一扇打开的窗子前,发现了掉在地上的木簪。


    是他亲手为师尊戴上的,却被这样弃若敝履。


    他果然还是想逃……


    白卿欢看向飞快转动的漩涡,天色阴沉下来,云层中不时划过亮隙,他眼中最后一点清明也被阴翳覆盖了。


    -


    海域的第九层。


    笛晚一路不停地跑下来,上气不接下气,终于叫他看见了络青行。


    他醒了。


    即便被锁链锁住了双脚,络青行还是那个络青行。


    就算经历了这样从天到地的变故,络青行的头发还是一丝不苟地束起,他着那日的玄衣,盘腿打坐,静然坐在第九层的束缚阵法最中间,闭着眼,一派肃冷。


    笛晚趴在看不见的屏障上喊他:“络青行?络阁主!”


    接连喊了好几声,络青行长睫颤了颤,终于睁开了眼,神色稍动:“笛晚。”


    太好了络青行好像很冷静。


    笛晚恳切道:“络青行,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你,”络青行眯起眼,“你来助吾?”


    “事情有点复杂,但是现在也只有你能帮我了!”笛晚无奈捶墙。


    要是放任白卿欢被魔气侵蚀堕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就目前来看,能阻止他的只剩下络青行。


    络青行沉吟片刻,道:“白卿欢与你,是什么关系?”


    他看得见,笛晚的衣裳虽是湿淋淋,但都是上好的缎子,脸色红润,被将养得很好,唇上却有几处破口。


    络青行并非除了修行什么也不知道。


    笛晚尴尬地舔了舔嘴唇,说:“说来复杂……”


    “他是九阴之体,现在已经入魔。”络青行定定地看着他,“你不必对吾隐瞒,吾问的是你,你与九阴之体。”


    “我?”笛晚在他仿佛洞察一切的目光下败阵,“好吧,我就是借用过他一点血……”


    “原来如此。”


    络青行重新闭上眼:“你是复生之人。用了他的血,你的身体便与九阴之体有相似的能力了。”


    这都能知道!笛晚总算明白那日白卿欢说起炉鼎,为什么要那么说了,而且那种香气,果然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你想助吾,便先进来。”络青行沉冷道。“你的灵力被压制了,只需再稍加克制,便与凡人无异,这里的阵法只会阻挡修士。”


    笛晚恍然大悟,不早说,怕是在海域建立的时候,也没有人能想到会有凡人进来。


    他压下丹田中的灵气,再上前一步,的确踏入了阵法。


    然而,靠近了络青行,后者站起来,还没有等笛晚开口问“是要丹药还是别的”,突然一只手掐住了他的下巴。


    络青行沉沉看他,眼神冰冷中带着审视的意味,好像在看某种东西:“事到如今,确只有你能助吾。”


    笛晚有些不详的预感,但络青行没有了以往强大的灵气,手劲依然不可撼动,他被迫仰起脸,睁大双眼。


    络青行道:“白卿欢在吾身上种了魔毒,吾无力克制,除非与九阴之体双修。”


    笛晚怔怔地反应过来了。


    这是看炉鼎的眼神。


    ?


    巨大的挫败与恐惧袭来,笛晚完全没想到这个设定会在这里重新被提起。络青行刚才是确认了他的体质。


    “等等……”笛晚试图挣扎,这才知道,白卿欢对自己称得上温柔。面对白卿欢,他想抬手就抬手,口不择言也不要紧,但络青行不一样。


    他捂住了他的嘴,冷香袭来,笛晚挣扎也徒劳无功,被压在了地上。


    络青行冷峻的脸靠近他:“不要怕,不会很痛,吾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响亮的裂帛声在耳边炸开,笛晚“呜呜”出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完全忘记了,青云剑就是如此,络青行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剑人!


    大片白玉般的肌肤赤裸,络青行看着身下的人,原本清醒的眼神也渐渐有了混乱的痴迷。


    他痴迷这样的香气,手掌贴上去,温热的,柔软的,内心深处,有一道急切的渴望。


    笛晚有九阴之体的能力,好像契合了他某种鼓噪的心意。


    然而,痴迷之中,又有一道清醒的声音告诉自己。


    青云剑注定不会爱上一个人,只是笛晚恰好于他有用而已。


    笛晚发现,络青行的眼神同以往的任何一种眼神都不一样了。他某个隐秘的地方莫名又有些酸软,心中的哀嚎更为急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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