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晚想,他必须得去九层海域把络青行放出来。
络青行入魔之事是误会,反倒白卿欢是危险人物。
只要他帮络青行将体内的魔伤压制下去, 络青行就能满血复活了!
想通关节,他掀开被子,左右环顾一番后,确认白卿欢不在,拉过食盒,开始用力往嘴里塞。
不管怎么样,既然绝食没用,不如吃饱肚子好找机会跑路。
白卿欢听见铃铛响动,放下手中案卷,静悄无声地走到门边。
笛晚背对着,盘腿坐在榻上,长发凌乱,衣裳也皱了,但总算想要吃些东西,正抓着茶壶往嘴里猛灌。
白卿欢紧绷的弦总算有所松动,唇角也浮起真切的笑意。
只要师尊肯留在他身边,就算被怨恨也甘之如饴。
此时,笛晚却因为喝得太猛,被茶水呛了一下,立即捂着胸口咳起来,铃铛声摇晃得更厉害,白卿欢担心地走进来。
“师尊……”
笛晚猛然将手中的茶壶朝他砸过去。
“你走开!”
咚的一声,茶水四溅。
白卿欢沉下目光:“师尊怪我,是不是也应当反省一下自己?”
“你关我还要我自己反省?”笛晚戾气陡生。
“九阴血之事,我不与师尊追究,但师尊不该假死骗我,是想复生后便从此与我没有瓜葛了吗?若从此师尊真的消失不见也罢了,偏偏为了九阴血又回来,这般利用,师尊叫我如何不恼?如何不气?”白卿欢眼底一片晦暗,如九尺深潭。
还有诸多怨恨,诸如,在师尊死后的无数个夜里,他是怎么张着眼睛惊恐地挨到了天明,只要一闭上眼,满脸的血色与黏腻便挥之不去……
笛晚再次被说中隐秘的心机,眼神微有躲闪,但他也有很多牢骚要发:“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你以为我愿意做白堂主吗?明明是你自己行为古怪!就算我利用了你,你不也得益了吗?”
“得益…… ”白卿欢重复了一遍他的用词,惨声笑了两下。
“师尊与我的情意,难道只是互相利用?”
“师尊助我结丹,为我隐瞒九阴之体,帮我躲开青云剑,一次次说想救我,在青云岛时,师尊还说可以永远陪着我……都是互相利用?”
笛晚掐紧指尖,倔强地迎上他灼然的目光,故作坦荡地点头:“我的确帮你做到了啊,你现在能这样站在我面前,不都是因为我帮了你吗?”
话音刚落,一旁的瓷瓶应声破裂。
爆开的碎瓷飞过来,又被白卿欢抬手挡住,笛晚心有余悸地看向满地狼藉,瓷瓶中的梅枝也全倒在地上。
白卿欢垂下手,笛晚才发现他手上的血痕,是被碎瓷划伤了。
一点内疚在心间生出,他张了张口,垂下头,什么也不说。
“……互相利用。”白卿欢的声音有些不稳,“我以为,师尊对我,至少有些喜爱,至少,至少是有师徒之情的。”
师徒之情?
他怎么有脸这么说的?
我拿你当徒弟当好兄弟,你居然想上我!
笛晚没忍住说出了口:“就算有师徒之情,现在都没有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就是想上我!”
千防万防他真是没有防住,白卿欢会自己变gay!
白卿欢没想到他会说得这样直白。他冷笑着向前一步,叮铃几声,笛晚往后挪。
嘴贱的毛病要不得,这种时候就不该去刺激他!
绳索被拉住,笛晚脚踝一痛,被子面料很滑顺,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边上被拉过去,而后被扣住脖颈,眼前阵阵发黑。
笛晚的指尖很是冰凉,被划伤的伤口还在流血,血色覆上了他紧张颤抖的喉结。
一下又一下,鲜活而跳动的触感。
白卿欢贴近他:“师尊以为我不想吗,要是我抛却理智,现在就可以做,只不过还顾念着师尊与我的、师徒之情…… 师尊没有,我有。”
笛晚只觉得他现在快要窒息了,无比后悔刚才嘴贱,抓着他的手,挣扎着想呼吸,说“疼”。
“现在知道疼了吗?”
白卿欢手上的力道放了放,而后沉沉地盯着他看,突然,在他唇角轻轻落下一个亲吻,笛晚浑身一震。
“师尊乖一些,我不会强迫你,至少现在是。”语气又放软了。
他从他身上起来,慢条斯理地理着袖子,也将掌心的伤口止住了血。
笛晚躺在榻上像条砧板上的鱼,大口咳嗽,泪眼中看出去一片模糊,顶上的光影不定,不敢再看他。
这样的情形,叫笛晚觉得白卿欢像一颗定时炸弹。
晚上,白卿欢强硬地要与他在一张床上睡,不知为何,笛晚一与他在一块,体内的灵力便用不出来,好像被什么压制住了。
惧怕与气愤兼而有之,笛晚背对他,又将所有的被子全都卷到自己身上。
不多时,幽幽的香气怀抱住了他,笛晚一抖,白卿欢居然还像小白那时候一样,双手环在他腰间,与他紧紧相贴。
小白的身形与真正的白卿欢终究不同,他蜷缩着,感觉异样非常,这个背对着他的姿势刚好让关键部位相贴,好像他一睡着,就正好方便了对方。
还不如与他面对面呢!
笛晚鼓足勇气,转身翻了过去,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原来白卿欢一直睁着眼,垂眸与他对视。
他银发柔软铺在枕上,像是月光洒下的清晖,照得俊美的脸更清艳,若非笛晚知晓现在的白卿欢惹不起,他也要被这样的脸蛊惑了。
白卿欢看他转过来,惊诧瞬息而过,随后,他目光落在他眼睫上、唇齿间,眼神似钩。
“师尊,睡不着吗?”
又来了!
笛晚转过脸。
又来了!每次揭穿了白卿欢的谎话,或者与他起了冲突,他就会又用这种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语气与他说话,装什么软萌!
难道他以为这样子就可以让他们的关系回到从前吗?难道这样他就能失忆吗?
不可能!
他没好气地动了动脚踝:“你给我绑了这种东西我怎么睡?”
白卿欢却毫无征兆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说:“师尊忍一忍吧,会习惯的。”
“……”笛晚嫌弃地抬手,用力擦嘴。
白卿欢的语气骤冷:“师尊的手也想被绑起来吗?”
笛晚不敢动了。
他放下手,想要再转过去,却被白卿欢掰过脸,炙热地亲吻。
灵活的舌头撬开他齿关,湿热,柔软,不能呼吸,笛晚抬手想打,却想到他刚才那一句,只能忍住了。
啧啧作响的水声叫他发抖,突然,笛晚恶从胆边生,想干脆咬了他的舌头!
可这念头刚起来还没有付诸行动,白卿欢就放开了他,将他紧紧抱住,手扣在他后脑勺,用一种情侣间才有的姿势。
“睡吧,师尊。”
师尊师尊,尊你个头马头!
笛晚睁眼到天明。
白卿欢真是闲下来了,还要给他梳头。
之前笛晚都是自己梳,能绑起来插个发簪已经算练习很久之后的产物,白卿欢却有耐心,站在他身后,为他编发。
编完,还眼含笑意,递了圆镜过来,问:“师尊,好不好看?”
笛晚没有心情看镜中的自己,但怕他又要发疯作妖,瞥了一眼后就敷衍说“好看”。
经过几日形影不离的相处,笛晚习惯了他时不时就要亲一下,好在除了亲一下,也没有做多余的事情。
他也渐渐摸清了,只要不说重话刺激白卿欢,白卿欢的表现确实还和以前乖乖徒弟一样,于是决定隐忍蛰伏。
白卿欢每日叫人送来精致的新衣叫他穿,一天一套不重样,笛晚都怀疑他是不是把自己当成芭比娃娃了。
明面上的关系和缓后,白卿欢终于允许他走出这个房间,再接着,就是脚上的金铃。
只要金铃一响,白卿欢就知道他在哪里,让他很是憋屈。
笛晚道:“反正我走不出去,你还是帮我摘了吧,戴着真的很难受。”
他故意放软了语气,硬着头皮离白卿欢坐得近一些,这是他难得主动的靠近。
细白的脚踝上,已经有了勒痕,青红色的,白卿欢看得发怔,心中泛起无言的酸涩与不安,他低声问:“如果摘了,师尊是不是又会突然不见?”
“我不是走不出去吗?”
笛晚本来只是尝试一下,没有抱多大的希望,没想到白卿欢俯下身,微凉的手指在他勒红的踝骨上摩挲轻抚,眼神分外柔软黏腻。
“师尊,这浮空岛无处可去,你的灵力被我压制了,要是跳了海,你会死的。你是想死,还是留在我身边?”
他的动作让笛晚有些发麻,但成败在此一举,他强颜欢笑着:“我肯定是,不想死啊……”
“师尊这回,不能再骗我了。”白卿欢满意地微微一笑,扣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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