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欢居高临下地来到他面前,目光睥睨,掌中一捏。
“你不配用他的。”
众人眼睁睁看着眼前发生的变故,短短的几息之间,络阁主居然败了?
青云剑居然败了?
二人说了什么他们无从得知,但络青行竟然脸色苍白如纸,就这么昏死了过去,好半晌,直到白卿欢转过了身,众人才慌慌张张地撤去结界。
犀照等人连忙扑过去,护在络青行身边,恳切地哀求:“重光山主,师尊不会那么做的!肯定是误会——”
“犀照,”乘风道,“不要再天真了,是我亲眼所见。”
“什么?”
乘风闭上了眼,嗓音已经没有了起伏。
“那日我正要离去,忽听得狐妖娶亲的传闻,又碰上了白君,我二人正好在那村子附近,本是要回来,但看见村中有火光,便前去一探究竟。没想到,看见了师尊杀人…… ”
犀照一屁股跌坐在地:“不会的…… 师尊不会那样的……”
“因为师尊想与北幽开战。”乘风厉声打断他。
经他这样一说,众人瞬间厘清了实情,是了,大部分长老都不愿意徒生事端,都想避战,络青行却一直以为天魔域异动将近,该尽早解决北幽的隐忧。
然后,纵使络青行身在高位,却不能左右长老们的想法。
后来,还出了姬无乐要求和亲这件事,众长老最终也是决定退让一步。
他们都没想到,络青行会为了与北幽开战交锋,自己动手屠村。
然而,不论是为了什么,络青行此举都彻底颠覆了青云剑在众人心中的神圣印象。
“这么说,村不是妖修屠的,我们其实本可以避免这场战事?”有几个在这次争战中失去弟子的长老痛心疾首。
“能做出这样的事,说络阁主不是魔气入体,我不信…… ”也有人这般道。
犀照无话可说,抓着络青行的袖子,不住摇头。
重光山主无可奈何,事实摆在眼前,络青行又有魔气入体的可能性,只好出面:“既如此,只能暂时请络阁主暂居我浮光山无海崖。”
无海崖,听上去好听,但其实是关押危险人物的地方。
“不行。”众人又看去,这回说话的是露吟霜,她从另一侧走出,道,“并没有别的意思,事关重大,若络阁主真的入魔,无海崖关不住他,只有我青云岛的九层海狱可以。”
海狱是数代青云剑特意筑造,除了关押犯错弟子,入魔之人或妖,其中一直紧闭的第九层,其实也是怕后来的青云剑也会入魔,专为青云剑所设。
重光山主思忖片刻,点头:“露长老说得有理。”
没想到,此代青云剑竟会这样没落,唏嘘之余,又有人担忧说:“青云剑毕竟是青云岛的阁主,若是有心人包庇呢…… ”
露吟霜无奈道:“青云岛不会这样不辨是非。”
那人看了看还在痛哭流涕的犀照等人:“未必。一旦入魔,魔性诡谲狡诈,魔最擅长伪装,谁知会不会发生意外……”
“最好,是请几位长老一起看守,这才能放心。”
重光山主面露难色:“青云岛远在海中,而且,近来魔潮要发,不能少了人…… ”
有人提议道:“既如此,不如请这位白君驻守青云岛。”
众人眼睛都亮了,方才有目共睹,白君能够在青云剑下获胜,实力不输给他们在场的任何一个剑修,而且,是他亲手将络青行击败,也不必担心会被魔轻易蛊惑了心智。
白卿欢略作一番推辞,到底还是答应了。
他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旁人唤了他两遍,才微笑着回应。
-
此时,笛晚早就趁乱离开现场,直接到临时居住的屋子里去了。
遇上苏苏睡眼惺忪,揉着眼睛问:“哥哥,外面这样吵,发生什么事了?”
笛晚紧张得直咽口水,直觉告诉他白卿欢现在已经不是他认识的白卿欢了,而且特别危险,得赶紧离开,他安抚苏苏道:“没什么事,你记得跟紧露长老就好,等见了她,就说我有事提前走了!”
他飞快收拾包袱,一鼓作气,心如擂鼓。
然而,开了门看见前方站的人,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第77章
树影晃动, 月色幽静,似锋利的弯钩,照得来人身形那样单薄, 面色淡得如同一个白影, 翠绿的双瞳是坟茔中两点鬼火。
苏苏疑惑地从屋中走出,看见了白卿欢,惊喜地“呀”一声:“哥哥!你也来了!”
笛晚勉强扯起一个微笑对她道:“苏苏, 你先回房去。”
“好吧。”苏苏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听这个白衣哥哥说过的, 他们是好友, 便只好回屋,关上了门。
远处众人的议论依旧纷纷不止, 笛晚给屋子下了个屏蔽的法术, 强装淡定地转向白卿欢:“你现在这么厉害了啊哈哈哈。”
发现白卿欢的视线落处, 他紧张地把打包好的包袱收进储物袋, 尬笑:“不巧,我正好有事得先走, 青云岛的事, 就要辛苦你了!”
一声低低的嗤笑。
笛晚手脚顿时冰凉。
“又是这么蹩脚的借口,师尊用不腻,我都听腻了。”喊师尊的声音格外甜腻轻快, 听在笛晚耳中却像落下的铡刀。
他依旧坚强地装听不懂,后退一步:“你说什么呢哪有什么师尊,你认错人了——”
也许是这后退一步的动作刺痛了白卿欢的神经, 也或许是笛晚说的话叫他心中恨意昭然,他突然身形一闪,笛晚还没有看清他动作, 手臂剧痛,他被白卿欢用力掼到了旁边树干上。
“咳…… ”笛晚痛苦地皱起眉,伸手去掰掐住自己脖颈的手,白卿欢靠他极近,饶有兴致地欣赏他的表情。
“从前,我以为师尊是个好人,我便愿意用我全部爱着师尊,可现在,我发现师尊原来也是这样贪生怕死,不守承诺…… ”他声如蚊蝇,呼出的冷气打在笛晚脖子上,有一种毒蛇绕颈的错觉。
白卿欢看他簌簌发抖,紧闭双眼的模样。
“这样,好像也很好。”
笛晚强撑着一口气,还想再挣扎一下:“我真的不是…… ”
白卿欢神色顿时阴冷:“那我换一个称呼,师父,如何,还不是吗?”
笛晚震惊地睁开眼:“你是——小白!?”
他怎么做到的,不是说九阴之体不能遮盖容貌吗!
那他是…… 入魔了?
笛晚召出长鞭,还未出一招,便被白卿欢单手摧折,长鞭断成几节,笛晚心如死灰,他都打败络青行了,他根本没有可能逃过去。
都摊牌了,那就摊牌好了!
他僵着脖子:“你要怎么样!”
白卿欢阴沉沉地盯着他:“师尊从前总说要救我,既然死了还要来救我,当然就要一救到底,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师尊,你是我的。”
说罢,唇齿相撞。笛晚瞪大眼睛,双手慌张地抓住他衣襟,这个吻压根称不上叫吻,只有野兽般地撕咬,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剧烈的疼痛叫他脚趾蜷缩,全身不断扭动挣扎,却被死死地按在树上,和在幻境里一样。
“呜呜——”
愈渐加深,笛晚的舌根开始筋挛,泪珠一颗颗从眼角滚下来,口涎也一并混着血水淌落,从未这般痛苦,他求饶声混和着呜咽。
“放了我…… ”
白卿欢的脸颊感受到冰凉,是眼泪。他一顿,手指微微松开,好像要去拭去那些落不尽的泪水,但只一瞬,深重的魔气攥紧了他的手腕。
他发了慈悲般,掐住他的脸凝视,唇上血迹殷红,喃喃低语:“师尊,我等了你十日,你一直没有出现……你要是做不到,就不该随意给承诺…… ”
笛晚脸色苍白,嗫嚅了两下嘴唇。
“你入魔了,我怎么敢相信你。”
“呵,这么久的陪伴与情谊,师尊说抛弃就抛弃了。我若非入魔,怕是永远不会知道师尊的真面目。”
真面目……
笛晚更加委屈:“我有什么真面目?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不够!”白卿欢打断他,双瞳中的魔气几乎外溢,“你假死骗我!青云岛不辞而别!一次又一次地离开我!”
“我能做的都已经为你做了!你还想我怎么样!要是没有我,你——”
笛晚吞尽舌尖的鲜血,在白卿欢的凝视中有所犹豫,但最终还是气不过,梗着脖子道:“我告诉你!你是九阴之体,要是没有我,你就是个任人欺压的炉鼎!不管是络青行,还是姬无乐,都不会把你当人!”
话说出口,便是覆水难收,白卿欢眼神有瞬间的空洞。
他看得懂笛晚眼睛里的笃定。
师尊为什么会知道……
师尊若也是能预知未来之人,他的丑态与肮脏,岂不是都被师尊知晓?
月色冰冷,黑气在白卿欢周身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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