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有因不得不做也好……


    可是,在师尊身边这么多年,乘风早就知道师尊的脾性。


    他不辩解,便是真的了……


    犀照等人,此时也震惊地看着络青行,犀照声音颤抖道:“师尊你,你说句话啊…… 到底是不是…… ”


    “乘风。”


    众人倏地一个激灵,因为络青行开口了。


    他俯视着,用平淡无波的语气,问:“那日于众目睽睽之下伤了狐妖的,是不是你?”


    不诡辩,不解释,不在乎——


    这便是天下第一青云剑。


    满堂皆是不敢置信,这么说来,屠村之事,真的是络青行所为!


    都是无辜的凡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乘风忽的笑了,笑得很惨然:“师尊连我的剑风都认不出了吗?”


    络青行眯起眼睛,冷然地与他对视,目光中什么感情也没有,好像眼前站的不是自己从小教导的弟子,而只是一个质疑自己的无名小卒。


    饶是已经心死,乘风还是被这样的冰冷刺痛了。他都要怀疑,师尊斩魔潮斩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已经被魔同化,是不是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师尊了?


    他仰慕了这么多年的师尊,原来是这样的草芥人命,这样的无情无义,与他以为的正义全然相背。


    他被自己长久以来坚信的正义背叛了。


    他闭了闭眼,慢慢挡开重光山主的搀扶。


    “不是我。”乘风道。


    那又是谁?


    当日事发突然,在场的修士都未得见真容,但是凭借与青云剑那般相似的剑风,早就以为也是青云岛之人,乘风便最有可能,不是乘风,还能是谁?


    “吱呀”一声,旁边的门被推开了。


    在一片寂寂声中,有人缓步走了出来,银白的袍裾擦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笛晚飘过去眼神,头皮顿时发麻,不安感像个无底的深渊,他慢慢向后退了一步,却被后面围观的人挡住了去路。


    那人白衣银发,像是雪山上下来的圣洁人物,没有和往常一样用素带遮眼,那一双幽绿苍翠的眼眸平视向满堂众人,平和且不染纤尘。


    乘风的声音适时响起,听在笛晚耳中只像是隆隆的。


    “你们所见的白衣人,正是白君。”


    乘风发红着眼,再将矛头指向络青行:“师尊藏白君于青云阁数年,也是为了一己之私。”


    现场寂静过后,便是一片哗然。


    传闻也好,真实见过也罢,青云阁中住了一位外来客,众人都知道,却没想到今日能见到本人,听乘风的说法,其中还有络青行见不得人的阴私?


    身处目光焦点,白卿欢一派平和,拢了袖见礼,声如清泉,冰清玉粹般的气质。


    “晚辈白卿欢,见过诸位长老。”


    他的视线看过来,笛晚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总之很没有波澜地扫过去了,仿佛是没有看到?


    他紧紧盯着白卿欢的手看,与在幻术中将他强行按着磕头的那双手重合了影子。


    白卿欢对着络青行,道:“络阁主,斩魔日久,或许你早已被魔气侵体。”


    此话一出,众人都觉凛凛,这还怎么得了?


    络青行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剑,若他入了魔,人修之中,有多少可以与之抗衡之人?


    换言之,他若入了魔,又有心隐瞒,少有人可以发现。


    “络阁主,你……”


    先前义愤填膺的姜长老率先反应过来,正色道:“络阁主,可否让重光山主与我等查探一番,若你丹田中没有魔气,此事只是误会。”


    众人都等络青行开口回应,毕竟,络青行的威名是个修士都知道,天下第一的青云剑,都不愿相信他会入魔。


    然而,络青行没有看向说话的姜长老,亦没有看一脸担忧正要上前再说话的重光山主,只是盯着在几人身后的白卿欢,沉默了片刻。


    没有人知道在那个片刻里他想了些什么,只是突然,众人只见一道剑光闪过,如电如雷。


    络青行竟然当众拔出了青云剑,直直劈向拢袖而立的白卿欢。


    迅猛如电闪,就连离得最近的重光山主都没有反应过来,便听铮铮两声,白卿欢毅然出剑,与青云剑擦过,发出了似风呼似龙吟般的剑鸣。


    “络阁主!”


    “师尊!”


    几人焦急的呼声立即被两道剑气击得溃散,竟是无人能近得了他们的身,只被爆发的威压逼的都退了几步!


    笛晚贴在人群中,紧张地看着二人交锋,神思恍惚之下,也惊讶于白卿欢如今的剑法修为。


    无人知道他是如何练成的,青云剑从不外传,能将剑意圆融至此,比之青云,又那样轻快奇巧,竟没有落于下风。


    剑舞虹浮,一瞬映亮白卿欢眉眼,绿瞳中昭然若揭的冷意。笛晚浑身冷汗透出,他是在看自己吗?


    不,与络青行交锋必然无暇顾及周遭。


    白卿欢……


    越看越不敢置信,白卿欢已经不是他认识的白卿欢了。


    那样冷寂的气息,古怪的身法……笛晚几乎确定了,那个在幻境中逼迫自己的人,就是白卿欢!


    与他对战,络青行亦是心生焦躁。


    若早知道此人碍事,当初就该一剑除去祸端。他的剑法究竟从何学来?又是谁人教他融贯?


    犹记得多年以前,他也与他对过一战。


    当时的白卿欢,剑法上姑且有些天分,但心境那样驳杂,蜉蝣妄想撼动大树,在他面前连抬剑的资格都没有。


    他还记得当时给白卿欢的定论


    ——“然心不静、力不足、灵不持久”。


    可是如今,一切仿佛逆转。


    心不静的是络青行。


    饮月剑愉悦地发出剑啸,青云剑名器之下,它剑影诸多变化,似冰魄雪魂,剑光银亮,只一个错眼间,剑影便瞬息移到络青行面前。


    络青见持剑的手猛然收回抵挡,然被震得手腕发麻,他疑惑地看向白卿欢,后者眼中划过一丝不可察觉的恶意。


    力不足的是络青行。


    “铿锵”两声,青云剑与饮月相撞,灵气震荡的狂风席卷,将众人都吹得站不住,只能靠灵力维持。


    络青行长眉紧皱。


    如何能在短短数年之间,修成这样强大的灵力?即便他的九阴之体没有被毁,也绝无可能!除非,与魔有关……


    络青行掌中的灵力瞬间爆发,青云剑霎时分影万千。


    “不好!”重光山主失声。


    “他要用青云第九式!”


    笛晚紧急之中也想起来,这个第九式是络青行的大招,而且是大招中的大招!


    几位大能瞬间都慌乱起来,原因无他,青云第九式甚少出现,一旦络青行下了手,这里方圆十里,都要被殃及!


    这时候要逃已经来不及。


    “快!结阵!”众人一齐施术,灵光暴涨,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加入了进来,格挡的法阵扩大到了肉眼无法触及的地方。


    这就是典型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一片兵荒马乱之后,笛晚目不转睛地抬头向上看。


    然而,络青行持剑的手停住动作,瞳孔骤然紧缩。


    因为,随着方才白卿欢勾着笑掐了一诀,顿时五内如焚,络青行被强行拔出的灵力溃不成军,魔气腐蚀经久的筋脉伤口全数崩裂!


    强大如他,也抵挡不过这样的剧痛。青云剑上聚集的灵光顿散。


    络青行抵着剑,强撑着不让自己跪下,忽然,唇角溢出了黑血。


    好像是对此早有预料。


    “络阁主…… ”白卿欢轻轻叹了一声,竟是收起饮月,他道,“你的灵力也不如以往持久了。”


    “你…… ”


    络青行震惊地看着他朝自己走来,心脏却好像被千针所穿,再也无法抬剑。


    “天下第一青云剑,不过如此。”


    白卿欢垂着眼帘,冷淡道。


    白衣似雪,却似被妖魔附身,眼中有非人的疯狂与鄙夷。


    络青行在这一瞬间,脑海中掠过无数关键。他送来的药、素日的蛰伏、独一宗时他一剑除去的白堂主…… 但一切的源头,竟是多年以前的那次修真大会。


    同样相似的剑法,相似的身形。


    正是在那个时候,他被他所伤,白卿欢趁机在他身上留下了什么,而后在这三年的送药中,那东西愈发强盛,让他今日溃败,灵力全失。


    他自以为的利用,没想到给了他可乘之机。


    “是什么?”络青行哑声问。


    白卿欢木然看着他,眼瞳中红光隐隐,似毒蛇之信。


    什么也没说,络青行却明白了。


    此人绝不可留。


    他猛地提起力,想要拼尽全力与之一战,那股绞痛却来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顿时跪倒下去。


    他颤抖着手去拿袖中的丹药,却被白卿欢袖风一震,丹药瞬间夷为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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