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晚纠结了许久,最终只说:“我是见到那妖从窗户走了,长老要追去吗?”


    长老携弟子,和善对他道:“如此,待老夫去搜寻城内妖气踪迹,笛小友,莫惊,若是有需要,直接去浮光山的联络楼找人便是。你有我山门信物在身,不会被怠慢的。”


    笛晚称好。


    几人重新在他房里布下防妖的阵法,再匆匆往楼下赶。


    眨眼间,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了笛晚一人。


    他魂不守舍地一屁股跌坐在椅上,后知后觉的,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变故。


    枉他如此相信小白,小白居然是魔……


    现在,和从今往后,估计都不再有小白了。


    他空空地注视着眼前被风吹得飘逸的纱幔,好像整个房间变得比刚才更大更安静,风的回声也显得格外空荡。


    哎,被骗了……


    从一开始就被骗了……


    他就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量身定制的乖徒。


    笛晚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塌陷了下去。


    这间房,他无论如何也待不下去了。


    他起身,出去后再看了一眼房间,最终还是紧紧将门关上。


    却没有注意到,在纷飞的纱幔背后,一道黑气凝聚成型,满身血色的少年紧紧盯着他离去的方向,半晌,脸上扭曲,扯出一个既似哭也似笑的弧度。


    笛晚向小倌要了一壶茶。


    还是楼下人多些让他感觉好受一点,那种孤寂感也渐渐散去。


    有人被姬无乐和他的手下小狐打伤,笛晚一个个上前给药关心,姑且将心中的怅惘失落排解了。


    他帮着浮光山的医修一起,看到了许多要命的伤口。


    与姬无乐在一块相安无事久了他都要忘了,此时才想起来,其实他第一次见到姬无乐的真身,对方也对他毫不客气,在他身上剜去了一片肉。


    毕竟是妖,总是没有人性的。


    “忍着些。”面前的小倌腹部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小倌自然是面色惨白,全身都颤颤,全程紧闭着双眼不敢看。


    笛晚给他清洗了伤口,再撒药包扎,喂了对方一颗丹丸,小倌便瞬间感受不到疼痛,流出两行清泪,说:“多谢仙师!仙师,救命之恩,我必当牛做马报答您!”


    这话一下子戳中的笛晚的ptsd,因为一开始,小白也是这么和他说的。


    他安抚的笑容一时有些维持不住,差点将对方推开,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你报答。”


    待处理完了伤者,他直起腰,清晨熹微的晨光洒进窗缝,直照得他眼睛生疼,赶紧挡了挡,突然又想起雪光中小白的笑脸。


    “……”


    往事不堪追忆。


    掏出传音笛看,望秋山昨夜与他传音,说想让他一起去北边与络青行汇合。


    正好,他也很想远离这个伤心的地方。


    只是在走之前,他的很多东西都留在小屋中,要回去一趟收拾行囊。


    笛晚带着侥幸心想,小白被发现了魔的真身,又带着伤逃走了,一定不会再回去,毕竟现在回去就是众矢之的。


    出于安全考虑,他还是请一位浮光山剑修陪同。


    对方很热情,二人一起踏风回到笛晚的小屋,先是很警惕地在周围用法器探了一圈,而后进去也探了一圈,小白确实没有回来。


    笛晚觉得自己可能小题大做了,出于礼貌,送了那剑修一些自己炼的丹药,再相送他出门,而后回到屋中,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这几日新炼的药、购置的新衣,还有一些零碎但缺了不行的小物件……


    从头到尾,笛晚一直避免去看小白的房间,他很想逃避现实,因此干脆装瞎,在下楼前找了把锁,把小白的房间紧紧锁了起来。


    只是将将要出门时,突然想起枕下还有要命的几本禁忌书,思考再三,这种宛如传说中浏览器隐私记录的东西,还是放在随身的储物袋里为妙。


    笛晚迅速重新上楼,只是一打开门进去,没走了几步,身形立刻凝滞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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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营养液破千啦!开心!有努力多写了一点!


    第66章


    少年颀长的身影依靠在他榻边, 是完美无暇的小白,但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他信手翻了一页手中的书页,纸张哗啦作响, 笛晚心中的弦也随之震了一下。


    发现他站在面前, 少年一双幽深却魔气四溢的眼眸抬起来,对他是弯唇笑着,但眼睛里根本看不到一点笑意。


    “师父, 真是瞒得我好苦。”


    笛晚紧张地直咽口水,很慢地往后退了一步, 余光瞟向小楼的楼梯, 只有几步远的距离,此时却仿佛隔着天堑。


    一会儿该用什么姿势跑走比较好……


    小白仍是拿着本该藏在他枕头下的书册, 逼近一步, 道:“师父想走?师父竟真的一点都不顾念师徒之情吗?”


    笛晚往后退一步, 他就往前进一步。


    “我没有伤害师父, 师父却带人来抓我,你知不知道, 我真的很伤心…… ”


    小白说着这一句, 说到“伤心”两个字,竟又一只眼睛面无表情地落下一行泪,笛晚看他这副样子, 内心挣扎,哆嗦着嘴唇说:“不是…… ”


    当时小白的样子太过非人,他被吓懵了, 这才夺门而出。他是有过冲动与犹豫,但最终没有,是浮光山弟子发现的魔气踪迹……


    他的理智在叫嚣, 还与他说什么话,赶紧跑了为妙!


    魔这种生物,都是捉摸不定极其危险的,尽管小白与他相处日久,这种恐怖的气息让但笛晚不敢赌,尤其是看到小白现在极其诡异的模样。


    他无法确定小白对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到底哪一点会吸引魔?


    藏在袖中的手一抓,传音笛便凭空出现在了手中,被他捏得死死的,想立即找人呼救。


    “不是?那师父告诉我,为什么一见到我就要跑?为什么现在连说话都不愿与我说了?我们做师徒,用这样的身份在一起,明明很快乐,不是吗?”


    小白脸上突然再生出了骇人的红痕,许是笛晚的表情过于恐惧,看他仿佛看一个陌生的怪物,他无法容忍这种目光,指甲掐进掌心,溢出的魔气直把自己伤得鲜血淋漓。


    “师父,我好需要你,我们明明可以这样永远在一起的,不是吗?”


    进一步。


    “你带人来抓我,没关系,是我不好,我吓到了师父…… 你若要寻道侣,我也愿意接受…… ”


    进一步。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


    再进一步。


    “你只要给我一点点的关心,真的,只要一点点,也够了……”


    哪怕他口中的“一点点”并不坦诚,他贪心地想要师尊全部的爱,但绝不能宣之于口。


    他就像一只穷途末路又被抛弃的小兽,笨拙地想要藏起自己丑陋的真实面目,祈求自己能够得到一点爱护,哪怕是出于怜悯也好——不论如何,不要抛弃他。


    只是,笛晚看他周身纵横的魔气,听到他说这些话,心中的恐慌感却越来越大。


    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一个魔对他的感情,这感情好像又对他格外的深,超出了普通师徒间该有的分寸。


    这样的感情太浓烈了,出现在人身上他尚且要头疼,何况是魔?


    他只好先出声安抚:“我不是要走,只是,有事要办。”


    口中干涩万分,说话声音都有点抖啊!


    笛晚欲哭无泪。


    小白听他这样说,果然面色稍有缓和,柔声问:“是吗…… 师父要去哪?有什么事要办?”


    笛晚目测了一番离门口的距离,一步,只有一步之遥!


    他道:“总之,是我朋友叫我去帮忙……”


    他话音迟疑地一落,趁小白还没有反应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冲向外面,只要出去了这屋子,捏了法决就能找人来帮他!


    “咚!”这是笛晚这两日第二次脑袋磕在门上。


    就在他转身的这一瞬间,魔气立即汹涌,将门猛地合上,堵住了他的去路。


    要死要死!


    身后的声音幽幽的:“又骗我。”


    完啦!笛晚双腿发软,小命休矣!


    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胳膊,笛晚被拽得一个踉跄,跌倒在小榻上,再被按着脑袋,贴在小白手中的书册上,书是翻开的,离他的眼睛很近。


    近到看不清书册里的内容,油墨味却直冲天灵,笛晚唔哼一声,面露苦色。


    “那我换一个问题,”小白姣好的面庞迫近,好像要贴着他的脸,从他不安的眼睛里看出真实的东西,“师父说没有龙阳之好,是这般没有吗?”


    这又是个什么鬼问题!


    笛晚努力推开他的手看清书册里的东西,顿时生出又羞臊又古怪的异样感,这尼玛未免太超过了!


    虽然早就知道龙阳是个什么情况,但这种高清□□甚至还是彩色的放大图怼在脸上,还是太超过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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