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抬头问落英:“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落英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有没有,师尊已经解了弟子的惑!”他将孝敬双手奉上,是一筐蜜桃。
“这是我家里送来的,给师尊也尝尝。”
笛晚新奇地接过,还未接话,落英就兔子般溜出了他的视野。他拿起一个蜜桃,才发现下面藏着一个袋子。
打开细看,是一袋灵石。
豁!是送礼!
笛晚头一次干这种事,心虚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确定没人看见才把东西收起来,安慰自己笑纳吧。
白卿欢再上来时,脸色虽然痛苦,但只有些微喘,比第一天时上气不接下气大有进步。他额头上亮晶晶,笛晚心中高兴,很想给他擦擦汗珠,无奈不行,只能扔了一个蜜桃给他。
“修行的第一要点就是要练体术,累是累,但是为了你将来好。”他脸色阴沉地唠叨。
白卿欢仍是乖乖点头:“多谢师尊。”
不一会儿的功夫,阳光就被不知何时出现的乌云遮挡,潮湿的泥土水汽在空气中蔓延。笛晚仰头看一眼天色,说:“回去吧,今天就到这里。”
有下雨的征兆,山路上也起了邪风。笛晚敏锐注意到身后白卿欢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他刚出过汗,吹了凉风定然不好。
笛晚停住脚步,面容依然一如既往的阴沉:“你,走为师前面。”
这样一来,他就帮白卿欢挡掉了大半冷意。
如此,主角一定很感动吧哇哈哈!
白卿欢忽然道:“师尊从前不是说我还需要调养体质,是已经调养好了吗?我可以开始修行了吗?”
笛晚思考道:“还没有,等三个月后。”三个月的时间,解药应当足够发挥作用了。
“这样啊。”白卿欢喃喃,像是无比期盼,语气中有不加掩饰的憧憬。
为师一定会让你修行上的!笛晚对此很有信心。
回到住处,外面果然开始落雨。
豆大的雨点敲打窗牅,白卿欢点起烛盏,照亮了房间一隅。
他把笛晚给的蜜桃放到桌上,将双手浸到水中反复清洗,直到发红了才擦净。
师尊怎么会给他如此明确的时间点?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难道三个月就要开启炼制炉鼎的阵法?就这般急不可耐吗?
“三个月……”他恶嫌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虚伪。
“卿欢。”
笛晚的声音突然传来,白卿欢起身,露出纯真的笑脸:“师尊。”
“今日的药,记得喝了。”
笛晚走后,白卿欢照旧要把药撒进窗台盆景。
只是他突然发现,这盆景的枝桠,近日竟莫名生机盎然。现在,最顶上的枝干,俨然开放了一朵雪白的小花,灵气隐隐浮动,带着花朵朝向外面的水汽摇曳。
白卿欢撒药的动作稍滞。
他迟疑地细嗅了嗅药瓶,里面的腥气比前几日得更浓了些,除了腥气,还有一种甜丝丝的味儿。
若还是先前毁坏筋脉的药,不可能令植物有如此生机,而唯一的可能只有这药的确蕴含灵气。
若是这样,不论是这药也好,还是近来“折磨”他的千奇百怪的方式,客观来看,都有利于他的修行……
白卿欢心头有片刻茫然。
透过窗牖,雨幕浑浊不堪。
也许哪里发生了变数,白堂主又想出了新的折磨他的法子……
但只要现在对他是有利的,他愿意配合他演好师徒的戏码。
白卿欢冷淡地看向手里药瓶,最终抬起手,自己一饮而尽。
而后,他来到枕边,把藏在枕下的匕首拿出来。
刀尖比先前更加尖锐了,烛光中发出冽冽冷厉的光彩,横在他清明的眼底。
一墙之隔,笛晚嘀咕了一句“这雨果然好大”,将窗子紧紧关上。
他撩起袖子,给自己重新换了一块纱布。
虽然不是自己的身体,但痛的还是他,笛晚龇牙咧嘴。
今日他炼药的时候多加了一点血进去,果然灵气更加浓郁,还加了几颗蜜饯一起煮,口感比先前的好多了。
但想到白卿欢这几日的进步,笛晚便觉得都是值得的。
除此以外……
笛晚听着外面的雨声。
这场大雨过后,将会迎来原文第一个剧情点。
他需要随时做好准备。
第6章
雨声有滂沱之势,轰隆隆没有止息。
白卿欢在浅眠之中,又陷入了噩梦,那种窒息感把他紧紧包裹住了,极难挣脱。
梦中的人都看不清人脸,唯独他赤条条被压覆在地上,周遭此起彼伏的淫邪之声,不顾他的挣扎、哀求、哭号……
连了断生命都是奢望,身体不断抽搐,却也在短暂的片刻中让他有失神的欢愉,磅礴的灵力流经他,又带走了他全部的温热,重新回到对方的丹田中。
都这样了,都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放弃吧,你这辈子就是贱皮贱肉的命,忘了你的出身,忘了你的理想,忘了你生而为人的尊严……
就这样每天像狗一样,撅着屁股摇尾乞怜,否则苦的还是自己。
可是凭什么呢……
该死的明明是他们!
不原谅!不原谅!不原谅!
绝望之中,不甘与恨意像喷薄的火焰,白卿欢再一次被灼痛惊醒。
窗外的雨声提醒他尚未天明,他浑身还桎梏在噩梦的窒息感中,可他片刻也待不下去了,抓起衣裳撞开门,冲进冰凉的雨中。
雨水兜头而下,他一动不动地站着,感受重重的水流把自己全身都打得湿透。
如此,才将周身的恶心触感洗刷干净。
而后,白卿欢举起那枚镶有宝石的匕首,将它想象成长剑,在雨中开始练剑。
起初稍显笨拙,但渐渐的,他把握了一种平衡,闭上眼,仿佛身处剑光凌厉的战场,每一滴雨水都可以变成袭向他的杀招。
梦中苟延残喘的日子,他并非毫无求生求强之欲。
青云岛的最强剑法每日都在他面前施展,即使他被关在笼中,也有一双机敏的眼,将每一个剑招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人偶尔看了他的模仿,还会告诉他剑招的关窍——只是出于消遣罢了。
不必警惕,不必设防,因为没有结丹、筋脉寸断的躯体失去了灵力游走,即使剑招再熟练,也难以发挥应有的力量。
实际上,白卿欢于修行上的天赋极高。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即使是没有灵力的现在,他也能用匕首在雨幕中破出一道道断帘。
雨花迸溅,匕首末端的绿松石如幽夜中一抹癫狂的鬼火,直到一缕银发被刀刃斩断,白卿欢才停下动作。
胸膛不住起伏。
他握紧匕首,至少现在,他有自保之力。
再给他三个月,已经足够击杀白堂主。
白卿欢抬脚,想要往回走。
不想与正开窗透气的笛晚眼神撞个正着,二人都愣住了。
笛晚本是越想越睡不着,失眠症状很严重,听着雨声更加烦躁,这才来开窗。
他看看在雨中落汤鸡模样的白卿欢,又是好笑又是气:“你给我进来!”
他没看到白卿欢方才的舞剑。
白卿欢藏起匕首,默默走上前,一脸无辜:“师尊。”
笛晚做出大人样,教训道:“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还在雨里站着干什么,走进来!”
白卿欢往里踏了一步,雨水瞬间洇湿了地板,他看上去不知所措,埋下头。
一条毛巾向他砸了过去,刚好砸在头顶。笛晚气闷道:“蠢货,淋雨是想生病明天逃晨练不成!你在干什么!”
白卿欢眨巴了一下水汪汪的眼睛,因为被冰雨淋,鼻尖和脸颊都红红的,画里走出来的清水芙蓉般:“回师尊,我觉得今日练习不够,便想再练练。下雨不要紧的,不会耽误明日晨练。”
卷王!竟是如此卷王!
笛晚一阵好笑:“这种事,等你开始修行练成避水诀再做,我绝不说你!”他本来就体质弱,要是生病落下病根,更加难办。
“师尊,卿欢保证下次不犯了。”
白卿欢低着头,好像是知道自己错了,笛晚也不忍心苛责他。
人家只是爱学习,又有什么错呢?
他生气,只是因为担心他生病。
想是这么想,笛晚却嫌弃说:“生了病还要耽误修行进度,最是麻烦!”
经此改口,意思便大变样。
笛晚怕自己言不由衷表里不一下去,总有一天要精分啊。
白卿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笛晚眼神漂移,指着桌上茶水:“去喝杯热水。”他语气已经尽量地放缓。
小可怜委屈巴巴地去了,头发还是湿哒哒的,笛晚看不过去,伸出了试探的手:“你过来。”
他面无表情,给自己叠甲:“麻烦死了,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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