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处理完了”


    林焰打断他,显然不想多谈禁区的细节,那是沉重的负担,不该让他的Omega沾染。


    他目光落在沈清羡只穿着单薄睡衣、光着脚踩在冰冷地面上的脚丫,眉头立刻皱起。


    “鞋也不穿,又想生病?”


    说着,不等沈清羡反应,便弯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沈清羡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林焰抱着他走到床边,将他塞进还残留着体温的被窝里,用厚厚的毛毯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带着泪痕的小脸。


    “待着别动”林焰命令道,转身走到房间角落,提起那个一直温在炉子上的大水壶,又找出干净的毛巾和沈清羡之前买的据说有舒缓安神效果的药草包。


    他将热水倒进木盆,药草的清苦香气随着蒸汽弥漫开来。


    然后,他端着木盆走回床边,再次蹲下身,像往常无数次那样,亲手握住沈清羡微凉的脚踝,将他白皙的双脚浸入温热的水中。


    温暖的感觉从脚底蔓延,沈清羡看着蹲在自己面前满身血污狼狈却依旧专注地为他洗脚的Alpha,鼻子一酸,眼泪掉得更凶。


    “别哭了”林焰低着头,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轻柔地按捏着他的脚心,声音沙哑。


    “我这不是回来了”


    “可是……你身上都是血……”


    沈清羡哽咽着。


    “大部分不是我的”林焰言简意赅,不欲多言。


    他沉默地帮沈清羡洗好脚,用干燥柔软的毛巾仔细擦干,连脚趾缝都不放过。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


    “我去冲一下,一身味儿,熏着你。”


    他转身欲走,衣袖却被沈清羡轻轻拉住。


    “我……我帮你”沈清羡仰着头,眼睛里还含着水光,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和心疼。


    他知道林焰肯定伤得不轻,只是强撑着。


    林焰愣了一下,看着沈清羡那双写满担忧和坚定的眼睛,心底最坚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最终没有拒绝,只是“嗯”了一声。


    洗漱间里,水汽氤氲。


    林焰脱下了那身染血的作战服,露出精壮的上身。


    古铜色的皮肤上,除了旧伤,果然添了几道狰狞的新伤口,虽然已经简单处理过不再流血,但翻卷的皮肉和淤青依旧触目惊心。


    沈清羡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颤抖着,不敢触碰。


    林焰背对着他,打开淋浴,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混着血水流淌到地上。


    他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去满身的疲惫和血腥,紧绷的肌肉在水流的安抚下微微放松。


    沈清羡拿起毛巾,沾湿了温水,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擦拭着他宽阔后背上的血污和尘土。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无尽的珍视。


    水流声中,林焰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死了四个弟兄”


    沈清羡的手一顿,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


    “有一个……下个月就要退役回家结婚”林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比痛哭更让人窒息。


    “请柬都印好了”


    沈清羡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落在林焰的背脊上,混入水流中。


    他放下毛巾,从后面轻轻抱住了林焰的腰,将脸颊贴在他湿漉漉带着伤疤的后背上。


    “不是你的错”他声音哽咽,却清晰地说道。


    林焰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一只大手覆盖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用力握住。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温热的水流和身后Omega无声的安慰,冲刷着内心的沉重与伤痛。


    洗完澡,林焰换上了干净的睡衣,沈清羡坚持要帮他重新处理伤口。


    他拿出医务兵留下的药箱,动作生疏却异常认真地给伤口消毒,上药,包扎。


    林焰全程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眼神深邃。


    处理完伤口,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炉火重新被拨旺,房间里暖融融的。


    沈清羡去食堂打了饭菜回来,虽然两人都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一些。


    饭后,林焰坐在炉边的椅子上,看着跳跃的火苗出神。


    沈清羡收拾完碗筷,走过去,安静地坐在他脚边的毛毯上,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膝盖上。


    林焰的大手自然而然地落在他柔软的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顾言琛……”


    沈清羡轻声开口,他刚刚听见外面的人说了。


    “他活该”林焰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带着未散的戾气。


    “军事法庭会让他知道代价。顾家这次也保不住他”


    沈清羡没有再问。


    他知道,那片禁区牵扯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黑暗。


    而林焰肩上扛着的,是比他认知中更沉重的责任。


    “睡吧”良久,林焰拍了拍他的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他吹熄了灯,只留下炉火微弱的光亮。


    两人躺进被窝,沈清羡习惯性地窝进林焰的怀里,紧紧贴着他。


    黑暗中,林焰的手臂环着他,力道有些重,仿佛确认着他的存在。


    沈清羡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睡着,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重压让他无法安眠。


    他抬起头,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林焰的嘴唇,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吻了上去。


    林焰怔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劫后余生的确认无声的安慰和彼此汲取力量的渴望。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有些紊乱。


    沈清羡将脸埋在林焰的颈窝,小声而坚定地说:“林焰,我会一直陪着你”


    林焰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他低下头,吻了吻沈清羡带着冷甜梅香的腺体,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回应:


    “嗯”


    第62章 还是老婆关心我


    第二天,天色未亮,林焰便已起身。


    尽管身体每一处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伤口也在隐隐作痛,但他多年的军旅生涯早已将自律刻入骨髓。


    他动作放得极轻,但沈清羡还是立刻醒了,迷迷糊糊地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再睡会儿”林焰回身,帮他掖好被角,手指拂过他脸颊:“我去处理点事。”


    沈清羡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唇,心疼得厉害,却也知道拦不住他。


    哨所经历如此变故,牺牲了战友,抓了顾言琛,后续还有无数烂摊子等着林焰去收拾。


    他只能点点头,小声叮嘱:“记得换药,按时吃饭”


    林焰“嗯”了一声,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短暂的吻,然后转身利落地穿上军装,扣好风纪扣,将所有的疲惫与伤痛都掩盖在那身笔挺的墨绿色之下,恢复了那个冷硬不容置疑的指挥官形象。


    他首先去了医务所。


    牺牲士兵的遗体已经整理好,暂时停放在独立的房间,覆着联盟军旗。


    林焰在每一具遗体前静立片刻,抬手敬礼,动作标准而沉重。


    活着的伤员情况基本稳定,但有几个伤势严重,还需要观察。


    他仔细询问了军医每个人的情况,下达了“用最好的药,需要什么直接打报告”的死命令。


    接着,他召集了副官和几位核心骨干,在指挥室开了个简短的会议。


    气氛凝重。


    “牺牲弟兄的抚恤金,按最高标准,立刻申请,我签字,家里有什么困难,哨所尽全力解决”林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受伤的,轮休,营养跟上”


    “是,指挥官!”


    “顾言琛那边”林焰眼神一寒。


    “总参和监察委员会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在他被正式提走之前,给我看好了,不准出任何差错,也不准任何人接触”


    他顿了顿,补充道:“包括顾家可能派来的人”


    “明白!”


    “东七区裂隙”林焰看向负责技术监测的军官:“灯塔反馈怎么说?”


    “能量波动已经稳定,抑制器运转正常。但灯塔建议加强该区域的常规巡逻频率和强度,至少持续一个月”


    林焰点头:“照办,巡逻小组轮换,双倍配给能量弹药,发现任何异常,一级警戒,直接向我汇报”


    “是!”


    会议结束,众人领命而去。


    林焰独自坐在指挥室里,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桌面上已经堆叠了不少需要他过目和签字的文件,包括这次事件的初步报告。


    他拿起笔,开始埋头处理。


    整个上午,哨所都笼罩在一种肃穆而忙碌的氛围中。


    士兵们沉默地执行着命令,训练,巡逻,执勤,一切井然有序,但空气中弥漫着的悲伤与愤怒,却无法轻易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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