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羡没有一直待在房间里。
他去了食堂,帮着炊事班准备了一些容易消化营养丰富的食物,特意给林焰和受伤的士兵们留出一份温在灶上。
他又去库房领了干净的床单和被套,悄悄把林焰宿舍里那套沾染了血迹的换了下来。
中午,他提着食盒去了指挥室。
门口的卫兵认识他,没有阻拦,只是无声地敬了个礼。
推门进去,林焰还伏在案头,眉头紧锁,指尖夹着一支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不少烟蒂。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是沈清羡,紧绷的神色才略微缓和。
“你怎么来了?”他掐灭了烟。
“吃饭”沈清羡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炖得烂糊的肉粥和几样清淡小菜。
“你答应我要按时吃饭的”
林焰看着他还带着些许担忧的眼神,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
他没说什么,拿起勺子,大口吃了起来。
粥炖得很香,温度也刚好。
沈清羡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吃,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拿出带来的药和纱布:“该换药了”
林焰本想拒绝,说等下让医务兵来,但看到沈清羡坚持的眼神,还是妥协了。
他脱下军装外套,解开里面衬衫的扣子,露出包扎着绷带的结实胸膛。
沈清羡小心翼翼地拆开旧的纱布,看到下面狰狞的伤口,眼眶又有点发红,但他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动作轻柔地消毒,上药重新包扎。
他的手法比昨天熟练了一些。
林焰垂眸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抖却努力稳住的指尖,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酸楚,涌上心头。
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清羡忙碌的手。
沈清羡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吓到了?”
林焰问,指的是伤口,也指的是昨天的一切。
沈清诚实地点头,又摇头:“怕你疼,怕你出事”
他反手握住林焰粗糙的大手:“但我知道,你很厉害,你会保护好大家,也会保护好自己”
林焰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然用力,将他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他把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那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意的梅香,仿佛这是唯一能涤荡他满身血腥和疲惫的气息。
沈清羡安静地让他抱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头受伤的困兽。
“我会的”良久,林焰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沉重的承诺:“我会守住这里,也会……守好你”
就在这时,桌上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副官的声音传来:“指挥官,总参和监察委员会的联合调查组,抵达空港了”
林焰眼神瞬间恢复了冷厉,他松开沈清羡,整理了一下衣领,沉声回应:“知道了,按预定方案接待,我马上到”
他看向沈清羡,语气放缓:“我出去一下,你回房间,别乱跑”
沈清羡知道轻重,点点头:“你去忙,小心点”
林焰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如松,仿佛所有的疲惫和伤痛都已隐藏在那身军装之下,只剩下面对风暴的坚毅与冷峻。
新的风暴,已经到来。
第63章 正式开庭
总参和监察委员会的联合调查组抵达后,北疆第三哨所的气氛更加凝重。
调查程序严格而迅速,大量的问询,取证资料调阅接连不断。
林焰全程配合,但态度冷硬,涉及到东侧禁区的一切细节,均以“涉及联盟最高军事机密,无权透露”为由,滴水不漏。
几天后,正如林焰所料,顾家的人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顾言琛的舅舅,总参谋部次长顾临渊。
他乘坐着一艘低调却难掩奢华的私人飞艇,直接降落在哨所空港,随行的还有两名身着高级文官制服面无表情的助理,以及一位在联盟司法界颇有声望擅长处理棘手案件的资深大律师。
顾临渊没有像他外甥那样盛气凌人,他面容沉稳,眼神锐利中带着精明的算计,一下飞艇便要求面见林焰,并出示了来自军部高层和监察委员会的特别通行许可。
指挥室内,气氛压抑。
“林焰少校”
顾临渊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言琛年轻气盛,行事或有不当,擅闯军事管制区,该受惩罚,但据我所知,他并未造成实质性的不可挽回的损失。如今他伤势未愈,是否可以先由我们接回帝都进行治疗?后续的调查和审判,顾家一定配合”
林焰坐在主位,身姿笔挺,面沉如水。他甚至没有请对方坐下。
“顾次长”林焰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转圜余地:“顾言琛涉嫌危害边境安全,导致我方人员重大伤亡,案情重大,证据确凿,依据《边境防卫紧急状态法》,他必须留在北疆,接受北疆军事法庭的审判,在审判结束前,任何人不得探视,这是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顾临渊身边的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从容。
“林指挥官,顾专员身份特殊,此案牵涉甚广,强行将他扣留在条件艰苦的边境,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况且,他的伤势若因延误治疗而恶化,这个责任……”
“他的伤,死不了”林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律师,最终落在顾临渊脸上。
“哨所的军医足够处理,至于责任,他擅闯禁区导致我四名士兵阵亡,七人重伤的责任,谁来负?”
顾临渊眉头微蹙,林焰的强硬超出他的预期。他放缓语气,试图以势压人:“林指挥官,顾家无意与北疆边防为敌,此事或许另有隐情,家兄在国务院也颇为关注此事,希望能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妥善解决”
他提到了在国务院任职,拥有不小影响力的顾言琛的大哥,这是一种隐晦的施压。
林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顾次长,这里是北疆。边境的稳定,战士的性命,就是最大的大局。别说国务院,就是皇室来人,在北疆,也得按北疆的规矩办!”
他站起身,逐客的意思明显:“审判将在北疆军事法庭进行,时间地点会另行通知。在此之前,请回吧”
顾临渊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深深看了林焰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恼怒,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知道,林焰这块骨头,比想象中更难啃。
他不再多言,带着人转身离开。
北疆军事法庭的审判,在一个飘着小雪的日子,于哨所附近一座戒备森严的基地内秘密举行。
法庭庄严肃穆,旁听席上人不多,除了军方和监察委员会的代表,便是顾临渊及其随行人员。
沈清羡作为相关军官家属,被允许在隔离的旁听室通过视频观看。
顾言琛被两名士兵押解上来。
他穿着囚服,脸色苍白憔悴,手腕上还戴着特制镣铐,眼神涣散,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骄纵,只剩下恐惧和麻木。
审判过程激烈而焦灼。
控方出示了顾言琛擅闯军事管制区的影像证据,仅限于外围警戒线触发记录。
哨所士兵的证词,证实其行为导致了巡逻队调度和防御重心转移。
以及四名阵亡士兵和七名重伤士兵的名单及伤情报告。
控方强调,顾言琛的行为严重干扰了边境防务,间接导致了重大人员伤亡,性质恶劣。
辩方律师则极力辩护,声称顾言琛“主观上并无危害边境安全的故意”,只是“出于对哨所管理情况的关心和调查需要”,“误入”管制区。
并且把责任推给了他们边疆巡查和监管不严的原因。
对于人员伤亡,辩方狡辩称“缺乏直接因果关系证明”,所有人员都是因为战斗丧命。
并将重点放在质疑哨所对禁区的管理是否存在“过度保密和防卫过当”,甚至隐晦地暗示林焰可能存在“管理失当”和“借机报复”的嫌疑。
林焰作为主要证人出庭。
他言简意赅,陈述事实,气场强大。
当辩方律师试图将话题引向禁区内部具体情况时,林焰直接以“涉及联盟最高军事机密,根据《反间谍法》及《军事设施保护法》相关规定,无权在公开庭审中透露”为由,断然拒绝回答,并得到了审判长的支持。
整个过程中,禁区真正的秘密,那道裂隙及其后的恐怖存在被牢牢封锁,一个字都未曾提及。
这是底线,也是林焰和北疆军方的护身符。
顾家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片区域的不寻常,但他们同样没有权限知晓核心机密,只能在外围纠缠。
顾临渊全程面色阴沉。
但他带来的政治压力似乎起了一定的作用,法庭的审理明显在某些程序上有所顾忌,对顾言琛的指控最终被限定在“擅闯军事禁区”,“妨碍军务”并“造成间接严重后果”上,更严重的指控因“证据链涉及机密无法完整呈现”而未能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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