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在最前面,步伐依旧沉稳,但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钧重负。


    那身墨绿色的作战服几乎被暗沉的血迹浸透,凝固的 新鲜的,层层叠叠,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脸上带着擦伤和污迹,下颌线绷得死紧,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深处是尚未平息的暴戾杀意。


    跟在他身后的士兵,只剩下出发时的一半。


    人人带伤,轻重不一,沉默地拖着脚步,眼神却如同淬了火的钢刀,经历过地狱般的厮杀后,只剩下冰冷的坚韧和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他们抬着几个用军绿色帆布覆盖的担架,里面是再也回不来的同志。


    沉重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哨所留守的士兵们早已接到消息,肃立在道路两旁,看到指挥官和战友们如此惨状归来,一个个眼眶发红,拳头紧握,却无人发出一丝声响,只有无声的敬礼,表达着最高的敬意与哀悼。


    副官快步迎上,看到林焰的模样,喉咙发紧,声音艰涩:“指挥官,您……”


    林焰抬手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阵亡弟兄,厚抚恤,伤员,立刻送医务所,不惜一切代价救治”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担架,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很快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那个废物呢?”


    他问的是顾言琛。


    副官立刻回答:“按照您的命令,羁押在禁闭室,军医简单处理过了,断了几根肋骨,内腑震荡,惊吓过度,人还昏迷着,但死不了”


    林焰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却冰冷刺骨的嗤笑。


    死不了?太便宜他了。


    他没有先回宿舍,甚至没有去处理自己满身的血污和可能的伤势,而是直接转向禁闭室的方向,步伐迈得又大又急,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即将爆发的风暴。


    “头儿,您的伤……”副官忍不住提醒。


    林焰脚步未停,只扔下一句:“死不了”


    禁闭室的门被粗暴地打开,阴冷潮湿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和药味扑面而来。


    顾言琛像一滩烂泥般蜷缩在角落的硬板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身上缠着绷带,昂贵的衣物破烂不堪,沾满泥污和干涸的血迹。


    他似乎在昏睡,但身体不时地抽搐一下,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显然还沉浸在极致的恐惧中。


    林焰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遮住了外面微弱的光线,投下的阴影将顾言琛完全笼罩。


    他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顾言琛狼狈不堪的身体。


    不需要任何命令,身后的士兵立刻提来一桶冰水,对着顾言琛兜头泼下!


    “啊!”刺骨的寒冷让顾言琛猛地惊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烈地咳嗽起来,茫然又恐惧地睁开眼。


    当他看清站在面前,如同从血池地狱里爬出来的煞神林焰时,所有的记忆瞬间回笼。


    诡异的树林,漆黑的裂缝,那恐怖的非人怪物,还有林焰与怪物交战时的冰冷杀伐……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吓得浑身哆嗦,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林焰……你……你想干什么……”


    林焰缓缓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翻涌的怒火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干什么?”


    林焰的声音低沉缓慢,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顾言琛的心上:“顾大少爷,你不是很能耐吗?不是喜欢窥探别人的秘密吗?”


    他猛地俯身,一把揪住顾言琛的衣领,几乎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提起来,伤口因此崩裂,鲜血渗出绷带,顾言琛痛得面容扭曲。


    “你知道你闯进去的是什么地方吗?”


    林焰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震得整个禁闭室嗡嗡作响:“就因为你那恶心的猜测!”


    他狠狠将顾言琛掼回床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那是十年前用无数兄弟的血肉之躯才勉强封住的缺口,是联盟最高机密,是稍有不慎就能让整个北疆,乃至后方星域和帝国生灵涂炭的鬼门关!”


    林焰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血色更浓。


    “老子带着弟兄们在那鬼地方跟那些不是人的东西拼命,十年!十年才换来这点安稳,你他妈倒好,拿着你那破玩意儿,像个蠢货一样往里钻?”


    他越说越怒,一脚狠狠踹在床腿上,坚固的铁架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顾言琛被震得滚落在地,摔得七荤八素,咳出血沫。


    “因为你那点可笑的嫉妒心和自以为是的算计,老子折了四个最好的兵!还有七个躺在医务所里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林焰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那里面是锥心的痛惜和对眼前之人的滔天恨意。


    “他们的命,你顾家拿什么来赔?啊?!”


    顾言琛瘫在地上,像条濒死的狗,涕泪横流,裤裆再次湿透,骚臭弥漫。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那不是简单的违纪,他这次可能真的完蛋了。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语无伦次地哀求,恐惧淹没了所有尊严。


    “放过我……林焰……求求你……我可以给你钱……顾家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


    “闭嘴!”林焰厉声喝断,眼神厌恶得像是在看一堆秽物。


    “你的钱?顾家的权势?在老子死去的兄弟面前,屁都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直接拧断顾言琛脖子的冲动,站直身体,恢复了冰冷的指挥官姿态,但那股肃杀之气却更加骇人。


    “顾言琛,擅闯联盟最高军事禁区,引动裂隙能量波动,导致防御系统受损,人员重大伤亡”


    林焰一字一顿,宣判着他的罪行。


    “依据《边境防卫紧急状态法》及最高保密条例,我现在正式逮捕你,你将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


    他对身后的士兵挥了下手,语气森寒:“给他戴上重型镣铐,单独关押,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通知军部最高监察委员会和总参特殊事务局,把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汇报上去!”


    “是!指挥官!”


    士兵们轰然应诺,上前毫不客气地将瘫软如泥的顾言琛拖了起来,沉重的特制镣铐“咔哒”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脚。


    顾言琛面如死灰,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他知道,他完了,顾家恐怕也要因此惹上大的麻烦,顾家可能会保下他,但同时他也失去了所有价值。


    林焰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再无半点情绪。


    “带下去”


    处理完顾言琛,林焰才拖着沉重疲惫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宿舍。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血液黏腻的感觉令人不适,但比身体更沉重的是失去战友的心。


    然而,当他推开宿舍门,闻到那熟悉的带着一丝不安的冷甜梅香时,紧绷的神经似乎才稍稍松懈了一些。


    沈清羡一直忐忑不安地等着,听到动静立刻从床边站起。


    当看到满身血迹形容狼狈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林焰时,他的眼圈瞬间红了,快步迎了上去。


    “林焰……”声音带着哽咽和浓浓的担忧。


    林焰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那只沾着血污却依旧沉稳的大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抹去那将落未落的泪珠。


    “没事了”


    沈清羡想抱他,他却按住了对方:“脏……”


    沈清羡眼泪终于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呜呜呜呜……林焰……”


    “我在”


    林焰轻轻叹了口气,哑声回复,将他的Omega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窗外,北风卷着雪花,呜咽着掠过哨所,仿佛在祭奠逝去的亡魂,又仿佛在预示着,这场风波,远未结束。


    第61章 老婆,哭什么?


    林焰的怀抱带着硝烟血腥和冰雪的寒意,却奇异地让沈清羡一直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


    血液已经干透,不至于把沈清羡身上染脏,但味道依旧冲鼻。


    他没有推开,反而更紧地回抱住对方精壮的腰身,脸颊埋在他染血的胸膛前,贪婪地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独属于他的Alpha的气息,哪怕混杂着令人心惊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


    沈清羡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林焰作战服上暗沉的血迹,不敢用力。


    “小伤,死不了”


    林焰的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语气带着一种激战后的疲惫,却又异常坚定。他松开怀抱,大手捧起沈清羡的脸,拇指指腹粗粝地擦过他湿润的眼角:“吓着了?”


    沈清羡用力摇头,又点头,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我听到警报……你那么急……东边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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