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季淮舟把脸埋进宽大的手掌里,喉咙里溢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


    绝望和心疼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把钝器,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胸膛上,闷痛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如果这个世界就是这样颠倒黑白,如果所谓的公理和真相在流量和狂热面前一文不值。


    那么他一直坚守的底线,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季淮舟抬起头,眼睛里的那点清明和坚持正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冷酷。


    就在他脑海里那个危险的念头即将成型想要不顾一切地动用所有黑客手段让对面彻底身败名裂的时候,书房的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门开了。


    沈意穿着那件材质柔软的高支棉居家服,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阴郁氛围,似乎在沈意出现的那一瞬间,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沈意走到料理台前,挽起袖子。


    他动作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刚才洗好的西红柿,又把焯过水的排骨放进砂锅里,打开了炉火。


    淡蓝色的火苗欢快地舔舐着锅底,没过多久,一阵属于西红柿酸甜混合着排骨醇厚的肉香味,在客厅里慢慢弥漫开来。


    那种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味道,一点点驱散了季淮舟周身那股阴冷绝望的气息。


    沈意盖上锅盖,转过身,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淡淡地瞥了一眼瘫坐在沙发上的季淮舟。


    “刚才不是吵着要吃红烧鱼吗?”沈意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一毫被网络暴力影响的痕迹,“鱼没有,把那边的餐盘拿过去洗了,准备吃饭。”


    季淮舟愣愣地看着沈意。


    沈意的脊背挺得很直,灯光打在他清隽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近乎剔透的质感。


    他的眼神很安静,不是那种故作坚强的隐忍,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不在乎。


    外面那个崩坏的世界,那些恶毒的谩骂和荒谬的指控,似乎根本没有在他这片干净的领域里留下哪怕一丁点的尘埃。


    季淮舟一直觉得网络里的恶意可怕,是因为他在乎。


    可现在看着沈意,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啊,那群没有思想的丧尸怎么配影响到沈意的情绪?


    季淮舟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发情期的虚弱和腿根的疼痛似乎在这一刻都不存在了。


    他大步走到料理台前,不仅没有去拿餐盘,反而一把从身后抱住了沈意。


    他的双臂紧紧地收拢,宽厚的胸膛贴着沈意单薄的后背,把人牢牢地嵌进自己的怀里。


    “季淮舟,你又发什么神经?”沈意皱了皱眉,挣扎了一下,“刚才那一脚没挨够是不是?”


    “别动。”季淮舟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把下巴死死地抵在沈意的肩膀上,像一个在狂风暴雨中终于找到避风港的旅人,贪婪地呼吸着沈意身上那股冷冽的梅花香。


    “老婆,你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沈意感觉到了季淮舟身上那种异样的情绪波动。


    这不仅仅是发情期带来的渴望,更像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时的脆弱和依赖。


    沈意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再推开季淮舟,只是微微侧过头:“怎么了?”


    季淮舟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这个人真实的体温和心跳。


    刚才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绝望感和戾气,在这个拥抱中奇迹般地渐渐平息了下来。


    “没什么。”季淮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收紧了手臂,声音低哑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就是觉得,能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运气。”


    这个世界确实有烂透了的地方,有丧失理智的丧尸,有颠倒黑白的看客。


    但那又怎样?


    只要他怀里的这个人还是干净的,只要这锅西红柿排骨汤还在沸腾,属于他季淮舟的世界,就没有完。


    季淮舟睁开眼睛,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松开手,顺势在沈意的侧脸上用力亲了一口,换上了一副死皮赖脸的笑。


    “老婆,西红柿排骨我也爱吃!只要是你做的,哪怕是毒药我也一口干了!我去洗盘子,你站着休息,剩下的我来!”


    沈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嫌弃地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有病就去吃药。”


    季淮舟嘿嘿傻笑两声,转身端起洗碗池里的盘子,手脚麻利地洗了起来。


    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洁白的瓷盘,也冲走了他心里最后一点烦躁。


    他不需要去唤醒那些装睡的丧尸。


    他只需要做一面最坚固的盾牌,把所有试图靠近沈意的脏东西,全部碾成粉末。


    第67章 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第二天,网络上的风暴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那些被大V带偏节奏的路人跟风凑热闹的喷子,以及蓄意挑事的水军,彻底将沈意的社交账号淹没。


    私信和评论区的辱骂数量呈指数级增长,每天都有几万条充满恶意的脏话向他砸来。


    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那个名叫“圈圈鹿”的百万粉插画博主,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像个在舞台上表演上瘾的跳梁小丑,开始了一场场令人作呕的“又当又立”的个人秀。


    因为他自己也是一个没有判断力的人,他自己都确信了沈意抄袭了他,因为这个定义,所以他已经把人咬死了。


    他似乎感觉到了风向的微妙变化。


    因为在季淮舟昨天那番毫不留情的反击下,已经有一小部分沈意原本的粉丝,甚至是一些真正懂画画有独立思考能力的路人,开始站出来质疑“抄袭”这件事的合理性。


    他们指出了那张调色盘里AI叠图的破绽,也指出了两幅画在构图透视上的根本区别。


    这些理智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像是一根根刺,扎在了圈圈鹿那虚荣又脆弱的神经上。


    他急了。


    他急于向所有人证明自己那可笑的“原创权威”,急于维护自己靠流量堆砌起来的虚假人设。


    于是,他开始在每一条质疑或者附和他的评论下,进行长篇大论的回复。


    这些回复充满了前后矛盾的逻辑和令人发指的优越感。


    有粉丝留言说:“鹿大,我刚才去看了那个人的主页,好像有几个人在帮他说话,说光影不一样,而且我觉得那人画得也挺好看的。”


    圈圈鹿立刻回复了一大段:“对对对对对对对对对,对方那边甚至还有人贴脸到我这边来装,伪装成我的粉丝,然后刻意引导舆论,之前不是我自己说他抄袭,是读者自己看出来的啊!就是大家长了眼睛都看得出来呀!他画得好看?那是因为踩在我的心血上才好看!”


    有人提议:“既然这么确定,为什么不直接去平台举报他抄袭?”


    圈圈鹿的回复透着一股阴阳怪气的推脱:“他这边平台评定举报的那个系统,很准,但也很死板,他这边好像只有完全照搬,就是一笔一划,连噪点都不差的这种才会被举报成功,因为他这边很多抄袭画师,就是包括我也看到一些,还有一些是外边很多人都已经在锤的,平台也没管,所以我举报也没用。”


    有狂热粉丝附和:“是的,两个画师,不可能第一幅代表作会这么的像!就是撞灵感也不可能撞成这个样子,他要画落魄,完全可以换个别的元素画,比如画破旧的巷子,为什么非要画在阴暗的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就是不可能是这么像的呀!”


    圈圈鹿像是找到了知音,立刻在下面长篇大论:“对!因为换了画法啊,没有完全照搬就不是抄袭了吗?里面的所有元素,所有两个人设透出来的气质,一清二楚,我上面提的内容,不是我在说抄,是我所有的读者他们去看了之后再说这个事实!然后也不存在什么耐心等待反转,因为我们这边还没有发起找律师的事情,现在是读者在自发去说这个事情,而且什么叫有雷同很正常?有雷同就是有雷同,抄就是抄!”


    另一个粉丝说:“在上一条动态的评论里面看到了那幅画的链接,然后我就去看了,怎么说呢,看完之后就感觉是在看大大你之前那个系列的废稿一样,视角太像了,就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抄袭的,而且那个人物背影透出的那种诡异的阴湿感,都和你的设定有种诡异的相似感。”


    圈圈鹿回复道:“关于你说具体抄袭的地方,是因为两个人透出的气质都非常的像,我那张废稿里的人设,是一点偏执,一点冷漠,还有一点坏,然后那个抄袭者画出来的,就是腹黑阴湿,就是看过的人直接跟我就说,感觉他那边的背影是一模一样的,相当于我这边的双胞胎。”


    最后,他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条长回复:“然后,具体画面的话,是整体推进的那种视觉顺序是一样的,不是单纯画个电脑屏幕热不热,而且单纯什么桌子角放个小风扇这一点,你有看到过几个画得这么像的,跟我?因为其他所有画师,他们描述局促环境的构图都是不一样的,他不可能完全角度一样,是从屏幕这边开始画,他要画阴湿,完全可以有新的构图!就是我这边已经有人在做更详细的调色盘,但是可能慢,因为大家看到抄袭的画其实都会觉得很难受,我自己没有做,也是因为我看到了之后会实在受不了,太恶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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