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娜安静的躺着,毫无生气。双眼覆盖古铜币,淡淡的微笑。破损的火神之剑被她双手轻轻捧起,置于前胸。她的美丽是无与伦比的,即使是死亡,也无法消磨一丝一毫。她躺在火焰跳动的中心,火焰太过于明亮,为一片焦土的天堂岛照亮一角。


    幸存的女战士一言不发,她们垂下高傲的头颅,手捧头盔,包围住她们的公主。


    她们内心的斗争还未完全偃旗息鼓,过去时日的争斗和你死我活会持续不断,但她们的希望却已经被洪流淹没。她们相顾无言,满身狼狈。


    火焰在戴安娜身上投下一个明亮的光圈。


    戴安娜站在喀戎面前,久久无法迈叫进入那艘阴冷的小船之上。一团迷雾包围他们,喀戎的脸在迷雾之中太过于模糊,以至于达到让人的肩头毛骨悚然。这冥河开始的河流太过于寂静,潮湿,她难以自制的想到曾经的天堂岛。


    她就在此刻,猛然意识到,在生者的世界有那样甜蜜又仁慈的家人和战友。就在雨水的滴答声中,在她的身边四周每一个声音和景象中,一种无限又难以言传的友谊和思念之情突然像大气一样支撑她。


    戴安娜把古铜币递给了喀戎,喀戎侧身为她让出位置来。


    戴安娜还是上船了。喀戎静静的搅动手中的船桨,小船出发了,在冥河之中游走,朝前游去。


    “喀戎,你能否回答我的问题?”戴安娜说,披上那件黑色的斗篷。


    喀戎吝啬眼神,他望着前方,动作机械僵硬的滑动船桨。


    “喀戎,你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喀戎没有动嘴,他的回复从不知何处传来,遥远的仿佛来自无数个世纪前。


    “请说,公主。”


    戴安娜察觉自己似乎在流泪,也似乎没有,那种冰凉的感觉布满她的脸庞,滑腻,一闪而过。她颤抖的问道:“真理,究竟是什么?”


    “我不知道,”喀戎说,“我不在意人类。”


    “不是关于人类,是关于我,”戴安娜同他并肩站立,眼神朝前望去,“为什么这个回答如此难以寻找?”


    喀戎说:“世人偏爱谎言,不是因为发现谎言的过程艰辛,也不是因为一旦掌握真理,人的思想会受到约束,而是因为诡言谬论更能迎合人性的恶习。”


    戴安娜露出一副迷茫的神色。


    喀戎抬起他苍白的手臂,伸出手指轻轻指向戴安娜的眉心。


    “别被蒙蔽,别啃噬自己的心。”


    戴安娜悲伤的说:“为真理而战,对吗?”


    喀戎再也不说话了。


    他们漫长的旅途并未结束,而是行驶至一半时,小船开始猛烈震动。喀戎将船桨捣进漆黑的河水中,激起怨恨亡灵的阵阵哀嚎。戴安娜慌忙的掀开斗篷的兜帽,看向遥远冥河前方,有一个过于明亮的光圈照耀而下的光束。


    光束之中,仿佛有一双手,托举起了戴安娜。戴安娜飞起来。


    光线的闯入,扰乱了冥河。戴安娜飞起时,看见喀戎难以置信的脸庞,光线驱散迷雾,她终于看清楚了喀戎。


    喀戎伸出苍白的手臂,够向戴安娜。戴安娜的手镯因为光芒而反射醉人的模糊的光圈,一道一道,像是要切裂那艘破烂的木船般。


    他们的手指短暂交错,尾声潮落。戴安娜的头顶,光芒像是尖刺延展,她看向天空,正如她在命运之门急促敲了四下。


    “世界正在改变,”喀戎说,“去吧公主,把世界留给黑暗,也留给我。”


    被扭转的时间改变了一切。


    戴安娜此时站立于和平景象的面前,站立在朱斯提提亚女神像高顶。女神像手持天平,手持宝剑,眼睛蒙上布条。戴安娜摸向腰间的真言锁套,在半空中跳跃而起。她优美的身子划过无暇的弧线,像是蝴蝶展开双翅飞翔。


    寻找真理是此生的,戴安娜想,而我一生为之战斗。


    过了数月,她在堪萨斯斯莫维尔小镇陪伴友人,三人在乡下的草丛之中漫步。不停掠过的暮景,仿佛是从她脸的前面流过,定睛一看,显得柔和又神圣不可侵犯。布鲁斯摘下一朵新鲜的野花,递给戴安娜。


    戴安娜欣然接了过来。鲜花在雨水冲洗之后,别有一副华丽的水彩,她出神的嗅着,嘴唇湿了,好像沾上露水。


    被炭火的烈焰照亮了的傍晚,天空蒙着粉红色暮霭的黄昏,正如深海之地出浴的太阳。


    第12章 12,


    ◎异端教徒(上)◎


    嫉妒,嫉妒是我最卑劣的情感。


    我曾经面容悲伤的指责卡尔艾尔——超人,嫉妒他所拥有的一切。红色披风的斗士成为太阳,大教堂壁画中的油彩描绘他神性的脸庞,柔软的东方宝石蓝双眼。倘若拥有翅膀,那一定向天翘起,用不像尘世间那样会发生变化的羽毛划破空气。


    嫉妒啊——嫉妒,嫉妒是从不休息的,在我的灵魂里翻腾倒海,在暗处施展诡计,犹如摄取麦子,偷偷汲取人间美好。


    我真是面目可憎的魔鬼,那个趁着黑夜在麦田里播撒粺种的嫉妒者。


    玛莎肯特姐姐的遗女,在今天清晨被送了过来。


    “他们家出了车祸,只有乌提卡一人活了下来。”玛莎对丈夫如此说道,打开了大门。乌提卡身着一丝不染的黑长裙,柔顺的长发被盘了起来,扣进礼帽中,皮鞋和皮箱闪闪发光。


    她一言不发,红肿的眼皮在微微颤抖。


    “来吧孩子,从今往后你就我们的家人啦。”玛莎朝她招招手,拥抱了她。


    那天,便是小克拉克肯特四岁生日。


    乌提卡不爱说话,喜欢闷头做事,她大抵是有些不太清醒,当她用漩涡似的黑色双眼凝视空气时,总是泛滥一种水蒙蒙的雾气。克拉克对乌提卡很好奇,在他看来,这名突然闯入家中的女孩,浑身都是谜团。


    乌提卡是一名天主教徒,除了去教堂礼拜,她会抓紧项链祈祷。她永远都在祈祷,起床也是,吃饭也是,睡前也是。克拉克真是害怕她祈祷时,翕动的嘴唇。白花花的双唇拧来拧去,弹珠似的祷告词就像是克拉克看过的动画片里接二连三震耳欲聋的背景乐。虽然乌提卡声音微弱,微不可察。克拉克却还是害怕。


    乌提卡不爱说话,喜欢闷头做事。家务事她一人几乎全部都拦走了,玛莎年纪大,乔纳森老先生还有工作和麦田要忙活。乌提卡皱着眉头,撅起嘴唇,抢来扫帚、拖把、抹布、篮筐,无时不刻在做家务。克拉克从学校回来,乌提卡露出很轻的微笑,点点头。面对玛莎,她才真正微笑。


    克拉克在觉醒之前,从来都觉得,乌提卡是他见过的,最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人。


    克拉克的痛苦开始了,全世界的声音、全世界的气味、全世界的事物,他全部都听见,闻见,看见了。他彻夜难眠,心惊胆颤,瑟瑟发抖。他不明白这是他的本性,他不明白这是他既定的命运。他只当这些是诅咒,来自未知,来自血脉。


    克拉克真正恐惧了。


    乌提卡仍然做她要做的,她不愿去曾经的天主教学校。于是她去了斯莫威尔高中,一下课就回来,继续闷头做家务。


    克拉克把泪迹斑驳的脸凑到她跟前。


    “乌提卡为什么永远都在祈祷呢?”


    “因为这有用,我祈祷身边的人再也不要离我而去,”乌提卡轻轻的说,伸出她脆弱的手指,把克拉克将要掉下的泪珠勾起,“妈妈在死之前,一直都在向上帝祈祷,她说保佑她的女儿活下来。真奇怪,她却不保佑自己活下来。”


    “你是不是很想妈妈?”


    乌提卡的手肘撑在阳光懒散斜斜射下的窗台边,温柔的太阳把她的雾蒙蒙的脸颊照耀的透明、毫无血色、软弱。她拿起一朵花瓶中的鲜花,把失血的嘴巴埋进气味浓郁的花瓣中。


    她像是对克拉克说话,也像是对自己说话。


    “啊——想念妈妈了吗?去看妈妈的墓碑了,花都枯萎了,所以说没有爱,人就会死了。”


    克拉克第一次发现,莫名其妙从乌提卡身上投射而出的令人害怕的阴霾,转化为了神秘与悲伤。像是乌云般,经久不散。


    玛莎和克拉克因为他真正父母亲的事情进行了一场漫长的谈话。长达数天。乌提卡没去打扰他们的相处,她抱起放满衣服的篮筐,正在下午太阳正灿烂耀眼时。


    克拉克心情沉闷复杂,对于即将承担起的超人的能力感到心慌无比。他手足无措,脸色发白。克拉克走在后院里,漫无目的、随心所欲的。


    一阵夹杂麦田和青草的芬香袭来,打在克拉克脸庞上,像是有了呼吸,在皮肤上静静流动。克拉克向前走去,衣架上数片宽大洁白的床单随风飘摇,蝴蝶翅膀般一起一伏。


    乌提卡蹲在一旁,抓着篮筐。她的脸朝向另一边,因为头发丝总是会掉落,她用白色的头巾包住了头发。她穿着宽松的裙子,好奇的打量着泥地。


    “你在看什么?”克拉克问,蹲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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