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乌提卡说道,“还有土,还有长在角落里的青苔。”


    “为什么要看这些?”


    “他们很与众不同。”


    “哪里能看出来?”


    “你问题太对啦,克拉克,哪儿来的那么多为什么?”乌提卡不满的抱怨道,“不过你现在和我一样了。”


    “一样什么?”克拉克又问起问题来。


    “我们都不是玛莎的孩子,”乌提卡抱紧篮筐,将纯黑色,漩涡的眼睛对准了他,“你和我是一样的。我曾经嫉妒你,不过现在不是了。我爱你克拉克。”乌提卡露出一个很大的笑容。


    “不一样!”克拉克叫起来,忍不住泪眼朦胧,“我……我。乌提卡,你为什么非要让自己那么令人讨厌呀,你难道就不能更让人喜欢你一些吗?”


    “我不在意,”乌提卡冷漠的说,“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好啦。于死具来的一切,比死亡还要可怕。我本来应该是死掉的才对。”


    多年之后,克拉克永远不会忘记,乌提卡在阳光灿烂的下午,面对他时,用白花花的拧来拧去的嘴唇说:我本来应该是死掉的才对。时,她无限接近透明的脸。那对黑色漩涡的眼睛,就像是普罗米修斯的束缚,怎么找都找不到出口。十三座座钟齐鸣,内在的寒冷深入骨髓,即使烈日当空也让她不堪其苦。


    克拉克发现一切都逐渐好了起来。顺利上了高中,虽然不再出现被欺负的现象,但是好歹不再选择任人宰割。而且,他惊奇的发现,同校少女拉娜朗那明媚的微笑和长发,实在是太过于引人瞩目。拉娜朗在下午两点令人昏昏欲睡的空气中。拉娜朗在玫瑰无声的呼吸中,拉娜朗在清晨面包的热气中。拉娜朗无处不在,拉娜朗无时或缺。


    克拉克喜欢她。当他被她吸引时,不禁感概这年轻的女孩居然真实的美好,喜气洋洋。不同于乌提卡,她活在死气沉沉的阴影里,终日与祷告词和死亡盘旋。


    当拉娜朗听说克拉克有一名姐姐时,她表现出极大的好奇心。于是克拉克只得带她去了家里。


    拉娜朗见到乌提卡,乌提卡用她波澜不惊的脸冲刷任何感情,她从不言语,仿佛游离于世界之外,那种超脱的不俗的魅力在她身上淋漓尽致。却无人愿意欣赏。


    拉娜朗再也没有见乌提卡一次,在傍晚,她面露难色,对克拉克坦诚道:“乌提卡,你的姐姐。和你真是不一样,抱歉克拉克,我不该为此保有好奇心的。”


    克拉克不知该为此说些什么,他绞尽脑汁想要为乌提卡辩护。他想要说她为了家庭永远都在忙碌,是一名优秀的好信徒,想要说她默默无闻其实什么都明白。乌提卡的长裙、黑发、透明的脸是多么特殊……


    克拉克却颤动嘴唇,终究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克拉克开始控制自己的力量,渐渐学会了平衡。当他飞了起来,又轻轻落回地面,为了倒塌的衣架而救起了乌提卡时,他的面孔被无数颗神圣的光芒照耀的闪闪发亮,以至于她产生了一种她就在太阳前面一般的错觉。


    在心目中,不知不觉,克拉克肯特开始超越乌提卡所认为的姿态。难以想象的是,乌提卡对于克拉克的存在悄然生出丝丝恶毒的嫉妒。这种最卑劣的情感一旦占据高处,那么它便开始疯狂掠夺,强取自尊的高地。


    乌提卡浑然不知,内心里不安的源泉随着对方东方蓝宝石的双眼一同流淌。时间凝固了,镜头骤然放大,克拉克的额发、嘴唇的纹路、红润的脖颈。乌提卡低低叫起来,吞吐在炎炎夏日中,过分温热的空气。


    “你还好吗?”


    乌提卡默默低头,直到远处传来哀悼白昼的钟声。


    夏季就这样很快的溜走,匆匆忙忙的。紧接着,冬日和春日还有秋日,轮番而治。一切照旧,每天却有不同的烦恼。乌提卡没再继续上学,找了一家裁缝店上班。克拉克去了大学,一去就是四年。只有周末会回来。每次的共处时间都极为珍贵。因为克拉克总是会突然说:某某地谁谁谁遇难了。然后,他就突然飞过去,又突然飞回来。身上带着寒气或热气,带着泥土或水珠。


    乌提卡日复一日的裁剪衣裳,给所有认识的人制衣,她太认真了,不爱说话。一些总是想要凑上去一睹芳泽的男人们,看见乌提卡冷漠双眼,如同钢铁一般暗暗发光,都会退缩。拉娜朗在高中聚会时,评价她为:“真是一名愤世嫉俗的闷油瓶!”


    乌提卡浑然不知,在傍晚火红的灯光下,她带着眼镜,折叠一件格子衬衫。


    克拉克修完大学课程再度回乡,乌提卡开着一辆二手甲壳虫来接她。乌提卡变化不大,她还是那么高那么瘦弱。脸几乎透明,像是风一吹就会出现蛛网般的缝隙。克拉克强壮高大、英俊非凡。克拉克在努力说着所有的见识,乌提卡则竭力点头或者简单附和。


    克拉克决定去记者报社工作,为此,他去面试了星球日报。幸运眷顾他,后天他就能够去上班。


    乌提卡沉默的点头,她突然伸出手去,凑到喋喋不休的克拉克的面前,摘下了那黑框眼镜。


    “你不近视吧,”她冷冷的说,扭转方向盘,“那就别带。起码在我们身边别带。”


    克拉克按住头发,从窗子里吹来的暖风,夹杂小时候的麦草香。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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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13,


    ◎异端教徒(下)◎


    荣光,无上的荣光覆盖我的眼睛。我除了神圣刺眼的光芒以外,只能看见冲破枷锁的,毫无怒容的脸庞。


    我从床上惊醒,不顾一切的滑下来,然后打开窗户任由夜晚斯莫威尔的冷风朝我袭来。看见如此广阔、深沉的天空。这高远的天空并不明朗,却依然无限,上面静静飘着灰色的云朵。


    “它多么安静、肃穆、庄重啊,完全不像人们的奔跑,”我想,“不像人们奔跑,喊叫,搏斗。在世界的顶端久久凝望着——保佑我们吧。”


    在曾经所受到的如此之多的伤害之中,懦弱的往往是受害者。在压迫之中,选择沉默。那种形影不离的恐惧征服我,就像是国王轻而易举征服臣民那般。


    漫长的欺凌并不见变弱,反而愈演愈烈。黑裙子和白头巾还有透明、空白、喋喋不休的失血的嘴唇是最好的攻击点,于是他们便不留余力集中火力。四年的生活中,她痛恨学校。因为在学校里,她最能够尝到如此胆战心惊的苦头。


    克拉克肯特,克拉克肯特。我在梦里也在念叨他的名字。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克拉克肯特渐渐变为卡尔艾尔。我存在与所有他存在的地方,呼吸同一个空气,看用一样事物。卡尔艾尔摘下眼镜后,露出无与伦比的神性。我认为他的这份隐藏其中的神性能够治愈我,让我像优秀的圣徒那般,崇拜他,信仰他。


    他明明应该是神,现在却和我共处一室。


    我因为如此巨大的落差感到羞愧难当,又认为是一种对他的亵渎。我恼怒,因为自己而恼怒。恨不得跪下流出忏悔的泪水,让他能够看见我对他多么赤诚的热心。


    卡尔艾尔,快些飞入天空。


    乌提卡仰着脑袋,心满意足的看着电视里关于横空出世的超级英雄——超人的报道。主持人明显带有怀疑的审视色彩,报出了关于超人带来的好处。但同样,因为如此强大到英雄感到忐忑不安。


    乌提卡全然不在意主持人说的话语,她所有的关注点全部围绕在那张图中。超人面带微笑,粗犷硬朗的面容带有淡淡的笑容,那双东方宝石蓝的双眼如同弹珠镶嵌在上。他双手撑起飞机,柔软的红皮风在蔚蓝光邈的天际浮动。


    乌提卡双眼湿润,难以自制。


    她合拢双手,开始念念有词的祈祷。突然,她猛地发现,这平时对上帝旨意的遵循与重复,此刻全然不能够满足她贫瘠的内心。


    玛莎肯特走过来,带着欣喜的笑容,就像是温暖春天拂过的风。她把手搭在乌提卡肩膀上:“来吧,时间到了。今年丰收节克拉克可陪着我们呢。”


    乌提卡战战兢兢站起来,发现自己双腿早已麻木。


    丰收节只是吵吵嚷嚷的,一大群人,混杂的食物香气,挂满所有鳞次栉比的屋檐上的廉价彩灯。乌提卡穿着长裙,怀里揣着玛莎的苹果派。


    “妈,乌提卡!”


    乌提卡吓了一跳,她转过脑袋,看见克拉克肯特朝这个方向大步走来。她立刻扭头看身边的玛莎。老妇人仍然面带微笑,好像一切都毁灭了还无法击倒她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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