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太广远了,太广远了。


    人的情,如同涛海,就会汹涌澎湃,汇积暴涨,满溢泛滥,就会冲毁心田,始发为内心的饮泣、无声的痉挛,终至冲垮堤坝,恣意横流。


    我的胸腔中,充满了尖叫和悲鸣。


    这一切完全成了消失在黑暗中的一场朦胧的挣扎,或者在地面上演奏的一种遥远的音乐。我的爱人,我触碰不到你,你太过于广远了。


    我的爱人,请告诉我,这是爱吗?


    冬日的灯火刹那间亮起,像醒醒一样点缀在迷雾的城市中,南面和东面的海湾和大钟神气地与天空融为一体。层层堆积乌云的,糟糕的天空上,一束光撕裂一切,撕开宇宙和迷雾,撕开一切,贪欲和爱情。


    他向着那束光张开黑色的翅翼。


    我看着他离去。


    我开始分不清楚苏醒和睡眠,现实和梦幻,白天和黑夜,一切都虚无缥缈,在我苍老的头脑中混淆起来,都破碎了,漂浮着,向四处扩散,我逐渐不能感知,不能辨识,不能思考了,顶多似梦非梦,恍恍惚惚。像我这样的一个还算活着的人,陷入了深深的空幻中。


    这是一种感情。是爱吗?我的爱人告诉我,这是爱吗?


    犹如树木,能够滋生滋长,深深扎根于我,一颗心的废墟上还是枝繁叶茂。


    实在是难以理解这是一种爱情,爱越盲目,就越是执着,到了自身毫无道理的时候,竟然反而矢志不渝。


    人生来就该是欣赏太阳的,生来就该是在白日下生活的。


    我的爱人却无人抚慰他罹病的灵魂,他却与黑结伴而行,凭什么。


    我的爱人,你告诉我。


    我们怎么样才能相爱。


    你不知道我,我不知道你,这是怎样的爱。


    我躺在床上,输液管一滴一滴向下落去,像是漂浮在宇宙和迷雾的节奏,我无法不去听它,窗外的常春藤一分一秒都在加快衰老,慢慢散尽为数不多的生命力,我无法不去看。


    黑夜是我最熟悉的时刻。


    乌云层层堆积的天空空空如也。没有光了,一点都没有了。


    我看着最后的一叶,慢慢悠悠飘落,在空中没有一点重量,化成无形的线条。我要闭上眼睛,踏上孤独的旅途了。


    独自一人。


    是在意想不到的瞬间而发生的,在生命的尽头,无限的宝藏被人打开了。


    我的声音,我的神情,我的姿势,我的整个人,都表露了撕肝裂胆的惊诧,如同沉船落难的人,望见天边阳光驶过的轻快的船,听见最和谐悦耳的圣歌,回荡在纯洁无瑕的朗朗晴空...


    我剧烈的抖动起来,衰老的面孔在一刹那变得容光焕发,时间在疯狂倒带,我的脸变得光滑细腻,双眼明亮有神,我变得如同翩翩的少女们一样,我轻柔,轻盈,仿佛只需要颠颠脚,我就可以飞起来,飞起来,冲破屋顶,升上宇宙。


    我的爱人啊。


    我看见你在了。


    层层堆积乌云的天空上,投出一束灰蒙蒙的光,打在天然的画布上撕裂一切,撕开宇宙和迷雾,撕开一切,贪欲和爱情。


    他向着那束光张开黑色的翅翼。


    我随着他,飘飘然离去了。


    这是关于毁灭和死亡的,如果我有力量。


    因此爱产生了死亡,产生了我们。


    他走远了。他孤身一人。


    他的灵魂无人安抚,是罹病的,心力交瘁的。


    他走远了。


    第10章 10,


    ◎秘密情史◎


    ——无法动弹,却在千方百计挣扎。


    窗户被人不友好的撬开。他翻进了这间屋子中。屋子没有开灯,昏暗无比,从窗外零落的细碎月亮只能照进屋子一角,显得如此卑微、渺小。


    就连月亮也不应该待在这样的地方,它是不屑于让自己美好的光辉浸入的。


    她坐在床头,赤着身子,仅在腰间随意的系着一条黑丝巾。如同古希腊的那些曼妙女性一般,坦然的展示自己的所有。嘴中叼着一根还未点燃的烟。她艳丽的眼睛在暗色中闪烁,翕动的双唇几乎没有颜色。


    我在等你。她说道,声音比康斯坦丁听过的所有女人中,最没有辨识力的。语言却不苍白。


    康斯坦丁脱下自己的大衣,将它抛在地板上,扯松那条该死的领带,坐在她身边。她缓慢的挪动过来,一条圆润光滑的手臂若有若无缠上康斯坦丁的颈部。


    你为什么回到了我的身边?康斯坦丁。她轻声说,摩挲男人消瘦的耳朵。


    没有原因,他说,你需要我,我需要你,所以我就来了。


    女人在沉默的黑暗中怅然,她轻柔的躺在床上,依旧叼着烟。眼睛移到简陋屋子的天花板上。康斯坦丁学着她的模样躺在她的身边。她侧过头去,忐忑不安的注视着身边的男人,好像仅在一眨眼的时间中,男人就会再次从她的生活中仓皇而逃似的。


    你要和我做爱吗?她柔声询问。


    康斯坦丁疲惫的用粗糙的手抵住额头,切断了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他们都看不见彼此的脸了。


    我不知道,他破碎的说,我很累奥赛德,我太累了,但我不能停下,因为我在为自己而战斗。很简单、很无耻。


    女人起身了,她靠拢康斯坦丁,用细长的手指夹着烟,递送到他的嘴边。说,那就吸一根香烟吧亲爱的,沉醉在这样虚幻缥缈的孤独中,我保证你会得到欢乐。


    康斯坦丁没有拒绝,他张开嘴叼着烟,等待女人拿来打火机。她俯身,两人再一次靠拢。太近了,康斯坦丁充满青茬的下巴几乎要和女人过于白皙柔嫩的皮肤挨在一起。康斯坦丁的眼神随着猛然跳动的微弱火光而换发生机,昏黄色的火光,在一瞬间照亮这里。驱赶死气沉沉,让康斯坦丁终于能够短暂的看清女人的脸。


    女人消瘦,无力,这种美脆弱的仿佛死亡下一秒就会来到一般。


    她低低的笑了,康斯坦丁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口香烟,慢慢吐出来,白雾弥漫腾升。模糊了视野的一切东西,包括女人的脸。好像他从来没有见过她一样,她的脸逐渐可悲起来。


    面目全非、朦朦胧胧。


    你还在继续你的生意吗?亲爱的?康斯坦丁问。


    没有,她回答,自从你来经过一次后,我便再也没有使用过这具尸体了,我一直在等你。你却迟迟不来。


    我很抱歉亲爱的,康斯坦丁虚情假意的微笑,搂抱她,和她拥吻。将他口中浓郁的眼一股脑过度进女人的鼻腔中。


    女人推开他,开始解扣子。


    他用手抱住她的身子,闭上眼睛,他盲目的将手放在她身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顺手似的一推,使她翻了个面,让她脸朝地板。他惊奇于自己的粗鲁,但他不管那么多了。


    康斯坦丁取下烟,将烟夹杂手指间。点点的烟灰随着他的摇晃而簌簌落下,在半空中发出细微的焦灼气息,滴落在女人的皮肤上。她惊叫出声,闭上眼睛。呼吸声中,两人几乎触到了唇。她在一种潸然泪下的顺从状态下,浑身放松,在康斯坦丁的动作下默不作声了。就在此时,他真正的情人就是她,因为她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他们结束后再次平躺在床上,面面相觑。


    女人解开腰间的黑丝巾,缠绕在头上,将自己的头部裹得密不透风。


    别那么做,康斯坦丁问,不要挡着你的脸,因为你是如此的美丽。


    女人没有动弹,她虚弱的声音艰难的穿透黑丝巾响起来了。她沉声说道,因为黑丝巾和黑尸带一样,是用来裹死囚脑袋的。


    康斯坦丁愤怒的低骂着,那些话语是她从小听到大的话语。康斯坦丁扑到她身上,重重地啃咬她的肌肤。


    这疯狂的欢愉使得她闭上眼睛。


    “如此的爱情会在这样可怕的方式下存在,像是枯草一样。”


    我说道。康斯坦丁停了下来,气喘吁吁的发颤。我轻轻抱住他,让他温柔的靠在我的肩头,我的手指慢慢抚摸他的脸庞,和发丝。男人平稳下来了,他用大手再次抵住了额头。


    我们现在谁也看不见谁了。


    康斯坦丁点燃一根香烟,笨拙的吸着、吐出烟雾。我的脸上裹着黑丝巾,死了一般静静躺着。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出声。


    康斯坦丁的烟一根接着一根吸,好像不要命一般地抽,疯狂的吸烟,将每一根在他嘴中撵转过的滤嘴当成世界上最后一根救命绳索。


    “你会娶我吗?”


    就在此时,我打破了如此致命的缄默。我询问一个愚蠢、无用的问题。


    我们没有必要谈论这个,康斯坦丁也说话了,所有和我扯上关系的人都不会好过亲爱的,你希望你因为我的缘故而死去吗?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到我的身边?一次,一次又一次。”


    康斯坦丁沉默了,他侧过头,松开抵在额头上的手。想要摘下我的黑丝巾,我不让他摘下来,就像不让恶人摘下我的面具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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