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翻过一页。
照片上的女孩用很多证书盖住了脸,基本都是很不错的名词,而且都是关于科技和计算机的。
“快毕业了,当时在收拾证书,不知不觉当时都拿了这么多奖,自己都有些被吓到了。” 她说。有些雀跃。
我笑了,自从踏入房间后第一次笑。但是笑得肯定很勉强,我猜测着也不好看。
我替她翻过一页。
那是两个人的合照。一个红发的女孩搂着一个黑发的女孩,两人在咖啡厅里,脸上都笑着,黑发的那个手指上沾着奶油,她们凑在一起,脸贴着脸。
“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我替她说着。
“我们还看了电影,但是我睡着了。”
“当时你总是很累。”
“我想是的。”
“现在也是。”
她不说话了,我抓过她的手,她细长但是有着一些细微伤痕的手攥成了拳,我将拳展开,将她有些冰冷的掌心贴在我的脸上。“芭芭拉...”
她缩了一下,随即大拇指刮过我的下巴颌。
她用另一只手翻了一页。
依旧是两个女孩的照片,她们在游乐场里,手里拿着粉色的棉花糖,带着兔耳朵的发箍,两人对着镜头做着鬼脸,远处是迟到跑过来的理查德格雷森。
她突然笑出来。
“这次我们玩到一半时,突然就有罪犯出来炸了鬼屋,当时你吓了一大跳...虽然过程不美好,但我很喜欢。”
我也笑了,吻她的眼睛。
“因为我们在夜晚的摩天轮里接吻了。”
她微微推开我,翻过一页。
我突然不想继续看下去,我没看一眼照片里过去的她,再看看现在的她,突然就冒出恐惧感来,她所拥有的所有,面孔、声音、眼睛,都在表达一种我不愿直视的感情,曾经的我们之中都不曾拥有过,我处于这种感情的深处,灵魂和生命似乎正在相互脱离,浮上一层不可名状的哀伤。
“别看了吧,我带你出去转转,好吗?”我恳求道。
她又一次摇头,主动抓上我的手。
我妥协了。
照片里的她倔强着一张脸,表情有些狰狞,她正在咬着牙,给自己的伤口上药,我可以看见那些永远不会滴出眼眶的泪花。仿佛那些泪花此时就在我的眼中盘旋。
“我已经忘掉当时的疼痛了。”她说。
“我看得见,也感受的到,芭芭拉。”我说,然后抬起脸去看她。
她也和我对视着,很快移开目光。
“我们看下一张吧。”她说,终于不再笑了。我放心了。
她摘下眼镜,用手指压了压鼻梁。我帮她翻过这一页。
她们坐在夜晚帷幕的大地上,靠在树林中粗壮的枝干上,凑在一起仿佛在低语。大自然将星星嵌在天空,是特意为了给在下面幸福的情侣送去柔和的光,她们靠在一起在夏夜徜徉,手指似乎立马就会触碰到天空和灿烂的星光。
“这是你的生日。”她说。
我和她靠在一起,就像在照片中一样。我们久久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靠在一起,互相汲取对方的暖意。她突然说,你不知道该对我说些什么好,因为你想说的太多了。
我闭上眼睛。
她又说,我知道你在哭,你一直在心里哭,为我哭泣,对吗?这不是任何一人的错...听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们都在陪伴着我,这就足够了,拜托了,高兴一些吧,就像以前那样。
我睁开眼睛。
我低低地一遍一遍唤她的名字,我已经哭不出来了,在某一天里,我的眼泪一点不剩,全部都流干了。我没有动,未几才说。
好。好,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不知道她自己是怎样的,我站在她的位置替她哭泣了。因为,她身上不允许她软弱,不允许她落泪的自尊和强大她不允许自己。所以我替代她软弱了,所以我替代她悲伤了。我替代她看着自己的腿而呜咽了,我替代她跑,替代她跳...
“芭芭拉...”我尽力呼唤她的名字。我情人不幸的证明就是我,我在她的面前无时不刻都在撒谎,我的面孔,声音,都在那里谎话连篇,我唾弃我自己,唾弃我为我的情人感到悲哀。
她不会悲哀,不会胆怯。但是我希望她会,我希望她会在永远无法站起,无法跳跃而感到狂怒、悲愤、不理智,将东西乱砸一通,嘶吼着咒骂。但是她没有,她只是醒来后对着我,露出一个微笑。
这就是我的情人吗?这就是我不幸的情人。
夏天。窗外恼人的绿色刺眼极了,我无法正正的看着苍翠的老树,那群讨厌的害鸟像白痴一样在广场唧唧吱吱的乱叫,让我烦躁不安,真是一群执拗、聒噪、肆无忌惮、面目可憎的鸟。
我站起来,为她掩上了窗户。
门突然被打开了,是情人的父亲。他就那样站在门外,欲言又止。最后他看看我说,叫的车已经在楼下了。
她突然猛地就抓紧了我的手,我的手发出了骨节被掰响的咔咔声,我脸色徒然一变,低下头看着她。她对我很是小声的说,去吧。
我的手被放松了。
门外,夏日的神好像不知道什么缘故,刮来一阵惊人的大风,虚虚盖掩的窗户一下被撞开,窗帘犹如天空飘舞的旗帜一般猎猎作响。她迎着风泰然而立,沐浴在夏日的光辉中。
我在模糊了的视野和哽咽住的胸腔中,隐隐听见了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的情人说道。
我有我的战斗,你也是。
楼下等待的车不停在鸣笛,催促着我逃离夏季。
第8章 8,
◎他(一)◎
关于毁灭和死亡。
如果我有力量。
对我来说,一切一切就是这样开始的,都是从着光艳夺目又疲惫憔悴开始的。从暧昧不明而模棱两可的形象中,在这个毁灭和死亡的故事里。
我清楚的记得。当时房间里的光线很暗,我们没有说话,房间四周被城市那种持续不断的噪音所包围着,城市如同一列火车,而这个房间就像是在火车上。窗上的玻璃宽广无比,半透明的薄纱窗帘上可以看见外面灯光摧残的人行道上走过的错综人影。
他转过身来。我敏锐的嗅见,贵重原料发出的芳香,有蜜的味道,他的皮肤透出丝绸的气息,果香味和黄金的气味。
这甜蜜在我的脑海中,就在我的舌尖,或者,平静无事,或者长眠。
城市的声音却近在咫尺,是这样近,玻璃无法阻隔城市的声响。仿佛是从他们的房间中穿行过去似地。
我睁开了眼。
我触摸他的伤痕,伤疤,它们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发白发红,有些则狰狞盘虬,我触摸着它们。
大海汇聚成成为无限,远远退去,又急急卷回,如此往复不已。这是无形的,无法比拟的,简单极了。
这样的欢愉让我闭上了眼。
让我的身体按照他的意愿那样去做,去寻求,去找,去拿,去取,很好,这样很好,没有多余的渣滓,一切渣滓都经过重新包装。一切都在随着湍急的水流裹挟而去,一切都在欲望的威力下被冲决。
这样的欢愉让我睁开了眼。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坐着,侧对着我。
他问了我一些什么,但是我忘记了。
我也没有回答他。
太晚了,太晚了,在我的这一人生中,这未免来得过早,过于匆匆。
谁对我曾经说过,时间转瞬即逝,在一生最年轻的岁月、最可以赞叹的年华、在这个时候,那时间来去匆匆,有时会突然使你震惊,衰老如同在我的颜面上肆虐践踏,就好像我很有兴趣读一本书一样。
实质是被摧毁了的。
我躺在床上,看这个有些逼仄的屋子的窗户,窗户不好看,上面有很多白色模糊的斑点,有些破破烂烂,窗台覆满灰尘。
窗外的常春藤,及其苍老,纠结的根部都已干枯,半焦黑和一缕一缕脆弱的表皮摇摇欲坠,枝干攀到砖墙的半腰上。哥谭的寒风把叶子都吹光了,仅剩主干上还剩下了为数不多的几片。
老朋友,你也和我一样了。
你最为凄苦孤独的莫若是一颗准备好奔赴神秘、长途的死亡之旅的心灵了。在与一切活着的联系一个接着一个脱落时。我准备好了,大概是准备好了的。
但不会是现在,我清楚的知道的。我可能很快就会奔赴着一场旅途,任何时间任何时刻,但不会是我不希望的时刻。
我还在挣扎着,捆住了手脚,捂住了口鼻,我还在挣扎。
我在战斗。
当那最后的几叶在以后的某个晚上,悄然飘落。
房间里的声音只剩下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响声,那声音太大了,太大了,到处在波动,渗透,掠夺,吸收,无处不在,混杂在一切中,浸入肉体、思想、不眠之夜,每时每刻,都在疯狂的滴滴答答。疯狂的占领我羸弱的思想,疯狂的统治着我的一切,弱者、被征服的人民的身躯——恶的统治,就在我的身边,站立着,睨着我,嘲笑着我,威胁着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