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笙此时只剩一口气,龙目半闭。
鸣凰剑银光漫天,烛九阴的骸骨,开始粉碎。
地上敕令变淡。
最靠近的敕令,是两个人,一个是迟夏,一个是……郑执。
苏倦并不意外。
也许说,从方才在失落之地,他发现郑执突然消失了踪影,他便猜到几。
郑执见到他,也不隐瞒,他苦涩笑笑,“主子,郑执罪该万死,但冥帝复苏,只怕是唯一能打开黄泉道的方法。”
苏倦反问,“是迟尊主告诉你的吧。”
冥帝复苏,自然就是让这道力量再次现世。
而剑和南笙都在迟夏手中,迟夏确实是最接近“它”的人。
迟夏只消在暗中以此诱之,郑执没有不答应之理。
“不敢当。”果然,迟大魔头笑吟吟地道。
苏倦淡淡道:“郑执,你知道与虎谋皮的结果会是什么吗?”
郑执眼中闪过一丝光。
是自嘲也是决绝。
“我知,但郑执凡夫俗子,对我来说,三界没她重要。主子没有经历过失去,未必懂得。”
至于迟夏日后要做什么,甚至是杀死他们,那也是以后的事。
他只想再见一次袁清容。有些话,他还未曾对她说。
苏倦目光冷漠得就像一摊水,是,他从没得到过,又怎会失去。
自此,他守护妖族,守护阿宛,也失去了失去的可能。
南笙眼睛微微打开一丝,声若游丝却含着讽意,“郑执,你疯了,她从没喜欢过你……以后也不会。”
郑执道:“我是疯了,早在她死在我面前的时候。”
迟夏是个喜火上浇油的,笑道:“我没看错人,苏羽凰,若非你拿到剑,若非你知晓这里,我还真拿不回先祖的力量。”
苏倦是疯,但妖族是他的底线,他不在意三界,但他在意妖族的未来。
他也含笑说道:“迟尊主,话不好说太早。”
他话口一落,身形已落到鸣凰剑上。
迟夏知他要拔剑,伸手格挡,同时,高昊四人也纷纷上前,将他围住,让迟夏继续仪式。
雷曜和高仪,苏倦并不放在眼中。
但高昊是比非全盛时期的苏澜风更强一分的存在,大护法也是十足好手,他盘古刺虽除,但有伤在身,一时半会摆脱不开二人。
烛九阴的骸骨变成齑粉,散落在黑水中。
朱红色的敕令,渐渐褪色。
一股黑气,从封印里泄出,在洞穴中,流进迟夏身体。
苏倦被几人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苏倦忽然高声道:“热闹好看吗,少仙主还不现身?”
几人一凛,苏倦瞬顷过高仪的剑,他魔器在手,虽不趁手却也如虎添翼,登时把大护法和高昊逼退了两步,而后纵身落到迟夏面前,再次拔剑。
神剑突然不住鸣动,竟似要脱南笙的骨肉,破樊笼而出!
第267章 误佳期(1)
“愚蠢!”迟夏见高昊等人竟让他钻了漏子,脸色倏沉。
他大袖一挥,同对方交起手来。
鲜血从胸前的伤口不断流出,剧痛难当,苏倦却仍沉着应战。
“这小子奸狡。”
高仪骂道,和高昊等回转再攻苏倦。
苏倦以一敌五,还是迟夏之流,郑执眉宇紧蹙,他不想伤害苏倦……
这时,一道白影落下,接住了高昊等人的攻击。
“当真是苏澜风……”高仪一惊。
她话口方落,拒霜和折眉,仙门二圣也同时现身。
苏倦临走前,让当康立刻通知拒霜,顺带也给仙门捎个信。
苏澜风不可能不来,迟夏得手对谁都没有好处。
迟夏脸色一变。
仪式尚未完成。
他虽是魔族最强者,但魔神却非他所能比拟,虽只有部分神力入体,但他眼下还无法控制自如,必须加入炼化。
若此时仙门和妖族联手……他当机立断,舍下苏倦,先自拔出鸣凰。
也罢,留住青山!
他正要收回濒死的南笙,折眉和拒霜齐至……
*
邛崃某处客栈。
涂酒酒在床上盘膝而坐,慢慢睁开眼来。
额上皆汗,衣裙血迹斑斑。
这几天里,她痛苦得生不如死。
离开血池后,她藏身于此“修炼”了几天,神与魔两股力量终于共存下来。
期间唯一的乐子,就是颜童生和临渊的来信。
三界发生了大变化。
失落之地由仙门接管,迟夏不知所踪,反而,消失多年的妖君再次现世。
临渊说,清珑便是折眉。
她本意要杀清珑,但若对方是折眉,她便明白那日他为何不曾赴会。
清珑确实没有救阿嬷的责任。
而妖族也在新妖主的带领下,重回妖域。
同时,在仙门的嘴里,苏倦的坏名声也在三界广为传播。
逆反父子纲常,戗杀仙门同道,卑鄙无耻,活脱脱一个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
可想而知,这次苏倦将仙门“阴”得有多惨。
她微微一笑,从床上起来。
是时候去妖族讨杯茶喝了。
谁欠阿嬷的,她都会讨回来。
客栈前院是酒楼,看到食客满座,闻到食物酒香,她的酒瘾又犯了。
“小二,来两个小菜,再来一壶你们这儿最好的酒。”
“得嘞客官。”
涂酒酒坐下来,那股浑身颤栗、焦躁难当的感觉又来了。
让她坐立不安,头皮发麻。
人有大限,魔也如此,她能感觉到,离天劫之期没剩几天了。
她喝了口酒,却是苦的。
她突然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攥在手里捏了捏。
里头装着金珠的碎屑。
她在苏倦和苏澜风等人离开后,悄悄回去把它们捡回来了一些。
尼玛当时一个上头手劲太大,已所剩无几。
她和苏羽凰之间,没有过什么信物。
这东西是他送回来的,就权当留个念想。
突然便明白,苏澜风在拣那个旧剑穗时的窝囊。
隔壁一阵阵鱼腥之气传来——
她不由得备感恶心,捂住心口,几欲呕吐。
但那阵因天劫来临的焦灼之感,却古怪地被短暂压了下去。
她抬头看去,只见旁边一家人正谈笑风生,男子夹了一箸子鱼肉放进妻子碗中,二人中间,一个梳着牛角辫的四五岁的小姑娘正拽着她母亲的袖子,指着外头要买糖人儿吃。
她看着女子把鱼肉送进嘴里,喉头又是一阵不适。
她没忍住,伸手一戳。
那盘鱼肉应声倒地。
一家三口看来,男子狐疑又有些生气地问,“请问姑娘做了什么?”
涂酒酒笑笑,“对不住了,只是我嗅着实在难受。”
她说着从怀里掏了锭银子,走过去放到桌上。
万卷的时候从苏澜风身上顺的,反正那位少仙主多的是钱,也不介意。
他就是她的人形钱庄。
那男子脸色见缓,年轻的妇人却觑着她的肚子,有些关切地道:“姑娘,你是不是怀了?”
涂酒酒脸上微热,她是睡了个小倌儿不错,但那琴师是喝了避子汤的。
再说算算日子也不太对,哪有这么快就显怀的?
她是不懂妇人的这些事,但进杀手营前,她在村子里也不是没有见过怀孕的女娘。
她笑着低头,却陡然发现小腹微微隆起,不大,但对于她瘦窈的身段来说,是有那么一丝……怪异。
她吃了一惊,她最近长胖了?
难道是因为吸收了血池那个“鬼”的两道神力,这玩意把她肚子撑大了……
又或是那小倌若是个黑心肝的,没有喝避子汤?但他是人族,不是什么奇怪玩意,不可能天赋异禀到让她发生这般变化吧?
——
抱歉,加更晚了,第五更有点短大家将就着看,其实折眉的身份你们都猜到了……下更还是下周一哈。
9:我强迫得了苏五,还强迫不了你苏四?
以婚宴开始,就以婚宴结束。
第268章 误佳期(2)
喜堂。
烛火摇曳,照到每位宾客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气,反而显得阴诡难言。
这时,一双新人走到门口,
新郎官牵着绣球的一端,俊美如神祇,但眉目却阴鸷若幽冥。
显然,没有人对这场婚事是有期待的。
只有新娘脸上蒙着盖头,让人捉摸不透在想什么。
终于,二人拜了天地,拜了面目模糊不清犹似纸扎的证婚人,最后,夫妻对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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