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玩的我都陪你玩了,她呢?”新郎冷冷逼问。


    新娘含笑答道:“自是杀了,难道还留着看你我成亲亲热么?”


    众人大骇,新郎已一把扯下新娘的红盖头。


    “再、说、一、遍。”他从袍服里拔出剑来,眸色中渗着霜寒的杀意。


    仿佛没有看到寒气瘆人的剑尖,新娘笑道:“苏妖主听不懂人话?就是字面的意思。”


    一枚小剑从女子袖中飞出,倏然变大,落入女子手中。


    众宾客倒抽一口凉气。


    这时,女子突然朝新郎刺去——


    新郎沉身避开,


    却见女子笑靥如花,刺向他背后。


    似乎,女子要攻击的人,并不是他。


    宾客大骇,只见喜堂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位紫衫少女。


    她秀丽的脸上满是脏污,浑身浴血,身上窟窿遍布,情状十分惨烈。


    新娘这一剑下去,她睁大眼睛,轰然倒地。


    新郎悲恸万分,再不犹豫,剑尖朝女子胸口落下。


    喜娘侧身,不知是闪避不及,还是根本没有躲避。


    剑身狠狠刺入她的身体,直至没柄。


    她下巴微抬,依旧含着单薄的笑意,不驯地看着新郎。


    “涂酒酒!”


    唇角犹自含着不知是浓烈的恨意还是什么,苏倦大汗淋漓,坐起身来!


    他并未梳绾,赤脚走出宫殿。


    “参见妖主,妖主可有吩咐?”殿外妖卫有些惶恐地问道。


    这是先妖神的殿所。


    失落之地一役后,苏倦在三界名声大噪。


    自然,在妖界的是好名声,在仙门却是恶名远播。


    妖域重开,流落在外在观望的妖族,也纷纷回到妖域。


    苏倦被迎进了妖神殿。


    拒霜从前也居于此,但为避免尴尬,拒霜搬到了旁边的侧殿。


    折眉仍住原来的地方,另一处宫殿。


    身为应龙一族的宛若也和折眉同住一殿。


    苏倦径直来到折眉住处。


    门外妖卫见到,连忙下跪见礼,“我们这便通知妖君出来晋见。”


    “不必了。”


    苏倦推门而进。


    月下,折眉同宛若正对面坐着,宛若眼角挂着泪痕,但眼神坚决,二人方才似乎在争论着什么。


    折眉方才便听到动静,起来道:“见过主上。”


    二人自身份揭晓,不复往日清珑同苏倦的相处种种,面上都带着疏离的客套。


    “妖君客气,我有事找阿宛。”


    苏倦一语道破来意,并未委婉。


    宛若脸上微热,折眉见他神色深沉,眼底压着一股不可名状的暗域,心中咯噔,但终没说什么,飞身上了屋檐,抄近路走了。


    宛若心跳加剧,擦了擦眼角嗔道:“我命人去张罗了些酒食?”


    苏倦却一言不发,大步走近……


    *


    折眉一路依檐而行。


    他方才同阿宛“闲聊”,却是再次劝诫她不要同苏倦一起。


    他让宛若陪伴他成长,是希望能将他导入正途。


    他们的情谊可以是知己、挚友,甚至是以后妖神和辅助的女君,但不应是妖侣。


    苏倦出生后,妖域地动山摇,异像频出,因是妖神之后,妖族的老祭司甘冒天谴,以性命的代价卜了一卦。


    没看出苏倦是否能光复妖族,却测出他恐颠覆三界的可怕。


    左右竟是一个情字。


    何况,这一路来,他亲见苏倦和涂酒酒的种种,这两人总让人有股胆战心惊、不死不休之感,他并不想她插入其中。


    他这般想着,脚尖一顿在侧殿停下。


    这是拒霜的住处。


    实际上,回到妖域这两天,他已在外头坐了整整两晚。


    但拒霜对他避而不见。


    当年,他只道拒霜下嫁苏离偃是为让仙门放过妖族,不知苏离偃还捏着先妖神的的命根,他们都以为先妖神已然陨落。


    拒霜就是那般要强的人,并未同他商量,想要一力承担。


    他到离偃抢过人,她却不肯回头。


    他素知她性子,便以另一种方式陪在她身旁。


    同时,“引导”苏倦,看准时机,重创或杀死苏离偃。


    平日“清珑”同她接触,他都不得不死死压抑,一再伪装,收起那翻滚炽烈的情感。


    将近百年。


    他等得够久了。


    此刻,他不想再等了。


    他轻轻落下,便要敲开她的门。


    她没有回应,他知,她听到的。


    他正要强行破门,门却倏地开了。


    拒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师叔大半夜不睡,来我这儿作甚?”


    面对她的称呼和讽刺,折眉微微苦笑。


    她还在怪他,瞒了她这么多年。


    “霜儿,对不起,我想夺回你,也想杀了苏离偃,又恰遇清珑大限,天命如此,我别无他法。”


    “可是我们也回不去了。”她顿了半晌,唇边升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回不去?怎会回不去?除非你喜欢上了苏离偃!”他冷笑一声,冲口而出。


    “他以父主性命强迫于我,我焉能爱他?可是,折眉哥哥——”


    这是她少时对他的称呼,他已多少年不曾听过。


    她站在那里,螓首微偏,雪白的颈部显得那般优美,却又透出一股别样的脆弱。


    这一刻的拒霜,不再是那个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妖神。


    她仿佛还是少年时候那个见到他还会微微脸红、却假装不屑一顾的小姑娘。


    “我累了,我为自己的错误受罚,我是妖族的耻辱。”


    “谁敢说你,我便将其驱出妖族。你从不是妖族的耻辱,是苏离偃卑鄙!我不在意你和他过往种种。”


    “你不在意,我在意。”


    折眉向来自制,此刻眼底情绪汹涌。


    从小心翼翼到不管不顾,不过是瞬时的事,他上前用力将她抱紧,不许她逃开。


    第269章 误佳期(3)


    他贪婪地埋首于她项中,嗅吸着她的气息。


    做了这么多年死死抑制的事。


    这次,她没有抗拒,静静靠在他怀中,享受这片刻的安谧。


    不知过了多久,月已斜隐。


    “折眉,我走了。”她也从他怀里出来,退后了一步。


    折眉心中蓦地一沉,却听得她笑道:“阿凰用计,如今长生诀将父主的元神凝合,我不需再等下一个百年。”


    “但他的元神很弱,我想去北地,取万年冰晶加固,如此只需数年,父主便可迎来新生。”


    折眉自然希望先妖神得以重塑,但他舍不得拒霜,且一刻也不愿再等。


    “我陪你去。”


    “你舍得下妖族?舍得下复仇?”拒霜哂笑。


    “凤薇在我屋里,如何处置交予你。”


    折眉冲上前去,但触到手中的只有,一片片在风中微微打旋的木芙蓉花瓣。


    *


    拒霜再次来到了妖神殿。


    从前的住所。


    妖卫尽责地在外驻守。


    她想和苏倦道声别。


    实际上,她即便取到冰晶,也不会再回妖域了。


    她知迟夏早晚祸乱妖族,是以她牵线了妖族和仙门对迟夏之战,她的前半生热血过,任性过,也换来了千疮百孔。


    明明折眉愿意,明明她也还爱着他。


    但千帆过尽,却已再回不去。


    她踏出一步,却又迟疑。


    她对这孩子的感情太复杂。


    不爱吗,似乎不是。


    爱吗,似乎又有些勉强。


    不恨?不是。


    他的存在,时刻提醒着她苏离偃的卑劣。


    当真恨吗,又心疼。


    她隐在黑暗中,终究没有进去。


    既然,她没有好好尽过当母亲的责任,也便失去了告别与重聚的意义。


    *


    翌日,妖神殿,众大妖齐集。


    主殿当中放着一枚巨大的花苞,花苞流淌着道道霞光。


    折眉施法,花苞被一瓣瓣打开。


    一个容颜清丽的女子躺在里面。


    她紧紧蹙眉,慢慢睁开眼来。


    正是夺了袁清容躯体、又被涂酒酒破坏,后带回离偃的凤薇。


    彼时,折眉以清珑的身份,给她以藕节重塑了身体。


    苏离偃为引出“折眉”,以毒灌之。


    拒霜求助“翠微”轩辕铮,轩辕铮帮了这个忙,却身中剧毒,在对峙中再败给苏离偃。


    后来,拒霜一直将凤薇养在“花”中。


    见大殿里既妖族环立,又有仙门的清珑……她有些疑窦,冷声问道:“我为何在此,拒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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