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这才记起,郑执虽已跟在苏倦身边一段时日,但他曾经是魔。


    且参与了芙蓉镇的猎杀。


    郑执目光见暗,“是,我是魔族,我也亟需轩辕剑救人,但即便我不需要它,这剑落到苏离偃手中,他得到魔神的力量,妖族能好到哪里去?”


    “主子原先拿来跟苏离偃谈条件的是魔神墓穴所在,不包括剑。”


    “让苏离偃拥失落之地,让迟夏持开启魔穴的神剑,相互制衡,这才是对妖族最好的局面。也是主子想做的事。”


    他话音方落,立刻引来了激烈的争执。


    兔子精道:“你和涂酒酒是一伙的,我们不信你。”


    “我娘给我讲过,先妖神是最好的妖神,我们一定要迎他回来。”


    尚付附和,“对,先妖神回来一定能振兴妖族。”


    兰嫣、尚付、兔子精等主张以神剑救仙妖神,鹿妖和当康主张先瞒下轩辕剑。


    福雅迟疑不诀,熊小急得团团转,也不知道该站谁。


    谁都盼着先妖神复活,却又都怕给苏离偃增添力量。


    南笙噙血看着苏倦,“妖主,你既为我妖族新主,不管您做何决定,烛南笙绝无二话,但我必须先拿剑救袁清容。”


    听到“袁清容”几字,郑执唇角紧抿,他因清容之死恨透了南笙,但此时,他的想法和南笙是一致的。


    “黄泉道,前辈可已寻着?”福雅突然小声问道。


    南笙和郑执对望一眼,都丛对方眼中看到惧色。


    轩辕剑,黄泉道。


    都说上穷碧落下黄泉,可黄泉在哪儿?


    生死交替,六道轮回,它似乎无处不在,又何处都不在。


    苏倦丛邛崃拿到轩辕剑后,虽说赶着给宛若换解药,但曾短暂借给过郑执。


    可是,不管是在病重濒死的人旁,还是新骨遍布的义庄里,无论再怎么挥斥轩辕剑,都不见到勾魂使,更别说窥见黄泉道。


    宛若走到苏倦身旁,“阿凰,你要怎么做?”


    她不赞同把剑给苏离偃,哪怕可以救治先妖神,这和“长老”的意志肯定是相悖的。


    但她还是会支持他,就像那个梦。


    是深爱,也是宿命。


    苏倦眼眸微眯,沉默伫立,未着一言。


    愈来愈复杂的局势,对这位妖主来说是严峻的考验。而方才那个光怪陆离的大梦,梦里有虚情,有假意,有背叛,有虐杀,也紧掐在他的心头。


    宛若清楚看着他漆黑眼底蓄着危险的风暴。


    她伸手与之交握,他反手握住,这次,他不会再错。


    末了,他看着众人,轻笑,“半人半妖,比如我这样的,若注入阿荼的力量会怎么样?”


    *


    血池。


    涂酒酒拿着酒壶,慢慢走近。耳畔是血池沸腾奔涌的声音。


    祈灵说错了,这折傀儡戏是有结局的。


    傀儡戏是引,结局早在血池。


    原来,迟夏想夺帝俊的仙骸为己用,苏离偃却觊觎魔神阿荼的力量。


    说好的你行魔道快哉,他立仙门渡厄。


    不过都是以万物为刍狗。


    凭什么?


    魔庄宁谧的烟火从眼前缓缓流过,她擦去嘴角酒渍,笑问,“来了,怎么不出来?”


    两道身影落到她面前。


    轩辕琴缓缓拔剑,神色难看,“涂姑娘,我不知你想从血池里取走什么,但对不住了。”


    白日才说联手,如今便要拔剑相向。


    “啧啧,轩辕仙女,我们可谓是世上寿命最短的同盟了吧。”


    涂酒酒低笑一声,“幸好,我从来只信自己。”


    轩辕琴听出她话里萧瑟落寞之意,心里莫名划过起一丝涩意,但对面的人很快仰头痛饮一口,又缓缓将剩下的酒酹于池畔。


    血池咆哮。


    涂酒酒笑,“死鬼,你不会以为我把命还给你吧?我管你是鬼是神。”


    她砸碎酒坛,雪白的手掌,缓缓摊开。


    魔剑“惊蛰”发出一声啸鸣,如孩童般轻灵尖锐,但意气之盛,却丝毫未怯,竟想将这血池的咆哮硬生生压下去。


    剑身,旋即在少女手中,变大。


    惊蛰在别人手中,只能发挥一两成力量。


    但在她手中,却是十成。


    轩辕琴苦笑,“我不该把它还你。”


    涂酒酒举剑,轩辕琴心中挣扎,正要咬牙劝说苏澜风动手,却见苏澜风缓缓拔出剑。


    血池掀起千尺巨浪,巨大的力量浇筑在仙门少主的剑上,破空而来。


    ——


    亲爱的们,下周出差,先提前更一章,下周的更6号补上。


    涂酒酒原先以为只需一打二,现在发现要一打六……走上万象的花路,婚礼终于不远了~!婚礼就是她死战前给自己强求的最后礼物。当年还发生了什么,你们猜到了吗?


    第261章 故人来(1)


    涂酒酒把苏澜风看住,“少仙主的狠心,当真是一如既往,更胜从前。”


    她语带嗔意,双眸含水光,眉宇间承着婉转哀叹。


    苏澜风眼睫微不可见一颤,剑尖微凝迟疑之间,却见她突然粲然一笑,转身跃入万丈血池中。


    “阿九——”苏澜风大惊,想也不想,便跟着纵身跳了进去。


    其实,早在迟夏要拿半数魔族献祭的时候,涂酒酒就有种大胆的想法,若换她这位前魔尊来生祭血池,会如何?


    果然,血池疯了一般,化作千叠巨浪,万道水剑,向她刺戮而来!


    惊蛰护主。


    剑灵悬到半空,勉力抵挡剑雨。


    涂酒酒却突然一声轻啸,将惊蛰强行召回。


    眼见她便要被万剑穿心,苏澜风掷剑,双手掐诀。


    白袍似波浪像玉纹,一圈圈荡开,这位仙门少主以往生咒,引领池中亡魂,恢复神智。


    果然,血色慢慢褪去,四道白光蓦地从池中破空而出。


    一道白光注入苏澜风体内。


    涂酒酒再次放出惊蛰,剑灵同她心意相通,剑身如虹,竟向池畔的轩辕琴袭去。


    轩辕琴持剑去挡,却哪里架得住涂酒酒这一击,她脸色煞白,闭上眼睛。


    苏澜风转身,长剑破空而出,在离轩辕琴胸口寸余许的地方,险险拦下惊蛰。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涂酒酒目中闪过黠色,落到苏澜风原来的位置,两道光柱先后注入涂酒酒体内!


    苏澜风焉能不知涂酒酒的意图,轩辕琴之危既解,他当即返来。


    男子眼中黑雾猛地闪过,牵引池水再次化作剑雨攻向涂酒酒,涂酒酒被迫闪身避开,最后一道光柱没入了他体内。


    但二人此时的光景,却截然不同。


    苏澜风眼中华光暴涨,而涂酒酒身为魔体,却是大口鲜血咳出。


    体内两道力量同时夹击着她,五脏六腑犹如被翻转过来,刀山火海的烈烹,让她痛苦嘶叫。


    惊蛰在她身旁不断地鸣动,显得十分不安。


    但涂酒酒必须靠自身来消化这两道来自神的残余力量。


    要么生,要么死。


    这是她渎神的代价。


    苏澜风眉目依旧清矜,此时他也帮不到她。


    他将怒火、焦躁压到心底,薄唇开阖,默念静心渡引咒法,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涂酒酒只觉满口铁锈之气,眼前肿胀血红一片,忽然又花火乍现。


    长街攘攘,火树银花。


    金乌悬肩,少女赤足走在街上。


    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瞧瞧这个,摸摸那个。


    香喷喷的吃食,廉价却不失俏丽的女子饰物。


    她拿起东西便吃,有人骂她,却也有人送了一块甑糕给她。


    酒肆前,醉汉在快乐地唱歌,她带着金乌偷尝了杜康,又趁机把醉醺醺的弱鸡扔下。


    她躲进阡陌,蓦然抬头,那只臭鸟却把她堵在巷口,朝她脸上乱啄……


    也不知是那对父子的傀儡戏影响了她还是怎地,零碎的光影在脑中不断刷过。


    她浑身犹如被碾碎被撕裂,但血肉也一点一点将那两道光柱包裹。


    灵府、识海渐渐被陌生又熟悉的力量充盈。


    她以诡计得到的神的力量,虽只有部分,但足教人惊惧。


    轩辕琴见她在池中痛苦辗转,想提醒苏澜风:“快趁这时杀了她,否则只怕酿成大祸。”


    但她没能说出来。


    以前她会毫不犹豫这样做,但对于救了轩辕家的涂酒酒,她做不到。


    又也许,她想看看,这个让她嫉妒又暗羡的人,最终会走到哪里。


    终于,少女于万顷血涛中睁开眼来,她双眼血红,微微歪头,仍是那副桀骜的模样。


    “谢谢两位。”她伸手擦掉唇角的血迹,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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