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戛然而止。
*
失落之地。
“阿凰,别信她!”
宛若猛地惊醒,她头上汗津津,却犹自大声叫道。
她下床,跑进旁边的院子,却见苏倦也恰恰打开门。
他的中衣微微敞开。
青年苍白的脸色隐在阴影中,像一柄半出鞘的刀。
她心头突突的跳,迟疑是否要告诉他自己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他们似乎是他们,他们似乎又不是他们……
突然,妖卫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慌乱而仓惶。
“妖主,有人闯入洞府。”
*
邛崃市集。
台上灯火熄灭。
台下,是一片惊怖死寂的气息。
轩辕琴双手微颤,湮沉在一片说不出的悲切之中。
苏澜风就站在涂酒酒身侧,在被断手一刹,他的手按住剑柄,眼中杀意暴起。
“这就演完了啊?”
台下一片愕然。
幕布后,老头子满脸红潮,醉醺醺慢吞吞地收着丝线,他的儿子充满歉意,“各位看官,这折傀儡戏是小人祖上所创,就到此了。”
“不是……最后如何了,人面魔被打退了吗?”
“不知道。”老李头答道。
“那小贱人可有服诛?男神仙可把她杀了?”
“不知道。”
“那金乌可知紫衣少女才是他的饲主?”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吾等就不配看个结局?赔钱!”
老李头连说三个不知,看客中有本地的见惯不怪,外地的早已骂骂骂咧。
“爱看不看,不识好赖。”老李头也骂道。
“爹,您就少说两句。”那汉子苦笑,又招徕道:“我们明儿还有不同的戏本子,欢迎各位看官明日来看嘞。”
祈灵道:“我总算知道,这出傀儡戏为何让那些学子们这般意难平,居然这般收尾,总归要邪不压正才好。”
涂酒酒笑哈哈,“又或许,魔高一丈也行。”
她不出声还可,这一出声,众人立时齐齐刷看着她。
这台上人偶,衣饰古拙,面目不清,但无端端地,却让人有种惊心动魄的熟捻感。
涂酒酒自然知道哪里古怪。
但她只是没事人一样,径自走到老李头面前。
涂酒酒问道:“老头子,贵祖上是南明人士?”
南明镇,李家寨。
难怪她先前觉得这姓氏耳熟。
老李头正低头擦拭人偶,闻言惊奇,“姑娘如何知道?村子闹了瘟病,祖先见活不下去,便冒险离开谋生,出来的人不多。”
紫矶忍不住又问,“血池的传说,你们知道吧,是不是当年你们祖先带到这儿来的?”
老李头的儿子笑了,摇头,“公子,血池的事,我们也听说过,但不知和祖上有何关系。”
他不像是说谎的模样,也确实没有必要说谎。
众人相视一眼,血池的传说,傀儡戏看去像吗?像,又不完全像。
难怪那些学子如此不确定。
祈灵小声道:“即便是他先祖传下来的,你加一点,我再加一点,他祖宗活过来也认不得了。”
南宫昱:“对。”
苏澜风示意,紫矶拿出一大锭银子给老李头的儿子作为打赏,对方受宠若惊,又见众人气度不凡,那似凡人,怕是仙门。
他连连道:“贵人们可有什么戏想看,我这儿有些曲目,我和我爹今晚可以为几位加开一场。”
他说着递来一本皱巴巴的册子,苏澜风礼貌地接过,但并未翻阅,“老人家,方才的戏本可是出自您之手,有何渊源来由?”
凌霄又加了句:“为何没有结局?”
老李头听得二人问话,酒醒了大半。
“公子,这是家传的戏本,祖父传给了阿爷,又从家父传到小老儿手上,是千百年前祖上便传下来的,一直便只得这么一个残本。”
他不识二人,但看着苏澜风没来由一股敬畏之意直冲脑门,醍醐灌顶,一扫方才的颓靡,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
“但祖辈留下训诫,这虽是残本,也一定要演出来,世代都不可抛却这老行当。”
众人一听,疑虑更甚。
轩辕琴突然想起什么,微微一惊,“我见过这神像,就在离偃不远的地方。”
轩辕琴这么一说,紫矶和凌霄也恍然想起。
他们偶有经过,但他们本来便是修仙之人,也从不踏足。
里头供奉的神明,便连寺庙里的沙弥,也不知来历,只知传了成千上万年。
轩辕琴秀眉微蹙,问道:“老丈,您可知这折戏本里的都是什么人?”
老李头把手中丝线放进匣子里,闻言突然压低声音,“我听我祖父说过,这实是创世神帝俊、清河大祭司和三界树的故事,但祖父说,切不可往外说去。这是祖上流传下来的严规。”
涂酒酒失笑,“老头,你意思是你我本无缘,全靠他花钱。”
她指苏澜风,老李头轻哼,“小姑娘别胡说。”
他说着突然便住了嘴,他抬头看看涂酒酒,又擦擦眼睛,低头看看自己台上的某个人偶,
突然便不说话,只敦促他儿子,“太晚了,你娘还在家等我们吃饭呢,还不快收拾。”
众人只当作没有看到他的慌张,紫矶忍不住,“我嘴欠我说啊,这上古大能的事儿,您先祖合着是想让人知道,还是不想让人知道呢?”
南宫昱也道:“戏本流传,是为了让后人铭记,但又不让往外说,这是什么道理?”
那老李头仿佛没听到他们说什么似的,并不接话。
若如戏中所演,帝俊为绿衣少女和金乌所杀,人面再现,后来是谁,又是如何平息了这场灭世浩劫?
第260章 傀儡戏(4)
眼见凌霄要动强,苏澜风目光制止,众人只好让老李头父子离开。
再问,他们也说不出所以然。
而老李头看看苏澜风,最后目光落到涂酒酒身上,逃也似地走了。
众人离去,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深夜里,祈灵和南宫昱悄悄把紫矶和凌霄约了出来。
南宫昱颤声道:“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个傀儡戏里面的人……”
凌霄和紫矶对望一眼,凌霄苦笑,道:“南宫公子,你直接报他们的名字得了。”
这些傀儡人偶,明明让人感觉和没有被叫出来的那三位一样!
尤其是那个绿衣少女……
*
失落之地,地下洞府。
众人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对方浑身是血,被虐.打得脱了相,但一双眼睛却明熠沉稳。
他身上妖形甚至有些压不住了,其尾若隐若现,身上鳞片尽毁,露出血红肉色,便是看着都疼极。
但这人却身姿如兰竹,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公子雅然,是灼南笙。
福雅惊道:“涂酒酒说,您被迟夏抓走了,您逃脱了?”
南笙是妖族的前辈,她心怀敬畏。
其他人像当康尚付这些当年追随南笙抗击过仙门魔族,像兔子精和鹿妖听长辈说过妖族往事的,都对南笙怀有敬意。
南笙淡淡道:“多得仙门和魔族打这一场,我趁机丛雷曜手上逃脱。”
他看向苏倦,“上次见面您还是小仙主,如今该称妖主了。”
苏倦道:“你师承折眉,我是苏离偃之子,你倒不必认我为主,但欢迎回家。”、、
青年目光如深潭,自有一番气度,南笙略略一怔,笑问,“迟夏不会放过我,必定强攻失落之地,妖主可敢收容我?”
苏倦也是一笑,“有何不敢?”
南笙低头:“谢妖主。”
“我给妖主带来了谢礼,我趁乱把这个偷走了。”
他丛背后拿出一物。
众人眼睛都看直了,尤其是郑执。
宛若也是微微失声,“轩辕神剑。”
洞府中,众人惊喜不已。
尚付忽而想到什么,神色兴奋,“妖主,咱们是不是可以加上轩辕剑同苏离偃谈条件?”
“他必定答应,救治先妖神。”
熊小高兴地抚掌,“对,对,尚付哥说得对。”
郑执冷冷打断:“不行,如此妖主太被动了。”
熊小素来听他的,疑惑地闭上嘴。
兰嫣恨涂酒酒,恨屋及乌,冷笑道:“一个魔族能安什么好心?我妖族的事岂容你插手?”
“何况,我若没记错,你本便想要轩辕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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