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挥挥手,惊蛰“咻”的一声蹭到她背后。


    女子踏着月色独行,最终没入黑暗中。


    “脱了轨的一切应当被修正。”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苏澜风淡声说道。


    月光照下来,他身上有一种神圣的光辉,也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怖魅。


    莫名的,轩辕琴一瞬竟有些恐惧。


    此时,数里之外,老李头父子打开了邛崃民居中的一扇门。


    院子里,一名灰衣人正在月下独酌。


    一个老妇人和一个中年女子,站在一旁,模样显得局促不安。


    一个约莫八九岁模样的孩子反而坐在灰衣人对面,他兴致勃勃地问,“仙人哥哥,您能不能教我法术?”


    灰衣人眸中沁着凉意,对男孩道:“修得长生,又贪三界,如何及得上这三餐一宿岁短日长之乐?”


    见老李头父子进来,他从怀中摸出沉甸甸的一袋灵石放到桌上,扬长而去。


    *


    失落之地。


    翌日天色将将破晓,便有人报到苏倦面前,离偃仙主求见。


    妖族众人不免惊诧,苏离偃这么快便作了决定?


    苏倦眉眼却有丝难看。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带着众人出了去。


    仙妖相见。


    苏离偃看着他,先开了口:“本座答应苏妖主那日的要求。”


    “但是,”茶圣神色峻严,“还请苏妖主把烛南笙和轩辕剑也一并交出来。”


    铁铉道:“我们可以不杀烛南笙,但阿荼的力量不能重回魔族手里。”


    这些话犹如平地惊雷,一下砸到众妖身上,人人脸色大变。


    南笙方才逃脱,仙门怎么便收到了消息?


    一早接报苏离偃到访,苏倦便已有预料,他环视妖族众人,“是谁把消息泄露给仙门?”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住摇头,末了,尚付面有愧色地站了出来。


    “妖主,是我,我实在太想先妖神回来了,我怕……”


    苏倦冷笑,“怕我有二心?不顾我外祖的死活?”


    尚付苦笑,却没有否认。


    “尚付愧对妖主,唯有一死赎罪。”他说着一掌便往自己的天灵拍下,要自绝于人前。


    郑执眼疾手快,将他拦住。


    当康和熊小跪下,眼眶通红,“老大,您就饶过他吧。”


    兔子精怯怯地道:“妖主,他只是盼先妖神回来才不免犯了浑。”


    苏倦目光危险,袖手一挥,尚付应声倒地,显然负伤不浅。


    但也算免了他死罪。


    众妖看着他,等待他做决定。


    宛若道:“阿凰,你便按自己的想法去做,你说换便换,不换咱们便不换,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就不怕你背后的人不高兴吗?”苏倦勾了勾唇,自嘲说道:“像我这种出生便是错的人,兴许也是个失败的妖主。”


    宛若摇头,她自知前途凶险,却只是盈盈说道:“那我便同你一起失败。”


    “谢谢。”苏倦看着她道。


    酒圣是个爆脾气,厉声敦促:“苏妖主考虑如何?既为一族之主,也该决断些不是?”


    仙门哄堂大笑,妖族这边神色也有些微妙,都狐疑地看着苏倦。


    最终,苏倦哑声开口,“好,我答应苏仙主。”


    第262章 故人来(2)


    师僧道:“师兄所料不错,迫于妖族的压力,他会答应我们的要求。”


    苏离偃道:“这孽障终究还是年轻,尝过众星拱月的滋味,又岂肯轻易放下?”


    他上前,淡声道:“本座同苏妖主关系匪浅,但苏某既忝为仙门之主,决不能有负仙门。”


    “也非是本座不信苏妖主,但这桩买卖,还需得由你的母亲出面。”


    苏倦听他提及“拒霜”,目光微微暗下去。


    “苏仙主要待如何?”


    不过短短一天,形势却陡然转换过来。


    苏离偃仍是虚怀若谷的气度,“有劳苏妖主先带我等去魔冢一探,仙门总要验一验,苏妖主的话实不实,魔冢所在是真是假。”


    师僧道:“仙主替先妖神救治过程中,夫人暂由二圣及众袍泽看顾一下。”


    说是看顾,实是“为质”。


    妖族众人当年虽对拒霜下嫁仙门有怨,但拒霜到底是从前的妖神,岂能容仙门如此折辱?


    妖族俱愤,而仙门子弟却是大为窃喜,一副居高临下的不屑姿势。


    福雅已率先怒道:“不行!”


    师僧厉声道:“一只小妖,此处岂有你说话的份?”


    福雅和兰嫣都在仙门待过颇长一段时间,师僧看似好说话,为人却最是坚决,且极具威严,她们对师僧都有丝本能的畏惧,福雅只好咬牙闭嘴。


    众妖求援地看向苏倦,苏倦睫羽微垂,似泄了气的皮球。


    他了解苏离偃。


    才智绝顶,且城府多疑。


    末了,他哑声道:“好,我答应你。”


    众妖十分失望。


    “但是,”青年眸色霜冷,“烛南笙和轩辕剑我要在事毕交换我母亲时再给仙门。”


    苏离偃答应了,他以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年轻人做事单凭气血可不行。”


    “苏妖主自诩是一族之主,但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权宜之流,失望多了终究还是人人可弃。”


    苏倦下颌紧绷,没有说话。


    众妖虽听不到二人说什么,却也知妖主处于劣势,但此时情势被仙门拿捏手中却又无可奈何。


    后头,仙门里年轻的弟子早已交头接耳,嘲笑不已。


    妖族,只配永远为他们的侍。


    *


    为防迟夏突袭,苏离偃让仙门做了严密的布防。二圣同各宗门掌门带领弟子在外防御,同时“监看”拒霜。


    因先妖神须得被安置在静处施术,苏倦将苏离偃带入洞府。


    师僧点了铁铉景同二人和自己同行,一起护卫苏离偃。


    纵使是陆地神仙,施术过程中也会防御变弱,他信不过苏倦。


    不久,拒霜到来。


    苏离偃淡淡说道:“霜姐,你生的好儿子。”


    拒霜道:“没有您这位始作俑者,我也生不出来。”


    苏离偃听惯了她的话,倒也不以为意。只是,他,不信她。


    拒霜慎重地把“紫花”交到苏倦手中。


    “谢谢。”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儿子,妖神说道。


    他俊美如削,又疏离若斯。


    苏倦声音轻极,“母亲不必言谢。”


    他也没有别的话,转身离去,拒霜忽然便想起那晚涂酒酒说过的话。


    她不禁脱口而出,“阿凰。”


    她极少像这般唤他的名,声音不大,却包含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柔软。


    乌靴一顿,苏倦当即停下脚步。


    “我从前不喜欢你,但也不曾恨过你。”妖神道。


    苏倦说不清此刻是什么感受。


    突然便想起许久以前,那个人同他说过,“有些糕点须得趁热,放凉了就再也不好吃了。”


    他从前希望,拒霜纵使不爱他,也别怨恨他,而如今,他却发现,他什么都不需要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点点头,便捧着先妖神的元神安静离开。


    看着那道萧孓孤傲的身影越走越远,拒霜喉头微微发涩。


    曲径通幽,洞府下别有天地。


    景同和铁铉同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叹之色。


    苏离偃冷眼旁观,苏羽凰一手将妖族藏到这里休养生息,倒是够格当他的种。


    可惜,他大多不是。


    且这“儿子”刁狡不驯,狠辣难控,是块包藏祸心的美玉。


    “苏妖主,请带路。”师僧说道。


    苏倦领着众人往林木深处走去,就像穿梭在巨大的灵植迷宫之中。


    铁铉和景同暗暗吃惊,若非苏倦带路,仙门根本走不到这儿。


    云梦兽在暗处低吼,但此行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尤是苏离偃和苏倦的气息,令妖兽深感其威压,不敢轻易出来。


    走到一株参天古树下,苏倦停下脚步。


    众妖也是第一次到这儿来,都好奇地不断打量着。


    苏倦双指一挟,一道剑气落下,虬枝盘曲的树根顿时被破开。


    一个巨大的洞穴露出。


    魆黑如涡,深不见底。


    洞府中的洞府。


    师僧心忖,难怪这么多年他们没能找到这里。


    苏倦毫不犹豫,护住伤势未愈的宛若跃下洞穴。


    苏离偃和师僧相视一眼,同时进了去。


    众妖都有些发怵,但还是跟着下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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