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来我才知道,捡的,终归是假的。” 他这样对郑执说。


    “她给不了,我可以等,但假的不行。”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苍白得像鬼怪,也桀骜得像一个神。


    她会给他真的。


    郑执离去后,他突然低头,一大口鲜血吐出来。


    她心惊之下,连忙出来搀扶,却发现他手掌冰冷,似乎受了重伤。


    “你昨夜出去,做了什么事?”她急声问道。


    他唇角噙血,语气却是轻描淡写,“用了些灵力罢了。”


    他说一些又怎会是一些,这是消耗了极大的灵力,否则断不可能是这副模样。


    他给谁输了那么多的灵力?像不要命似的。


    不消说,只有涂酒酒。


    她强忍住涩意,没再追问,只咬牙说道:“从今往后你不能这样了,你的命是我的。”


    “都听我们小丸子的。”他揉揉她的发,“我需要闭关修复元气。”


    “好,等你一好,我们立即回失落之地。”她看着他的眼睛,柔声说道。


    他终于摆脱苏离偃盘古刺的控制,自然要回家了。


    他淡笑,“果然,知我者阿宛也。”


    青年眉若远山,当中深藏的笃定,包含着妖族的未来。


    她说,“我给你护法。”


    “不必,你伤势未愈。”


    他拒绝了,转而吩咐鹿妖,她心中甜滋滋的。


    熊小早上起来便不知跑哪儿撒野去了,此时蹦蹦跳跳走进来,乍见苏倦脸色吓了一跳,和鹿妖一同进屋给他护法。


    她便和兔子精等在外头。


    尘埃落定的醉人,就像恰到好处的微醺,她哪里睡得着?


    这时,一道微响,宛如一线若有若无的叹息在门外拂过。


    ——


    很抱歉,办完老人家的事后状态不佳歇了一段,大小朋友都节快,下周见。


    第236章 请君速至与负荆请罪


    “什么人?”兔子精竖起耳朵,宛若已快步出去,怕敌人突然来袭。


    “姑娘,外头是什么情况?”兔子精跟着走出来。


    “好像是我的同门,我过去瞧瞧。”宛若出得来,眼角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消失了的灰影。


    “我陪姑娘?”


    宛若婉言拒绝,“你留下,若有什么情况,随时给屋里的鹿妖和熊小示警,他在要紧关头,马虎不得。”


    “是。”


    宛若循踪而去,终在一处林子里截住了这位不速之客。


    说是截,倒不如说是对方有意停下等她更为恰当。


    “听雪受了重伤。”来人说道。


    宛若微怔,“什么人,竟能伤她至此?”


    “涂酒酒。”对方显然只就“听雪受伤”一事作个通知,而不打算在这上面多费唇舌,反问道:“你和苏羽凰怎么回事?”


    宛若苦笑,她发信告诉这人她和苏羽凰的事,果然,对方马上便来了。但兹事重大,她不好隐瞒。


    “我要同他一起。”


    少女有双明亮好看的杏眼,看人的时候仿似蕴含着缱绻柔情,此刻乌漆的眸子里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坚毅。


    对方自也听出她语气里的抗逆之意,声音也变得冷厉。


    “你可还记得祭司的谶言?”


    宛若自然记得。


    谶言有二。


    仙妖结盟,祸延妖族。


    妖主许情,三界倾覆。


    第一个谶言已应验,当年,先妖神同妖神拒霜与苏离偃结盟对付迟夏,结果,先妖神陨落,妖神被迫出嫁,妖族几近凋零。


    此时,她看着雾蒙发青的天色,压低声音说道:“九裳嗜杀,苏羽凰同她一道才是祸延三界。”


    对方听到“九裳”二字,微微皱眉,倒未完全否认她的话。


    “而我,”她坚定地再次开口,“若我发现他任何不对,我会先亲手了结他。”


    “再自戕相赔。”女子水润双眸中渗着一股狠决。


    一往无前,虽万死而不悔。


    “您若不答应,今日便取我性命好了……”


    她倏然屈膝跪下,澄表自己的心意。林中栖鸟咻鸣而过,带下数片花叶落到她身上,她猛然抬头,却见对方已无声远去。


    *


    客栈。


    兔子精见宛若回来,好奇问道:“姑娘,你方才见谁去了?”


    “听雪夫人的侍女。”


    一道金光闪过,一尾金蝶拍打着羽翅飞将进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这信使感应到要找的人在屋里,径自展翅登堂入室而去,却又蓦地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逼开,它试探着又冲了几遭,皆被挡回,只急得在院里不断打旋。


    兔子精嘻笑,“瞧它这傻样。”


    原来,苏倦闭关前设下法阵,以免在吃紧关头受到打扰。


    宛若见状,上前捏破了蝶尾金光。


    蝶身里,传来女子清清淡淡的声音,仿佛不在这万顷红尘之内。


    “皇都冷宫,请君速至。”


    “传音”被释放,意味着任务完成,金蝶高兴地在空中旋出一个轻快的弧度,光芒氤氲之间,转眼便消失了踪影。


    涂酒酒并不打算放弃苏倦,她要约苏倦到皇城密会。


    这个认知让宛若唇角微牵,只是她眼中没有笑意。


    兔子精愤愤不平,“想当初她这般诓骗小妖神,如今还有脸求复合?我呸。”


    突然,门外再次响起一道细微的窸窣之声,她警觉地斥道:“什么人?滚出来!”


    “唉哟好大的架子。”随着一声媚嗟,一名女子推门而进。


    “你来了?”宛若看到来人,先开了口。


    兔子精有些尴尬,“姑娘识、识得?”


    宛若微笑:“这位也是我们妖族的同伴。”


    听到同伴,门口,兰嫣那刀人的眼神才收起来。


    “阿宛姑娘,我来找貂精。”她说。


    宛若问道:“福雅可有说去哪儿了,为何伤势未愈却突然不辞而别?”


    她日前便收到兰嫣的传信,说福雅失踪,希望她可以派人找一找。失落之地诸妖唯苏倦和她马首是瞻,苏倦此时闭关,自然由她管理庶务,她也尽责地派了人去查。


    兰嫣听她问话,摇了摇头,福雅只说离开一下,并未过多交代。


    那貂精不爱说谎,依照她对福雅的了解,对方不说,大多是不能说,或不想说。


    她是个坐不住的,便出来寻人了。


    当然,她还有私心——她想见苏倦。


    她正要开口询问苏倦的行踪,却见一个容貌俊美气度沉静的男子走进来,


    “阿宛姑娘,主子可在?”郑执和阿宛见礼,语调客气。


    宛若把话挑明,“他灵力受损正在闭关,不管那人有什么话,都等他出来再说吧。”


    非是她嫉妒涂酒酒,但谁也不能让苏倦在要紧关头分心。


    郑执低叹了声,他自知涂酒酒让他转述的可不是什么好话,当即答应,只进侧院候着,等苏倦出来。


    宛若仿佛知道兰嫣要问什么,轻声说道:“福雅那里,我已从失落之地派出人手搜寻,你同阿凰也有些日子未见了,等他出来你同他一聚罢,我还有事要出趟门。”


    她说罢又跟兔子精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方才离去。


    兰嫣不由得思疑,这节骨眼上傅宛若是要到哪里去?


    *


    苏倦出来的时候,已是晚照入襟,夜色逼近。


    兰嫣扭着好身段迎上来,声音也带着几分娇软嗔意,“小仙主。”


    “美狐狸怎么来了?”


    苏倦看到她,依旧是往日调笑的腔调,但兰嫣还是觉着他哪儿不同了。


    是因为鹿妖和熊小恭恭敬敬随侍在旁,让他举手投足间看起来多了丝上位者的意态?


    不是的,哪怕这人从前独来独往,也教人绝不敢小觑了去。


    是了,她知道他哪儿不同了。


    他素来荒诞随性、滥情慵谑,如今一点浅笑在唇,眉心却深沉藏锋,似乎比苏澜风更冷上几分。


    “福雅那丫头突然失踪,我出门寻她来了,阿宛姑娘也派了人去寻,我想着你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能伺候的人,不放心便过来了。”


    熊小和鹿妖是跟着苏倦一起出来的,闻言马上便不乐意了,觑着她道:“姐姐,敢情我和鹿妖便不是人?还有郑执呢。”


    被他点到名的郑执正好闻声从侧院出来。


    兰嫣怒他打岔,正要反唇以讥,苏倦却对兔子精开口,“姑娘呢?”


    兔子精顿了下,神色有丝古怪,“阿宛姑娘说有事外出,明日即归,让小妖神你莫要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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