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死,但我决不能像蝼蚁一般,生死荣辱自此至终被掌握在谁的手中,还有我们的魔族平民。不管那个人是苏离偃,还是迟夏。”嚼掉最后一口糖葫芦,涂酒酒说道。
她语气清浅,甚至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似乎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自由不是一眼万年,不是朝朝暮暮,不是同淋雨雪,不是人间白头,只是淌过脚面的水,是山间吹过的那抹风,却足教人赴汤蹈火,生死奔赴。
福雅愣住,她自然知道,迟夏对同族从来也是生死予夺,并不怜惜。但她没想过涂酒酒要推翻他,杀死他,她想……重塑三界?
但她如今只是离偃的阶下囚,她怎么敢?
涂酒酒又瞥了眼来路,清珑……不会来了。
仙门的人当真是狠,她无声地牵了牵唇。
清珑和阿嬷的情份,就似焰火,当年再绚烂缤纷,落下的余温,终灼不过百年。
更别说她和苏氏兄弟。
迟恐生变,她拍掉手上糖渣,便往皇城的方向走去。
福雅仍愣在原地。
她原先那么讨厌涂酒酒。
也许是迟夏杀了先妖神,而这女子同为魔族,甚至是迟夏的继承者。
也许是仙门欺压妖族为奴,她无力反抗,这人明明曾经有同仙门抗衡的能力,却为了苏澜风以身“殉”之。
可涂酒酒从来都是涂酒酒,不管是追逐苏澜风、犯了错的涂酒酒,还是此刻步步维艰仍横刀嬉笑的涂酒酒。
她永远敢想所有人不敢想的,做所有人不会做的。
她本来不知道,自己为何前来赴约。
此刻,她似乎知道了。
第235章 一边是等待,一边是缔结
皇宫,御花园。
几名嫔妃正在园中赏花,正言笑间锋芒相对之际,一道黑影倏地从贵妃娘娘裙边擦过。
贵妃吓得花容失色,愤斥众侍,“那是什么,耗子吗?你们都死了吗,”
几名小黄门呼啦一声拥上来,但左右也不见什么异物。
妃嫔中有人笑道:“姐姐莫不是久不见圣面,熬出了幻觉?”
这是皇帝新晋的美人,颇为爱宠,贵妃素日里没少被她阴阳,闻言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抬头之际,却见一袭红影如朝花流云从檐上飞过。
她惊惧尖叫,“有耗子,还、还有刺客。”
值守的侍卫冲将出来,四下巡视,却哪见一丝“刺客”影踪?
*
檐角瓦当破败,闩环铜绿丛生,脚阶青苔绵延。
萋草乱杈,断枝残盆,一道门,将冷宫和外头隔成两个世界。
涂酒酒脚下,精怪无声化回人形。
“确定在此?”涂酒酒问。
福雅闷声道:“错不了。”
这魔头和苏羽凰都八百个心眼子,敢情这是把她当狗鼻子使!
涂酒酒把阿嬷的衣裳放回怀中,满意地摸摸对方的头,“乖。”
她曾让苏澜风把阿嬷屋里的衣裳带出来给她。果然,小动物们的鼻子都管用。
但凡毛茸茸的都喜欢这动作,福雅顺着蹭了蹭,好半晌清醒过来,羞怒之极,狠狠瞪着涂酒酒。
“现在救人么?”半晌,见涂酒酒没有动作,她忍不住又问道。
涂酒酒却道:“再等片刻。”
福雅素知这人的能耐,二话不说跟着她退到外头,却见她召出一只传讯金蝶,给人送信。
“皇都冷宫,请君速至。”
听对方咬文嚼字,说出这话,福雅一脸生无可恋,怀疑自己是幻听。
涂酒酒挑眉,“你有意见?”
“涂酒酒,你话说得不对。”
“如何才对?”
“姓苏的,老子在冷宫,给我滚过来,马上!”她猜收信人是苏倦。
涂酒酒闻言顿了下,脸埋入掌中,几乎没笑出眼泪来。
她本打算炼化魉珠为自己所用,再来救阿嬷。
然而情况突变,她不得不把魉珠给了临渊,战力骤降。
若只有高昊,她自信能把人引开,让貂精救阿嬷。
但她分明嗅到了里头两名高手的气息。
昨晚过后,她和他已然缘尽。
他托郑执同她说,会助她救阿嬷。既然如此,何妨让她把救人的时间提前。
他的心结在母亲拒霜,而拒霜的心结在先妖神。
若是从前,二人之间自是不必言报。
如今,作为救阿嬷的交换,她会助他救先妖神,给拒霜一个投名状。
她始终没忘记那晚,他想把拒霜带走的眼神。
拒霜曾告诉她,先妖神当年战迟夏陨落,元神破碎,多年以来无法凝合,靠自己和苏离偃的灵力勉强维系着一缕元魄。
她从前历经千辛万苦到溯北极寒之地,只因那里有一块万年冰晶,可凝铸这世间最牢固的剑。
锋芒毕露,百折而不断,唯有如此,方能作她九裳的法器。
因此,以万年冰晶所铸的“惊蛰”纵使比不得邛崃那把神剑,却也是这世间一等神器。
若非当日被苏氏父子算计,她凭“惊蛰”甚至可与苏离偃一战。
她只要从苏澜风手上拿回惊蛰,里头的“冰晶”便可替先妖神凝合元神。
只要他助她救出阿嬷。
这世间,若还有什么属于她的,便只有阿嬷了。
*
城郊客栈。
这里被苏倦包下,以作宛若疗伤之用。
此时,宛若正坐在院中看书,偶尔一声咳嗽,兔子精贴心地给她披上披风。
“阿宛姑娘,外头冷,你进去睡一觉,兴许小妖神就回来了。”
宛若没有答应,笑道:“我不想睡,我就在这里等他。”
昨晚,她吻了苏倦,彻底袒露了心事。
苏倦蓦地把她推开。那是一股出于本能的硕大力道。
他何曾这样对待过她?她水光泫然处,只见苏倦伫立原地,眼睛红得像漆血。
她心疼如绞,不知为自己还是他。
若当年,她同他在一起,结局是不是就完全不同?
他也是她少年时候的梦啊。
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更叫她后悔。
她鼓足勇气,颤声开口,“阿凰,我不会像涂酒酒那样骗你,背叛你。”
“我知道说这些再丢脸不过,但我后悔了,我喜欢你,我一直喜欢你的。”
只是祭司说,你若沾染情之一字,将是三界劫难,你又是苏离偃之子……”
“你早便猜到了吧,我到离偃,实是奉妖族长老密命,监视于你。”
“我们试一试好不好,三月为期,不,就一月为期。”她红着眼看着她,她邛崃抵御清珑之伤未愈,情绪悸动处,不由得厉声咳嗽,脸色一片酡红。
苏倦忽然开口,“好,傅宛若,若你不怕我是个烂人,一月为期你我一试。”
他走回来,轻抚她背。
他眼底依旧是一片泠冷,但动作是轻柔的。
她再次吻向他。
这次,他顿了一下,双手垂在衣侧,却是没有再推开。
她心中颤狂,她喜欢他,喜欢了那么多年呀。
他的唇软极,可为何又冰冷得不像话……
直到听到外头声音,她紧张起来,连忙放开。
进来的是郑执,他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们,迟疑着开口,“主子,涂姑娘来过。”
苏倦微微变色,随即含笑反诘,“与我何干?”
郑执苦笑,只好告退。
她喜悦之极,正要让他带自己出去走走,苏倦却突然说道:“阿宛,我出去一下。”
“做个了断。”他顿了下,又道。
她强抑住激动的情绪,“我等你回来。”
“好。”
他很快消失了踪影。
然而,他一天一夜未归,直到她在主屋里听到声响。
她悄然开门,却见他到侧屋去找郑执,让郑执给涂酒酒递句话。
说他会替涂酒酒救人。
她听不真切,不知道他要替涂酒酒救谁,但她愿意他替涂酒酒办了这事。
她记得,他从前豢养过一只灵宠,十分喜爱,天天带在身旁玩耍,然而过了一段时间,她再去却发现灵宠已消失。
“放了,耽误修炼。”他说。
他无人教授,筑基修炼全凭离偃藏书阁里的典籍,却无师自通,修为惊人,她从没见过像他这样的天才。
但偏偏这样的天才,还极端自律。
这人心狠,从不喜拖泥带水,她知道,他替涂酒酒办完这事怕也是彻底断绝了念想。
“苏澜风喜欢的,我也喜欢,但那是他先遇到的,他对我好,我便只能往后退,可他不要了,我捡还不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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