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倦道:“姑娘回来,你告诉她,我亦有事情料理,不日便回。”


    兔子精一愣,目光透出丝慌乱,欲言又止,却见苏倦已把郑执带到一旁。


    青年眸色沁着寒意,“你去见她,她……可有说什么?”


    郑执自然明白这个她是指谁,他深吸了口气,“涂姑娘说,自此情义两绝,永不再见。”


    苏倦闻言,俄顷,苍白的唇角方才现出一抹讥诮的弧度,“是啊,在她眼中,我苏羽凰又算得了什么?”


    好一个情义两绝。


    待他把人救出来,他和她,确然谁也不欠谁了。


    丹田之间气血上涌,一阵浓重的铁锈味道漫过他的口舌,他却仿佛没有察觉,只往院外走去,熊小愣愣问道:“老大,您这是要去哪儿?咱们不是回失落之地吗?”


    青年冷漠的声音传来,“你们在此等候,我去去便回。”


    突然,兔子精嗫喏开口,“小妖神,阿宛姑娘原本让我别跟你说,但,但我还是有点担心。”


    苏倦回身,“废话少说。”


    兔子精被他眼神沉沉一扫,有些害怕,“她的同门来找她,说听雪夫人受伤了,她却同你在外头厮混,听雪很是生气。”


    “她说她要回去探望夫人,请求对方原谅,听雪夫人要杀要剐她也绝无怨言,但她必须言明对你的心志。”


    苏倦闻言,眸色骤变。


    第237章 她独自赴会,他暗夜营救


    皇宫。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让这个黑夜看起来更多了几分萧冷、寒厉之意,仿佛一只潜藏的巨兽,在暗处翻云覆雨,在不经意间便将人琼吞噬尽。


    涂酒酒和福雅二人藏在冷宫外头一隅暗角,这是个硕大的破败的花园。


    福雅擎着伞,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涂酒酒。


    雨水丛涂酒酒的乌发不断滴落,刷打着她的脸庞,女子苍白的脸上冻出一丝红晕,但她视线清明,目光睃巡之间并未放过任何一丝微细声响。


    然而,除去偶尔窜过避雨的野猫子,四下一片苍翳,什么都没有。


    苏倦始终没有出现。


    突如其来细微的响动让福雅精神一振,“魔头,有人来了。”


    涂酒酒却没有半分惊喜,反而皱了皱眉,拉着她藏到更深的地方去。


    雨声淅沥中,一道玫粉相间的身影袅袅走近,福雅定睛看去,倒吸了口凉气。


    呸,是那个反派脸高仪!


    高仪施施然推开冷宫的门。


    眼见高仪的身影消失,涂酒酒和福雅从暗处出来。


    福雅期期艾艾地把伞罩到涂酒酒头上,刚“喂”了声,涂酒酒便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来,“这些丹药,有助你突破新境界,算是我的谢礼。”


    这是猎杀雷鸿时从对方身上拿的,倒是些不错的宝贝。


    福雅两眼放光地接过,又听得她道:“你走吧。”


    福雅愣住,“你不需要我帮忙了吗?”


    “他不会来了。”


    “我元珠残缺,你同我硬闯只有送死的份。”


    当听到那句轻描淡写的“他不会来了”的时候”,福雅的心没来由为这魔头揪了下。


    这人这是和苏羽凰吵架了?两个人不是好着呢吗?


    她迟疑地道:“他不来,你打算单干还是……”


    涂酒酒笑道:“我贪生怕死,自是离开。”


    福雅心忖,她明明在笑,怎么却比哭更难看?


    她有心问她和苏羽凰的事,又怕好奇心害死貂,见她让自己走,略一迟疑,还是麻利地溜了。


    “小妖。”


    背后,涂酒酒忽然开口。


    “诶,”她转身跑回去,兴冲冲问,“改变主意了,干他们?”


    “我再还你一个人情。”


    “你不是给了我丹药吗?”她疑惑。


    涂酒酒哈的出声,“你人还怪好的嘞,不贪心。”


    福雅脸上有些发热,却听得她淡淡说道:“告诉姓苏的,迟夏要攻打你们的老巢。里头埋藏着上古的力量。”


    福雅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迟大魔头不、不是死了吗?!


    她惊恐地还想再问,那片红雾已在消失在这片天地迷蒙中。


    *


    雨水分明没那么冷,涂酒酒却仍觉寒意彻骨。她再次回到冷宫门前,轻轻跃上屋檐,像一只姿态优雅、不动声色的猫。


    她想暗暗进去见阿嬷一面。


    但这念头终究只是一闪而过。


    怕徒添变数。


    方才,高仪也来了。


    就在她要离开之际,冷宫里头,一道男子的声音逶迤传出,“师妹来了吧,何不现身一见?”


    那是高昊独有的讥诮声调。


    涂酒酒并未打算出去,这点忍耐力她还是有的。


    高仪咯咯笑着的声音,随之不怀好意地响起,“老婆子,九裳来了。”


    涂酒酒心中微凛,探身出去,只见高昊和一个黑衣男子施了避雨术,站在院中。


    那黑衣男子也是老相识了,迟夏当年有四煞主,也有四护法。这人是迟夏当年的四大护法之首,也是碧落潭之战中残存的最后一位护法,战力不下高昊。


    萧瑟的宫檐下,高仪揪着阿嬷从屋里走出来。


    随后一把将阿嬷推开。


    瞎眼老人跌跌撞撞地在四周摸索起来。


    半白的发髻四散,阿嬷衣衫褴褛,浑身湿透。


    她几次被地上瓦砾绊倒,又踉跄爬起,颤声喊道:“阿九,我的阿九。”


    涂酒酒此时所有理智都放到脑后,她飞身下来,手指还没碰到阿嬷,高昊和大护法倏然落到老人面前,将二人分隔开来。


    高仪一个爪索飞出,抓住阿嬷的腰,硬生生将她拖了回去。


    高昊和大护法对望一眼,二人眉宇之间透着几分诧异。


    这宫中屋苑百十数,他们将人藏得隐秘,没想到,涂酒酒还能找到这里。她是怎么办到的?


    “阿九是你吗,是你吗?”阿嬷嘶声叫道。


    涂酒酒仿佛没看到一脸杀气的大护法和高昊,忍住心中颤动,笑着柔声开口回应:“阿嬷,是我。”


    阿嬷浑浊的眼底迸出一道奇异的光来,哑声说道:“当年仙门的人,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我就知道,我的阿九没死,你一定还活着。”


    “阿嬷,你且在这里安心住着,我办完事就回来接您。“涂酒酒温声哄她。


    高仪红唇启合,宛如毒蛇吐信,“师妹,跟师父耍心眼子,你道行还浅了点。”


    *


    离渊,听雪轩。


    银霜满园,夜色已深,听雪却并未安寝,而是披着一身寝衣,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少女。


    “阿宛,”终于,她面如沉水,缓缓开口,“这又是整哪一出?”


    宛若并未慌乱,只是俯头未起,“夫人,阿宛来给您负荆请罪。”


    “哦,你何罪之有?”听雪闻言,终于忍不住掀了掀嘴角。


    这个笑容,让人心底发毛。院中两名侍女对望一眼,都为宛若捏了把汗。


    宛若答道:“阿宛随少仙主南明降魔未归,在邛崃同苏羽凰同出同入。”


    “只有如此么?”听雪眼尾掠过被风仙汁液染得艳红的指甲,好整以暇地问道。


    宛若这时终于抬起头来,“我同苏羽凰已定百年之约。”


    听雪闻言,目光顿变,她半晌未语,那满含讥诮的目光在她脸上上下晃动,犹如要在上面戳出一个洞来。


    “傅宛若,你是怕这伤……害不死我,特意回来补刀?”凌厉的声息倏然而至,


    宛若呼吸困顿,电光火石间已被五根蓄着尖锐红甲的手指掐住脖颈。


    听雪瞳仁夹霜,眼中嵌着真切的杀意。


    “你和你那母亲一样,都不知好歹,愚蠢至极!她爱上妖族,诞下你这丑陋的半妖。”


    “我冰雪前嫌给了你家,甚至打算把最看重的儿子的婚配也许给你,你便是这样回报我的?”


    因涂酒酒阻挠,这把剑落入了苏羽凰手中。


    苏离偃闭关前,因她没有取回神剑而迸发了前所未有的怒火,而这个她悉心养了这么些年的姑娘,却要同她最憎恨的贱种缔结鸳盟?


    绝艳的美妇,此刻精致的五官都有了一丝的狰狞。


    她也慢慢收紧五指。


    宛如火灼的剧疼,窒息的痛苦扭曲着少女秀丽的脸庞,吓得众侍女扑通跪下,失声为之求饶。


    就在宛若将要失去意识之际,一道罡风擦过,刮得她脸颊生疼,但也让那道强烈的致命感迅速从她颈上挪开,她气喘不已,猛烈地咳嗽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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