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问道:“圣地近日可有异动?”


    临渊愣,“异动?异什么动?”


    他摇摇头,忽又想到什么,“如此说来,山腹的血池子近日是有些不同寻常,水位突然拔高,变得又滚又烫,好似随时要涌出来一般。诶,不对,”他炸了,“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血池子,什么血池子?”涂酒酒心头骤紧,越来越不对了。


    临渊不以为意,说道:“那是个山涧的一个汤池子,甚大,倒似是个小湖泊。”


    “我们起初也觉奇怪,为何这池水嫣红如血,当地有个古老的传说,说是一个青年被心爱之人伙同情人,劈头断肢于此,精血怨气化成池泊。凡人靠近,必死无疑。”他说着嘻嘻笑了几声,显然对于这些穿凿附会,不以为然。


    “长老派人去跟附近的老猎户打听,才知这山里的动物多喜到那池子喝水,却因池子毒瘴遍布而纷纷毙命,那池下又有种唤作血磷石的石头,经日冕照射,泛起如同鲜血一般的颜色,这才是实情,虽无甚蹊跷但到底危险,我也便命族众不可随意靠近了。”


    涂酒酒几乎可以立刻断定,迟夏语焉不详的“东西”就在这血池子里头!


    老猎户的说法,不过是迟夏故意让长老给临渊的答案。


    迟夏了解临渊,她这师兄是个事儿逼,若是传说,反而不免好奇亲自查察一番,若有个实实在在的说法像毒瘴、矿石这类,他反为相信,为族众安全计,绝不会让他们靠近。


    如此一来,临渊等于率魔族替他看守血池,同时又巧妙地把秘密隐藏起来。


    “临渊,这次怕是要糟了。”她摸摸额头,头疼。


    “涂酒酒,你少咒我。”临渊愤怒。


    涂酒酒将客栈里从迟夏口中听到的话,原原本本说与他听。


    临渊被这些信息炸得七荤八素,好半天,才大惊失色地反应过来,“如果说苏羽凰那个破地儿可能有魔神阿荼的力量,那我们圣地里头的又是啥玩意?”


    “总之,不会是动物的尸骨便是。”涂酒酒道。


    临渊眼露杀意,“好啊,我倒要回去审审看那两个老匹夫什么葫芦卖什么药。”


    涂酒酒自然知道他说两名长老,她泼他冷水:“你觉得用刑便能让他们和盘托出?友情提醒,迟疯子已在通往血池的路上,你未必来得及兴师问罪。”


    听到“迟夏”二字,临渊再次结结实实打了个寒战。


    “临渊,你必须赶在迟夏之前,将池子震住。”涂酒酒说道。


    “靠,”临渊傻眼,“你想我死直接说,我凭什么能将这鬼池子震住?”


    虽不知这池子里面是个啥玩意,但让迟疯子感兴趣的,能是什么善茬?!


    他瞪着涂酒酒,却见涂酒酒目光微凝,缓缓从怀中掏出一物来。


    “凭这个。”她道。


    临渊虽已隐约猜到几分,心尖还是颤奋不已,“这是——”


    “嗯,魉珠。”


    第234章 是谁赴约


    皇都。


    涂酒酒在街头买了串糖葫芦,目光警惕扫过重兵把守的皇城门口,却并不急于进入。


    她和临渊兵分两路,临渊赶回“魔域”,将异动的池子的镇压下来,设法拖住迟夏,这血池子里必定有不啻于魔神力量的东西——


    否则,以迟夏的性子,绝不会舍失落之地先赴血池。


    若不阻挠,她、临渊还有魔族早晚都要完蛋。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少了临渊的助力,同时,她给清珑去了信,前来帮忙。


    她原本可以让苏澜风出手,苏澜风也一定会答应,是他弄丢了阿嬷。


    但这世间的恩怨,最怕爱恨掺半,爱不成、恨亦不彻底。


    且临渊赶回“魔域”需时,也需要苏澜风中途拦截迟夏,虚打一场,给临渊争取时间。


    “阿郎,我要吃,我要吃。”


    一道少女娇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头看去,却见是一双少艾男女。


    那少年将铜板从钱袋倒出,小贩见状立即说道:“小公子,这只够一串哦。”


    那少年却二话不说付过钱,宠溺地把糖果子递到女孩儿嘴角,那小姑娘的笑靥登时比这糖片儿还甜。


    那少年也笑了。


    突然,少年仿佛和那道红缎墨发的修长影子合二为一,将涂酒酒眼睛刺得生痛。


    苏倦……


    涂酒酒心中一冷,她不过伸手轻轻一拂,那少女手上的糖葫芦便把握不住,滚到地上。


    少女杏眼圆瞪,“你要作甚?”


    少年见涂酒酒模样,知对方决不可随意招惹,当即把少女护到后面,谨慎开口:“我二人并未开罪姑娘,敢问姑娘何意?”


    涂酒酒拿出一锭银递给小贩,“可以买多少?”


    那小贩喜出望外,“整把都够了,姑娘,您随便拿。”


    “要多少自己拿。”涂酒酒对二人道。


    少女和少年不知所措,一时摸不清这美若神女却喜怒无常的女子到底什么葫芦卖什么药,却见对方只拿了一串糖葫芦便飘然离去。


    *


    一个时辰前,离偃仙宗。


    灵蝶的金光在清珑手上拖曳而过,随即冲出窗棂,翩然离去。


    清珑并未迟疑,读罢信立刻仗剑而出。


    走到院子,却被一名匆匆走来的侍女唤住。


    “清珑前辈,我们主子有请。”


    那是拒霜屋中的侍女,他认得。


    对方脸有急色,并未道明原委,清珑甚至未曾思索,便立即随她而去。


    到得霜绛居,拒霜却不在,他眉头拧起,问道:“你们夫人呢?”


    “夫人去找仙主了。”院里其他侍女恭敬答道。


    清珑目如含霜,当即冷了声音:“她既去找苏离偃,又唤我到此晾着作甚?”


    众侍都素知他脾气古怪,辈份又高,一时都不敢吭声。


    他夺门而出,几乎与迎面而来的拒霜撞个满怀。


    自然,二人都是绝世高手,很快便各自让开。


    清珑犀利冷硬的目光在碰触到拒霜眼角的水光后,褪去得杳无踪迹,甚至隐然闪过一丝凌乱。


    拒霜看着他,二人不算熟捻,但不知为何,她觉着在这偌大的离偃仙宗,若还有人会帮她,必定是这个银发青年。


    “师叔,苏离偃闭关了,谁也不见,我别无他法,只有求您了。”她轻声说道。


    “您会帮我吗?”她看着他。


    “好。”清珑甚至没问她缘由,便答应了。


    拒霜有些惊讶,清珑看似嬉笑随意不拘一格,实则为人倨傲,也向来与她不太对付。


    他见她看来,眼神颇有些冷淡地瞥向别处。


    妖神自不会把这点不敬放在心上,她走到花圃中,微微俯身,再起来时,手中多了一样物事。


    清珑看到她手中东西,顿时一震。


    那是一盆花。


    其大似碗口,紫若沁墨,舜华灼灼,争如流瀑。


    *


    皇都,城门前。


    “魔头。”背后不情不愿一声,让涂酒酒微微蹙眉。


    她缓缓转身。


    清珑没来,来的是另一个人。


    确切来说,一个小妖。


    ——福雅。


    对方狐疑地瞅着她,“涂酒酒,你找我来做什么?”


    南明镇魔茧一役后,福雅重伤,跟随大部队回到失落之地养伤,


    涂酒酒发信给她,原有几分赌的成份。


    她信中说,“你和狐狸精既叛走离偃,日后便是离偃的敌人,多一个苏离偃的敌人作朋友并非坏事。”


    没想到,这貂精倒真来了。


    涂酒酒哼笑一声,递了串糖葫芦过去,福雅咬了口,口齿不清地出声,“两串。”


    涂酒酒白她一眼,“不行。”


    “小气,难怪你魔尊之位当不长。”福雅嘟囔。


    “不知你们貂皮拿来做衣服暖不暖和呢?”涂酒酒也不恼,笑吟吟道。


    福雅脸容扭曲,片刻,她试探着问道:“大魔头,你同那位……仙族大拿是何关系?”


    “我当时受伤倒地了,却也看到了他们没看到的东西,大拿离开的地方,落了个簪子,你的簪子。”她当时和涂酒酒同赴南明,别人不知,她却认得涂酒酒那天戴的簪子。


    “对,是我。”涂酒酒没跟她绕圈子。


    福雅证实了这了不得的秘密,刹时呆若木鸡。


    这女魔头疯了!她不是魔族吗,不是迟夏的弟子吗,竟装成仙门人欺师灭祖!


    她没想到,对方的目的,从来不只仙门,还有……迟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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