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曜将腰间乾坤袋摘下,略略斜倾,一件物事“啪”地一声掉到地上。
涂酒酒定睛看去,倒吸了口凉气。
鳞片半落,浑身脏污,都是斑驳血痂,那是一条缩小了的浑身赤色的龙!
对方虽然双目紧阖,涂酒酒却是识得。
南笙,是烛南笙!!
她回来,原是要确定迟夏是否在此,好让苏澜风半路拦截,而她调虎离山,趁机到皇都救阿嬷,却没想到在这儿再见南笙。
当日,苏倦算无遗策,猜对了苏离偃对轩辕剑的一切谋划,唯独南笙……
他竟是落进了迟疯子手里?
她和苏倦闹翻后,迟夏出现得太及时,她当时便已隐隐觉得哪儿不对。
只是连日来猝不及防的变故和奔走,未容得她细想。
邛崃大阵六十年一开,仙门中人,哪怕是高阶修士,也要在阵法打开后方能进入仙境。
但这不适用于大佬们,他们在阵法减弱时便能进入,至少可以比其他人早一两天。
所以,当时进到邛崃正确的顺序很可能是——
迟疯子最先到达,其后是南笙。迟夏抓走了想寻剑的南笙。
之后苏离偃过来隐埋假剑,布局逮捉“翠微”,依照苏倦的猜测,苏离偃很可能认为“翠微”便是折眉。不管是谁,都是苏离偃欲除之而后快的对手。
她原来一直不解,迟夏为何要以她为挟,让苏倦取剑,而不亲往?
此时也隐隐想通。
当年碧落潭之战,迟夏身受重伤假死,实际秘密部署,褫夺了皇帝的身份,暗中蓄势。
六十年前,迟夏未必没有进入过邛崃,但显然,他没有找到剑。
是以,迟夏想借他人之手,解开邛崃剑藏之谜。
苏倦几次与他和交锋,皆能全身而退,这等才智,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这把剑,只怕还有更多想不到的力量,否则迟夏这种人怎会如此大费周章?
雷曜道:“这烛龙好生厉害,垂死一搏,若非尊上出手,未必能将他收复。”
“他甚至将内丹化了,融入自己的骨血,如此它死了,丹也没了。否则,我们只需杀了它剖丹便行,不必平白带上它。”
“自然,这烛龙可聪明得紧,不然我何须派出我们最好的双子杀手,可那个郑执居然背叛了我们,为苏羽凰那臭小子所用。”高仪恨声道。
高昊思忖的却是另一处,“烛九阴是清河大祭司的近侍,清河以身躯化土地,封幽冥之神阿荼于大阵之中,清河死后,烛九阴便将自己投入其中,镇守封印。”
“但这到底是上古传说,师尊,清河的轩辕剑,还有烛龙后代的内丹当真能开启大阵吗?”
“这从我师祖时起便流传下来,可他们没有这份机缘,”迟夏眼中谲芒翻动,“如今,本座正好一试,岂非颇有意思?”
日安不到,烛龙何照?一阵颤栗之感骤然而起,涂酒酒背脊发凉!
难怪他们在舆图里根本找不到清河县的下落……
有没有一种可能,清河县,其实就是那位清河大祭司!
当日在芙蓉镇,郑执就是奉高昊高仪之命去取南笙内丹。
实际上,也就是迟夏。
事后,她问过郑执,后者却也不知对方目的。
她和苏倦因此追查南笙的事,甚至溯源到其先祖——烛九阴身上。
离偃藏书阁里的古籍,说这烛九阴就在清河县,当时还有一个记栽,烛九阴的儿子被杀,他却没有相救,最后更没有复仇。
当时,她和苏倦同时猜测,除非,还有一件事比这更大更急,让烛九阴无法脱身。
如此一来,就解释得通了!
上古之事不知被谁悄然抹去,迟夏所知的必是历任魔尊方传之秘。
南明镇那些村人,极有可能是上古遗民。
他们曾说,三界树下乃魔神栖息之地,烛九阴欲开三界树,让幽冥之气毁灭三界,最后为先神帝俊所阻止。
还有一说,却是帝俊的大祭司清河策动烛龙,释放幽冥魔气,帝俊毁三界树,将大祭司和烛龙封印。
如今又有了一个船新版本。
——烛九阴助清河大祭司封印魔神。
可见不管故事还是人事八卦,这东西一旦人传人,必定变了味儿,纵连这等大事都不能避免。
迟夏想解开封印,恐怕只有一点,他想要魔神阿荼的力量。
那位在李家寨被信徒所供奉的魔神。
“师尊,我们是否立刻启程到那个神明禁行之地?”高昊问道。
迟夏慵懒地掀掀眼皮子,“不,你先回皇都御守,我不信那个小崽子。”
涂酒酒自然知道,这小崽子指的是谁。
她愈发疑虑,若大祭司以身封阿荼,那末帝俊呢?
神明禁行之地,好生耳熟。
等等……
涂酒酒突然头皮发麻。
苏羽凰那个新的破妖域不就建在里头?!
——
抱歉,这周有事更晚了。
老祖母病急,出趟远门,大约要节后见了。
第233章 血池
涂酒酒头皮发麻。
眼见众人离去,她从暗处走出,准备离开后便立即通知苏倦此事,
二人虽已形同陌路,但若苏倦没有丝毫防备,让迟夏取到阿荼的力量,谁都没有好果子吃,她这辈子也别想摆脱迟夏的控制。
苏倦和迟夏斗成一锅粥,对她来说才是最有利的结果。
然而,穿过庭院之际,前面突然出现的迟夏一行差点没把她吓出三魂七魄来。
迟夏怎么还没走?!
幸好院中花木葳蕤,她又是个极机警的,几乎立即闪身躲到一株树后,没有发出半丝声儿来。
一名长相普通、作平民打扮的人正跪在迟夏前面。
容貌平平,扔到人堆里找不出来,这是迟夏暗探使用的习惯。
“尊上,圣地异动,长老说,里头那东西欲挣脱束缚,怕是要出世了。”
涂酒酒心中咯噔,圣地,哪门子圣地?
那东西,又是什么东西?
她看得真切,高昊众人脸上错愕闪过,似乎和她一样,也是不明所以。
迟夏却含笑赞道:“很好。”
“你且回禀两位长老,本座马上过去,让他稳住那小子。”
语气中充满着算计、杀戮的兴奋。。
“师尊,似乎是个好消息,您说出来让我们也沾沾喜气?”高仪笑问。
“事不宜迟,且行且说罢。”
迟夏突如其来的变卦本是好事,不知为何,却让涂酒酒心中叵测,更为不安。
迟夏等人一离去,她便拿出通讯金蝶给临渊发信。
“不管你在哪儿,马上掉头,我会追上你。”
她随即拿出颜童生所赠法剑,施展全力,御风赶路。
两个时辰后,在郊野一个茶寮里,她截住了临渊。
二人原本要在皇都汇合。
涂酒酒原意是要趁迟夏在外,突袭皇宫救出阿嬷,她虽有魉珠在手,并不将高昊放眼中,但她素来谨慎,早便找了帮手。
自然,临渊就是她最信得过的人。
原本,还有苏倦。
临渊见到她,气不打一处来,一顿口吐芬芳:“您这是点我玩儿呢?让我和你救阿嬷,又让我掉头。”
涂酒酒一路奔波,口干舌燥,拿起桌上茶水灌了一大口,方才擦擦嘴角说道:“临渊,你那个新魔域现在叫什么名字?”
“血魔圣地,这名字如何,飒不飒,酷不酷?”临渊止住咒骂,心情显然见好。
涂酒酒没忍住,第二口茶尽数喷到他脸上。
“我就知道,叫什么圣地的,一定是你的品味没错……”她绝望地道。
果然,她没猜错,迟夏口中的圣地就是临渊这个新魔域!
“你转移话题也没用——”临渊冷哼,却又听得她问道,“当初,是长老提议迁过去的吧?”
“不对,你怎么知道?”临渊疑惑,他白了她一眼,“你那时为仙门所‘灭’,我魔族危在旦夕,自然要迁徙……但一时半会哪有什么合适的地儿,还是那两个老头在邛崃附近找了块地,说什么最危险的地方最最安全……”
“这邛崃不是古神诞生之地么?好家伙我一想颇有道理啊——”
“仙门一直在寻找我们,却不知道我们就藏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说到得意处,男子眉飞色舞。
涂酒酒愈听脑仁儿愈疼。
长老们忠于魔族,但更忠于迟夏。这地方只怕压根就不是长老们提议的,而是来自于佯装“身陨”的迟夏的暗中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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