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摊主见是大主顾也来了劲,“两位客官,想吃点什么?不是我老牛吹,咱这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苏澜风温声道:“都来一份。”


    “得嘞。”对方两眼放光。


    苏澜风顿了顿,见涂酒酒含着唇扫视着各种吃食,馋里馋气,当即道:“两份。”


    小哥咂舌,“客倌,您确定您二位能吃完?”


    他这小摊吃食颇多,面食、饼子、杂粮糕儿,林林总总得有十多样。


    涂酒酒也点头如捣蒜,对苏少仙主的铺张浪费表示反对。


    摊主一想不对,他瞎操个什么心?只当没看到这小娘子的动作,高高兴兴地捯饬去了。


    果然,涂酒酒得把旁边的桌子也拉过来拢到一块,才将将放下苏澜风的炒两本。


    她低头开吃,苏澜风却没怎么动箸子,偶尔夹一箸放进嘴里慢慢嘴嚼,更多是静静看着她。


    涂酒酒从前曾幻想过,和苏澜风这般烟火气的生活。


    同苏倦一起时,也曾想过。


    但昨夜之后,她知道再也不可能了。


    “不好吃?”见她吃着突然有些出神,苏澜风关切问道。


    那小哥正拿着大箸子拨动锅里的面汤,闻言怒气冲冲瞪住苏澜风,哪儿不好吃了?!


    涂酒酒忙道:“对对,纨绔子弟不识货。”


    小哥这才罢。


    被对面的人一直凝视着,涂酒酒也有些坐立不安,她见差不多,便停下了来,准备开溜。


    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她和他之间的帐,不急于这一时。


    苏澜风却从怀里掏出一只玉瓶,塞进她手里,“虽非仙品,也是极好的灵药,对你的伤大有裨益。”


    涂酒酒接过,“谢谢。”


    “阿九,我会救阿嬷,一定替你救出阿嬷。”他又道。


    涂酒酒不置可否,她只信自己。


    但既然苏澜风主动提出阿嬷的事——


    她眨了眨葡萄般的眼睛,眸中泛起一丝清透的雾气,“作为交换,我跟你说个事儿。”


    苏澜风如受蛊惑,“我听着。”


    “那晚,苏羽凰跟你和高昊交手,你知道他的禁制被轩辕剑解除了是不是?”


    “禁制”这两个字,让苏澜风的思绪一瞬飘到远方。


    大婚那天,她杀了许多人。


    后来,他被她一剑刺中。


    他母亲本不赞成这场赌上他名声的婚事,并未参与,见他重伤,方才按捺不住现身,然而苏离偃更快一步,将她逼进离偃内院。师僧领着擅使剑阵的弟子冲进护卫。


    苏离偃正在修复与迟夏大战之伤,原不打算出手。


    “谁都不许再进来。”


    父主威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为避免新的伤亡,连母亲也被隔绝在外。


    黑雾摧城,里面打斗之激烈,风云变色。


    直到一切归于寂寥。


    他挣脱搀扶的轩辕琴,跌跌撞撞闯进去。


    院里场面惨烈,列阵弟子全部被杀,残垣断壁,身首异处。


    师僧重伤,父主神色严厉,捂住心口。


    她浑身浴血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柄剑,不远处,苏倦也倒卧于地,手上还维持着握剑的姿势,笔直地伸向她。狰狞的伤势从青年的肩膀延至腹部,深可见骨。


    “你弟弟疯了。”


    苏离偃只说了这么一句。


    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苏离偃三缄其口。


    但他有种猜测,里面的弟子根本就是苏羽凰杀的……


    后来,苏离偃给苏羽凰下了两道禁制。


    一是在他体内种下盘龙刺,锁他心脉根骨,令他灵力受制。


    一是在他颅里种下霜花钉,让他为自己这个哥哥所牵制。


    苏羽凰的发疯,其实有迹可循。


    早在其出生之日便出现过黑云压城,百兽异动之像。


    庄周子算出,苏羽凰身负惑乱三界之像。


    他八岁时便杀过人。


    两名近侍惹怒了他,被他失控杀死。


    虽然苏羽凰辩解,那两个近侍说拒霜的坏话。


    这是仙门里都知道的事。


    后来,苏离偃不许苏羽凰再修炼,只许其每月出门一回。


    他可怜他,悄然和他走近。


    直到后来,仙门才知道苏羽凰一直暗中修炼。


    那是在一次与魔族的交锋中,自己被沧泽亦即后来的高昊埋伏所伤。


    伤势倒是不重,苏羽凰却悄悄尾随魔族,将伤他这位兄长的几名魔族高手都杀了。


    也是那次,苏羽凰没有实战经验,受了伤,为她所救。


    他有感于对方的兄弟之情,然而,那却是一只养不熟的狼。不知什么时候起便惦记上了涂酒酒。


    若非自己当初那一丝怜悯,带这头恶狼和她见面,便不会有后来如此多事。


    他下意识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


    涂酒酒却极快地挣脱,她目光狡黠,“你猜轩辕剑如今在哪儿?”


    她虽不清楚苏羽凰的禁制是什么,但能猜到是仙门甚至是苏离偃亲自种下的,用来封锁苏羽凰的能耐。


    也猜到苏羽凰急于取剑,是只有神的剑才能劈开半神的禁制。


    苏澜风微微蹙眉:“阿九?”


    她这么说,剑必定不在苏倦手上。


    涂酒酒道:“他把剑给了迟夏。”


    苏澜风脸色微变。


    “听着,苏少仙主,你既说帮我救阿嬷,我也还你一个人情……”


    一丝光在她眼中跃动着。


    她把计划说罢,拍拍屁股离开。


    雪氅掉到地上,沾了泥尘。


    “你唤不回她了苏澜风,除非你是离偃真正的主人……”


    那道声音再次在苏澜风耳畔响起,似笑非笑,如影随意。


    *


    客栈。


    涂酒酒再次潜回迟夏的住处。


    她给小二塞了锭银子,“昨夜下榻的几个人还在吗?”


    小二笑逐颜开,“在呢在呢,就是那个看起来脾气不怎么好的紫袍客官好像出门了。”


    涂酒酒心中一动,直赴迟夏的院子。


    她在花丛中隐去身影,以龟息之法收敛气息。


    这是从前阿嬷的情郎教阿嬷的,遇到强敌装死比较实际。


    阿嬷说过,她的情郎是仙门里一个极厉害的人。


    她怀疑那个人是清珑。摘星宴前夜,对方给过她灵丹。


    正寻思着,便见迟夏走进来。


    “谁,在那儿?”男子唇角微微扬起,眼中涤着萧杀之意。


    涂酒酒惊,日,这情郎的功法有点塑料啊!!


    第232章 烛龙何照,帝俊清河


    涂酒酒的心仿佛一下被攥紧,正盘算出去还是不出——迟夏忽然袖手一扬,院子拱门外有重物应声而倒。


    涂酒酒看去,正好看到高仪拎着一名客栈走堂的尸体走进来!


    对方七孔流血,被震碎全身经脉而亡。


    “师尊,这人好像是来打扫的……”高仪笑道。


    “哦?”迟夏无所谓地道:“杀错了便杀错了罢,谁让他不吱声。”


    涂酒酒冷冷看着,迟夏杀起魔族平民来也是这般毫不手软。


    他此时视线笑吟吟地落在高仪身上。


    高仪打了个寒噤,迟夏昨夜突然外出,一夜未归,刚回来便宣她单独来见,她心中忐忑,甚至有丝发毛。


    “师尊,您召阿七是有什么事吗?“她试探着问。


    迟夏坐下来,唇边笑意未改,“你把药给雷曜是几个意思?”


    “若那叛徒向我讨饶,上了我的床,她不痛快,若她去找别的男人,我兴许会杀了她。”


    “不管是哪一种,你都稳赚不赔,也足以绝了高昊的心,甚好。”他夸道。


    高仪头皮发麻,“扑通”跪到地上,“师尊,弟子……只是看不惯她背师灭祖,却惺惺作态的模样。”


    “本座说过,待她无用了你们怎么处置都行,你是聋了还是傻了?本座不爱养废物,算计到我头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迟夏目光骤暗,高仪连连吓得点头,“弟子再也不——”


    她话口未完,一股劲风袭来,她膝盖旋即一痛。


    “师尊,这、这是什么?”她颤声问道。


    迟夏勾唇,轻叹道:“附骨钉而已。”


    高仪大惊,她自然知道这玩意发作起来有多疼。


    “三天三夜,就让高昊给你取出来罢。”迟夏道。


    对于这惩戒,高仪不敢反驳,只能点头答应。


    迟夏又让她唤高昊和雷曜进来。


    “师尊/尊上。”二人见礼。


    “准备出发罢,那条龙是什么情况,不会被你养死了吧?”迟夏抬眼,问雷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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