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她这情状找他……
若她开口,让他碰她,他们之间,算什么?
她拖着一身寒气赶来,双脚冰冷,牙关也微微打颤,然而此时此刻脚步竟有丝迟疑。
前面,一双人看着她。
对方似乎有些惊愕,兔子精甚至带着几分戒备看着她。
自然,他们此时都已经知道了她是什么人。
涂酒酒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我找苏羽凰。”她缓缓开口。
鹿妖迟疑了一下:“涂姑娘,请问你找主子什么事?”
“他此时有些事正……你要不要明日再来,或许我晚点报与妖主……”
“不行,我要马上见他。”涂酒酒不再迟疑。
兔子精和鹿妖见她浑身湿透,仿佛从水里走出来一般,一绺湿发贴在额边,脸色苍白骇人,
明明身段瘦削不盈一握,垂在裙边的双手,却自有一股恰到好处的压迫与睥睨。
鹿妖心中莫名有股不安,兔子精却突然道:“他在里头……有事,我劝涂姑娘最好别惊动他。小妖神什么脾气能耐你是知道的。”
鹿妖大惊,兔子精却拉住他。
涂酒酒不是没有看到兔子精眼底的狡意,但她还是忍着不适,慢慢走到院门前。
一只金蝶此时恰恰落到她睫上,双翅煽动,带过一道长长的破碎的光。
她甚至没来得及听金蝶传话,便轻轻推开院门一隙。
庭院寂静,里头两人身影相拥在一起。
他低头,宛若吻住他。
他们侧对着她,他脸上神色她有些看不真切,但他的手环在对方腰肢上。
他的侧廓锋利、弥秀,这样的人是狠肆的,坚定的。
月色朦胧,罩住这双人。
他身量高,宛若虽也不矮,仍是微微踮着脚。
涂酒酒脑中仿佛被一阵潮水漫过。
湮没一切。将她留于这永亘的无涯之中。
第228章 我心依旧,灵蝶难传(2)
临走前,她甚至轻轻关上那一丝缝隙。
走到前院,鹿妖和兔子精二人还在那里。
兔子精见到她如白纸一般的模样,别有深意地问道:“涂姑娘见到小妖神了么?”
鹿妖蹙眉,想去阻拦,兔子精却又道:“既是非见不可,不是有要事么,为何瞬间功夫快便离开?”
她脚步未停,五指凌空聚拢。
兔子精尖叫一声,一团白雾已向她张大的嘴巴疾射而去。
鹿妖要挡,却已来不及。
霰雪簌簌落下,血迹沿着兔子精的唇角流下来。
“我最讨厌呱噪的麻雀,若有下次……”
若有下次如何,她没说,身影已没入黑暗中。
但余音袅袅,如金戈利兵,悬于对方头上,随时落下。
兔子精浑身发抖,瞪大眼睛看着鹿妖,却对上鹿妖严厉的眼神。
“香寒,你早晚得死在你这张嘴上。”他大声道。
一阵惊惧惶恐这时终于在兔子精心里升腾起来。
*
涂酒酒在雪中深一脚浅一脚走着。
她的身体一时燥.热,一时冰寒。
腹部的伤势灼烧着她,雷曜那些药也在灼烧着她。
“尊主,后来的灵蝶你收到没有,你……到客栈了吗?”
突然,前头一阵脚步声响起,又急促停下。
她抬头,是郑执。
这个素来镇定沉着的青年眼中透着惶色。他方才又放出一只传讯金蝶,想阻止涂酒酒,让她明天再过来。
她未答,郑执已蓦然住口,他自然看到路上前行又折返的脚印。
涂酒酒半晌启齿,“谢谢。”
她声音出奇的平静,郑执心头却备感不安。
女子身影很快消失,雪地上只剩一抹远去的凝红。
“主子……”郑执一跺脚,连忙往客栈奔去。
*
整条街上,灯火澄澈而通明。
这是距离偃不太远的一个郡县,唤作华灯郡。
此处与别处不同,恰如其名,即便是凛冬长夜,也是灯火不灭。
路边酒肆楼铺仍客往迎来,当中又数一座楼阁最为热闹、旖旎。
名叫“小楼晚春”。
一个温柔乡,一处销金窟。
涂酒酒捂住腹部,慢慢往这小楼走去。
“哎哟,您可来了。”
一个老鸨儿,正在这灯火绚烂处招徕走近的女眷。
这花楼也与别处不同,老鸨旁边是几名年轻男子,无不长得唇红齿白,形容俊俏,颇有些风流意味。
而与别处更不同的是,这里招揽的客人是……女子。
华灯郡是前朝长公主的封地,这位女娘是有名的浪荡子,喜欢美色,竟建造了一处让自己寻欢作乐的所在,后来时移世易,公主芳踪已逝,这个地儿却留了下来。
而此地风气也是较其他郡地开放,更有女子当家作主的。
眼见结伴而来的女客当中,一袭红衣颜色惊人,老鸨身旁,两名少年目光一亮,几乎立刻走近涂酒酒。
“小娘子,要进去坐坐吗?”
软侬细语。
眼前的小娘子虽衣衫破损,浑身湿漉狼狈却绝美如魅,眉间气度更是难掩,仿似精魈,指不定是位大主顾,即便不是,这容貌这姿容,谁不喜欢?
涂酒酒停下脚步。
许久以前,苏澜风知道她是魔那会儿,对她着实冷了好一阵子,她便到这儿来喝酒寻欢。
只是,方才喝了几盏,勾住了一名小倌儿的细腰,苏倦便黑着脸找来。
那煞神把灵石和银两尽数掏出,然后一言不发,将小楼砸了个稀巴烂,又断了那小倌两只手。
后来,苏澜风也来了,把她拎走。
她有些歉意,第二天悄悄过来,发现那小倌儿的两条腿也被打折了。
她赶紧赔了一堆灵丹。
“好啊。”她应声,跟着他们走了进去。
老鸨迎了几名客人,也跟着进来。
涂酒酒环视四周。
多年过去,这小楼变化倒是不大。
楼内被丝帛珠帘、簪花屏风错落隔开,各有桌案椅座,互不干扰,算得上错落有致。
当中,有男女依偎喝酒,也有女宾三两听着曲儿。
楼上是一圈的厢房,有丫鬟小厮端着吃食进出的,也有屋门紧闭的。
她说道:“给我一个厢房。”
老鸨笑逐颜开,“姑娘长得美,这劲儿更是利索。”
涂酒酒道:“我需要未侍过客的,你这儿……有吗?”
老鸨顿时两眼圆瞪,以表示对这种质疑不满,“姑娘,老身这儿什么没有?头牌花魁,那是天姿国色,清倌伶人自是不在话下,就是价格嘛……”
涂酒酒从怀里扔了一个钱袋过去。
也是在苏澜风屋里顺的。
沉甸甸的,灵石、银票只多不少。
果然,老鸨一接,登时眉开眼笑,朝旁边小厮使了个眼色,“马上安排。”
涂酒酒却并不信这老鸨,目光淡淡落到中庭两名琴师身上。
其中一人举止颇为沉稳,另一人身形瘦削,眼神却有些怯怯懦懦。
她指着后者,“就他吧。”
被点到的琴师有些惊讶,但眼中也有丝喜意。
老鸨忙不迭答应,她确然想找个姿色上乘经验老到的圈住这个来历不明、却出手宽绰的女子。
她见涂酒酒爱洁,吩咐那琴师先去沐浴一番,又让小厮领涂酒酒上去二楼。
小厮推开厢房的门。
屋里装潢,犹如女子闺阁,颇为秀雅。
涂酒酒坐下。
“多送几坛酒进来。”
“是。”小厮温软答应。
涂酒酒迟疑了一下,又道:“有避子汤之类的……”
那小厮乖巧笑道:“姑娘放心,这东西哪儿没有,我们这儿都得有,而且是由我们楼里的公子喝下,姑娘贵体丝毫无损,稍顷一并送上。”
门合上。
涂酒酒再也抑制不住,低头一口血吐出来。
她目光一瞬有丝空洞。
很快,酒送上。
她忍着浑身的焦灼、燥热,低头一口口喝酒。
她明白雷曜的意思。
但她不会趁了迟夏的意。哪怕兴许迟夏心情一好,能让她后面的行动更容易些。
桌上的酒坛渐渐空了,一坛,两坛,三坛……
她数了下,发现眼前影影绰绰,重重叠叠,怎么也数不清,讨厌之极。
屋门打开,苏倦竟突然出现。
“苏贱人,我好难受。”她红着眼,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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