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她听得雷曜不咸不淡地说道,高仪和他甚至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涂酒酒心中升起一股隐隐的不安。
*
苏澜风回到碧霄阁的时候,屋里已无一丝温热,涂酒酒自已不见。
他追到一半便立刻返回。
以他对涂酒酒的了解,关系到阿嬷,她拼死也会去追。
再者,她既找他要东西,何必带着他绕那么一个大弯子,是动之以情,还是让其他人趁虚而入?
阿九。
他慢慢嘴嚼着这个名字。
脑海里一把声音笑着说道:“她不会原谅你了,她只会一直利用你。”
“利用也不打紧。”他对那把声音说道。
那道声音却嘲讽笑问,“可若有一天,她连利用也不想了呢?”
一团黑色雾霭从他眼底涌上来。
“少仙主,你想救轩辕铮,其实还另有所图罢?”
“苏澜风,其实……”
“将她手脚筋脉断了,她便能一直留在你身边。”
“其实,将她永远困在三千镇也不是一个坏主意。”
*
城郊客栈。
苏羽凰把这里包了下来给她养伤。
兔子精、鹿妖等人都睡了。
宛若却仍拿着一盏小灯,站在客栈门口,尚未下榻。
他昨晚说出去,不带任何人。
一天一夜,至今未归。
她心中忐忑,怕他去找涂酒酒。
察觉他对涂酒酒的心思后,她也越来越藏不住自己的感情。
他却说,他想把拒霜也带回失落之地。
是的,他们要回新的妖域了。
夜雪冻人,她低着头猛烈咳嗽,一件带有余温的外袍轻轻落到她身上。
上面甚至有莲幽暗香。
她蓦地抬头,却见他微微笑着看着她。
“我回来了。”他说。
“拒霜夫人呢?”她忍不住问,心里却也知结果了。
他没有说话。
拒霜决绝的面容,还有少女含笑问苏澜风记不记那儿是什么地方的眉眼在他眼前交替而过。
“阿宛,你说,这世上是不是没有一个人会喜欢我这样的人?可有时我想想,自己也没什么不好的。”他倚在门廊上双手抱起,侧眉之间,眼中透着一丝漫不经心。
宛若一下被哀伤笼罩。
这一刻,妖族所有箴言都被她抛却。
她忍不住扑入他怀里。
“我永远都在。”她眼泪夺眶而出,颤抖着吻上他的唇。
*
野外破庙。
此处宿着一些乞丐。
涂酒酒进来的时候,几名衣衫褴褛的男子都看直了眼。
涂酒酒并未理会,径自找了处还算躺干净的草垛,昨晚在苏澜风那里顺了他一件大氅,她将之罩上面,躺了下来,打算将就一晚。
她放了金蝶去找郑执,很快等到了他们下榻的地点。
她要去找苏倦。
为了尽快见面,她甚至错过了市集里打尖的客栈。
于公于私,她都必须跟他谈一次。
她想跟他说,她也许是欺骗了他,但当年是当年。
他也并未告诉她,那场婚嫁是假的。
既然如此,可不可以扯平?
他能不能帮她一起救阿嬷,他们能不能从头开始?她也会替他救先妖神……
她以为自己会疼得睡不着,但这一路长途跋涉,她实在太累了,很快便沉沉睡去。
然而睡至中夜,她却浑身燥热,那种感觉……很奇怪,很难过。
“魔头。”
她喘着气扯了扯衣衫,隐约听到苏倦的声音,看到他幽暗带着情潮的眉眼朝她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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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我心依旧,灵蝶难传(1)
胡茬刺到脖颈上,涂酒酒一下惊醒,双目对上的却是一名短髭乞丐。
此时正红着眼,朝她压来。
而左右几名汉子眼中都闪着贪婪的欲.色。
涂酒酒浑身乏力,几乎马上意识到雷曜的药有问题。
她杀了雷鸿,雷曜是雷鸿的孪生兄长,怎么会放过她?
她就地一滚,正想拔出腰间颜童生的剑,却发现剑早被这些人解去,扔到角落。
“小娘子,就同我们乐一乐,我们虽出身卑微,可是会疼人的。”
为首那名短髭汉子再次扑来。
“好啊,你受得住的话。”涂酒酒道。
众人只见她目光一沉,前面那名汉子已应声倒地,脖上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汩汩,
一支发簪正戳在他的喉间。
众人大惊,涂酒酒趁机捡剑,闪身离开。
她跌跌撞撞走着,体内那股子燥热越来越重。
她着急想碰凉的,见到一条小溪,直接栽了进去。
凉水稍微纡解了身上的难受,但很快下一波浪潮又袭来。
她自然明白自己此时怎么回事。
郑执,郑执……你快回复。
她许久不曾如此慌乱过,眼中都是水汽。
*
郊野。
眼见金蝶振翅飞走,消失在夜空中,郑执仍旧微微蹙眉。
涂酒酒的声音听上去并不太好。
涂酒酒替袁清容重创过凤薇,他对涂酒酒向来有着一份敬重。
涂酒酒问苏倦所在,他便给她报了客栈名字。
哪怕苏倦知道定会责罚他。
眼下轩辕剑在迟夏手上。苏倦虽表示定会要回来,但前路未卜。
“阿容……”
你我还有相见之期吗?
回到客栈后院后,却见兔子精和鹿妖蹑手蹑脚在门口,兔子精一脸促狭。
他喜怒哀乐从不喜形于色,见状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你俩是嫌里头太暖和,偏要在此吹着说凉风说情话?”
兔子精对鹿妖道:“他嫉妒我们。”
鹿妖苦笑,“熊小在隔壁打呼声像放鞭炮似的。”
郑执笑了笑,正要走进去,兔子精拦住他,欲言又止,目光竟有几分羞涩之意,“别、别进去,小妖神和阿宛姑娘在里头那个……”
原来,他俩被熊小鼾声所扰,便索性起来,想出门逛逛,却发现宛若和苏倦倾诉衷情,后来更是情不自禁……二人识趣,便悄悄避了出来。
郑执一怔,他当即越过二人,悄悄拉开一丝门缝,随即脸色一变,急匆匆离去。
兔子精看向鹿妖,“郑执好生奇怪,深夜半更跑来跑去,他一单身狗,是看不得个个都出双入对吧?”
*
市集院舍。
庭院中,月色隐退,夜色如霜,众人告退。
迟夏淡淡唤住雷曜,“你留下。”
高昊和高仪对视一眼,先行离去,雷曜未曾获召却匆匆而来,必是为了雷鸿身死的事。
“你给那叛徒吃的什么玩意?”
雷曜低头答道:“回尊上,就是疗伤的药丸。”
“这狗东西不配吃。”迟夏悠悠勾唇,望将下来,“但,那真的只是伤药么?”
男子眼底透着似有还无的杀气。
迟夏喜怒无常,且手段狠毒,雷曜有一瞬的紧张,并未隐瞒,“兴许是拿错了,属下放浪惯了,平日随身会带些助兴的药丸,和伤药有些像。”
迟夏笑,“她杀了你的胞弟,自然该死,我用完了,你要杀曜剐都行,但现在出了岔子或死了可便宜她了。”
“属下明白。”
“下去吧。”
雷曜出得来,却见高仪侯在一旁,并未走开。
“七幽大人给的好东西,我差点没让尊上扒层皮。”他开口,语气里却并无一丝豫色。
涂酒酒杀了雷鸿,确然,死也便宜了她。
高仪道,“师尊早就猜到了,他没说破就是认同了。”
当年,涂酒酒引诱师尊拿下九转玄天诀。让高昊错失这门足可御领三界的魔功。
九裳,你如今不是喜欢苏羽凰吗?
经邛崃一役,这二人闹翻,她要涂酒酒再次爬上师尊的床,她要看她痛苦,也顺便绝了高昊那点心。
“你不怕尊上对她手下留情?别忘了她当年是怎么拿到的九转玄天诀。”雷曜道。
“师尊不会。”高仪道:“雷长老还不知吧,她在碧落潭冒认仙门大拿,重伤师尊。”
雷曜眼前一亮,目中迸过狠光。
她杀死雷鸿,他早晚要她的命。
*
涂酒酒有些庆幸,她离苏倦所在的地方,并不算太远。
她原本寻他,是想问一个冰释前嫌抑或各奔西东,给彼此最后一次机会,或做一个完结,不留问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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