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酒酒呢?”他心中微微一凛,涂酒酒没阻止她进来?


    宛若摇头,“我没看到她,她在外头吗,兴许是走开了。”


    苏倦拿着剑便要出去,宛若深吸口气,“你不先剔除体内那些东西?”


    苏倦停下脚步,确实,只怕夜长梦多,再有变故。


    他不是犹豫之人。


    群山寂静,他做了和轩辕铮一样的事儿。


    ——将剑刺入自己体内。


    但和轩辕铮不一样的是,轩辕铮是要剜心以祭神,他是要驭神兵以取物。


    苏离偃在他心头种下盘古刺,以锁他发疯时无法自控的浩大灵力。


    俊眉蹙紧,但青年并未哼一声。


    很快,剑光通体生出如白银的光辉。


    他长啸一声,一根遍体通红带着倒钩的利刺从他心口慢慢探出——


    他眼尾泛红,额头都是汗湿,显然已是痛得极致。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飞身而来,宛若一惊,想也不想,挡到苏倦面前。


    “这剑不能在你手上。”来人声音极淡,并没有平时一丝戏谑之色。


    少年银发,正是清珑。


    另一个能开启缩地成寸的大佬。


    “前辈,能不能让他先拔出盘古刺?”宛若神色殷切,恳求道。


    “你既知他被种下盘古刺,必定也知这东西因何而种,让他拔出盘古刺,你疯了吗?”


    清珑声音都冷了,眼中哪有平日半分嬉笑之意?


    他不再多话,飞身攻来,直取苏倦。


    苏倦正在紧要关头,无法动弹,若稍有一分差池,这枚盘古刺钉回体内,则前功尽弃。


    他平日还能同清珑战成平手,但受伤之余,盘古刺又还钉住奇经八脉,根本打不赢。


    若这剑被清珑夺去,不仅宛若拿不到解药,他更无法在天劫来临前,从苏离偃手下将涂酒酒救出来!


    他目光一暗,决意生受清珑这波攻击,以性命来赌一个契机!


    “臭小子,够狠。”清珑冷冷说着,手中攻势凌厉,直向他要害攻来。


    宛若抢在前头,替他挡下这致命一击,大口鲜血喷出。


    清珑微微变色,但攻势不停。


    宛若颤颤站起来,“我不会让你过去。”


    少女身形渐变透明,角尾倏现。


    她竟化作一尾龙。


    第215章 当年祝由,今朝决裂


    角龙盘旋于天,眼见是想引爆元神,挡他这一击。


    清珑眉目渐暗,眉中朱砂愈亮,一剑刺来,“你若执迷不悟,我只能如此。我答应了师兄,护佑三界,绝不食言。”


    龙目流出一滴泪。


    但这雷霆一击并未能刺穿龙身,忽有金光闪烁,仿佛破开这天地苍穹。


    玄衣结印,剑气如虹贯于九霄,鸣凰破空而来。


    苏倦眼中冷到极点,“清珑,若非你在离偃给我开过方便门,今日我必杀你于此。”


    清珑的剑竟被砍出一道缺口,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你终究是破了盘古刺。”他看着眼前的青年,知道讨不了好去,御剑离开。


    硕大的龙身从天上掉下。


    苏倦旋身接住,妖形化为女子。


    宛若口噙鲜血,看着苏倦,泪湿两颊。


    “你终于自由了。”


    苏倦道:“傅宛若,谢谢。”


    “阿凰,若我当初答应了你,我们……”她疼痛不已,却执拗地再次旧事重提,红着眼眸问道。


    苏倦顿了一下,他眼睫微垂,“我不会让你出事,但对不起,没有如果。年少戏言,过去即是过去。”


    声音低沉,而决绝。


    宛若低头不语,他把她抱起,“忍着点,我现在必须去找涂酒酒。”


    “她在外头,除非是出了什么事,否则绝不可能走开。”


    “我找到她,马上去找迟夏给你换解药。”


    宛若唇角抽动着,却终究答不出一句“好”来。


    *


    邛崃外,附近茶寮早已打烊。


    颜童生连忙蹲下来,塞了颗药丸进涂酒酒嘴里,以金针简单封了她伤口上的血,又将药粉轻轻撒到上面。


    “忍着点。”


    涂酒酒痛叫一声。


    “这药止血有效,可药性也强,但那是剑仙所伤别无他法,否则你性命难保。”颜童生道。


    “老颜,你怎么又回来了?”涂酒酒虚弱地开口,她脸色苍白,却仍自轻轻笑着。


    颜童生迟疑了一下,“尊主,老颜不放心你。”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你可记得在药谷,我说我们以前并非只见过一面,当时有其他人在,我不便多说。”


    涂酒酒心中微凛,她记忆中,药谷之前,他们确实只见过一回。


    那是百年前的魔宫。


    当时颜童生到乱葬岗去寻医仙骸骨,她当时正在安置医仙安,二人擦身而过。


    她说:“不可能。”


    “那只是因为有些事你没记起,老颜没用,没能帮你恢复全部记忆。”


    “其实,在你出嫁的前一晚,你曾到药谷找过我。”


    “只是当时你蒙着面,我不知是你。”


    涂酒酒彻底怔住,一股寒意莫名从心底升起。


    “我见你是为什么?”


    颜童生眸光显得有丝迷离,“你让我给你施祝由之术,你说,若你出事,须催导自己喜欢苏羽凰。”


    涂酒酒整个人如坠冷窖!!


    “当时,我只觉苏羽凰这名字有些熟悉,却没想起这正是苏家二公子的名字。”


    “直到我在药谷见到你和苏倦。”


    “我突然意识到苏羽凰是谁,老颜对不起你,”他声音有些支吾,“有些事答应了别人不能告诉你,但祝由一事,我必须让你知晓,否则……”


    颜童生为自己这番语无伦次而苦笑。


    他为苏倦标记了她出嫁那天的记忆,绝不能替她恢复。


    他只知她与仙门进行了一场恶战,不知婚仪当中还发生了什么,苏倦为何不许她恢复那段记忆。


    而她召自己施术一事,恰恰发生在她出嫁的那个清晨。


    同一天。


    是以,暗行祝由之术的记忆也没被恢复。


    苏倦有什么隐瞒了她,而从前的九裳也想利用苏倦。


    面对这两个对他有恩的人,他左右维艰,苏倦帮他摘取了芙蕖仙草,他不能食言,但他始终担忧苏倦对涂酒酒不利,因此想给她示警。


    涂酒酒却仿佛听不到他说什么,耳中嗡嗡一片。


    她知道,九裳能做出这种事来。


    九裳想和苏澜风一起,却也从未完全相信苏澜风。


    出嫁前,苏羽凰来找她表白,让她洞悉了这个人的心思。


    所以,在出嫁的那个清晨,她让颜童生催眠自己,若有朝一日出事,自己只消表现出对苏羽凰的喜欢,这人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可,可若是如此,她和苏倦这一路以来,到底,算什么?


    她真真动了情,还是由始至终,都只是一场祝由之术?


    她扯了扯嘴角。


    太可笑了。


    身上刀剜般的疼痛,让她浑身发颤。


    这时,她听到一道声音问道:“颜童生,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抬眸看去,那人抱着一个姑娘,就在咫尺处,看着他们。


    对方乌眸猩红,眸色黑得好似这夜,却又如要滴出血来,仿佛要将她撕碎相吞一般。


    他匆匆赶来,浑身的血就像要绞出水来,甚至没顾得上包扎,那血锈气味之浓,她无法以任何言辞形容。


    “苏贱人。”她张口,却发现声音破碎得厉害。


    颜童生吃了一惊,以戒备之色看着苏倦。


    苏倦放下宛若,冷冷道:“颜童生,你方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怎地不说了?”


    “说!”


    他眼中杀意之盛,别在他腰间的鸣凰,自动出鞘,森冷的剑尖,指向二人。


    “……”颜童生没有出声。


    但他的表情,已告诉了苏倦答案。


    “九裳,还得是你,这才是你啊。”苏倦呵呵笑出声,却猛地一口血喷出来。


    血沿着他唇角流下,黏着银丝,此刻要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涂酒酒看着他。


    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想告诉他,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在此之前,她甚至打算与听雪同归于尽,来护住他。


    可此时此刻她的解释,已无法让他相信了。


    “九裳,你怎能如此对他?”宛若双眸染上恨意,死死看着她,“他用了他的命来喜欢你,我打小放在心上护着的人,不是让你来糟蹋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