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心中一凛,缓缓推门进去。
屋内并无人迹。
唯有地上一个朱红色的法阵,夺人耳目。
“缩地为寸?”她一惊,蹲下来。
缩地为寸的阵法和传送符一样,可以瞬时传送,但传送符能传送的距离有限,仅限一城,缩地之法则不然,可传送到千里之外。
但这阵法虽极为便利,却非修行境界极高的人不能启用,仙门中可驱驭的人寥寥无几。
但最让她吃惊的却是,阵眼上赫然以朱砂写着——邛崃二字。
*
邛崃。
此处无白昼。
雷鸣阵阵,水火一处,漫天星烁银光欲滴中,苏倦凝神立于天地间,将浑身灵力运于掌心。
玄衣飘渺若神明,一掌挥出。
水阵万丈波澜,瞬息被夷平。
第二掌,火阵焰火四溅,被他吸入掌心。
再一掌,撼于黄土,地动山摇。
他唇角也大口鲜血溢出。
同闯雷阵不同,他是有所保留的,此时,却是倾尽全力,倾覆邛崃。
涂酒酒眉心蹙起,却并未阻止。
果然,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呼啸之声,山崖下一道银光,疾然升起。
邛崃被毁,神剑苏醒护山。
涂酒酒大喜,捡起一把死去修士的剑,正准备同他一起抵御作战,苏倦眸色瞬暗,突然袖手一拂。
涂酒酒只觉一股阴柔的力量袭来,将她生生推出邛崃仙境。
“魔头,降伏神物需时,你在外头等着,莫让我分心。”
这个掌力不徐不疾,力量刚好,涂酒酒稳稳落地,男子沙哑而沉稳的声音同时也落在耳畔。
她知这是一场硬仗。
她知他要将她推离险境,哪怕她有能力自保。
从来未被人这般放在心上过的人,唇角悄然扬起。
但降伏神兵岂非易事,轻则伤筋动骨,重则性命之虞。
她略略咬唇,终究忍了下来,没有再折回去,让他安心降剑。
然而,这时,一道罡风自后头贯冲而至。
她处变不惊,迅疾转身,仗剑将杀气格住。
来人白衣胜雪,蛾眉高髻,姿容华贵邈丽,正是那位仙门主母,剑修之仙。
“九裳尊主也在?容我猜猜,苏羽凰那个小杂种就在里面吧,倒是小看了你们。”对方眼中笑意一瞬明灭。
涂酒酒心道不好,早该留住临渊这大冤种,面上却亦是言笑晏晏,虚与委蛇,“稀客稀客,夫人仙体尊贵,怎搁这种孤山寂岭来了?”
听雪眼波不兴,红唇轻启,“取剑。”
苏离偃打败轩辕铮,却也被轩辕铮所伤,她受他之托,前来取剑……还藏在邛崃的真神剑。
剑仙掌心一摊,法剑寒芒四射,已在手中。
涂酒酒这时还是有机会走的,但她没有。
她的剑早在百年前被苏澜风缴去,银雪簌簌,絮絮扬扬,红衣少女拿着从里头捡来的剑,仿佛从未受伤一样,横剑将敌人挡于邛崃入口。
第214章 血染邛崃,两处生死
银雪纷飞,血色如画。
二人倏地分开。
涂酒酒倒在地上,她腹上中了剑,浑身是血。
红衣不明显,但雪上却是一片殷红,触目惊心。
若仙门众人在此,定会惊叹,一刻前的这场打斗不会比苏离偃与轩辕铮之战逊色多少。
听雪此时站在她几步之遥,仍手握长剑。
对方冷冷看着她,走了几步,却突然也以剑支撑住身体,血从唇边流了下来。
涂酒酒笑,她倾尽灵力,将听雪留了下来。
“夫人,你若往前走,我还会拦。”
她噙着血说,心中暗道,苏贱人,你再不出来,你老婆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死到临头还嘴硬?”听雪冷笑,“我要进去,你当真能拦得下我?”
涂酒酒道:“你伤重,再走一步便会自损经脉,再打一场必灵力大失,夫人不信大可以试试。”
“你的一身修为只换来了这把剑,您说最后离偃仙主是记着你,还是你的大公无私成全了他同拒霜夫人?”
少女微微歪头似在思索,形容绝美,透着娇憨。
听雪眉心一竖,却停下了脚步。
涂酒酒此前大战过几场,杀雷鸿,挡苏澜风一行,早已负伤,即便豁出性命,也未必能打赢自己,但自己耗尽修为是肯定的。
确实,这把剑虽重要,但不值当。
“夫人。”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涂酒酒心中顿时一凛,这声音陌生又熟悉,对方脚步虚浮,似乎走得极慢。
终于,黑暗中来人现出轮廓,雪地里,她看到一张居高临下的脸。
那张脸带着狠色和杀意。
“是你?”涂酒酒呵的一声,原来,她竟是听雪的人。
对方眉目普通,曾经时刻挂着一张笑脸。
三千镇的老朋友,喜娘冯榆。
冯榆微微冷笑,实际上她并非如外界传闻,拜听雪为师而被拒,她恰恰是听雪的入室弟子,对外不记名。
有些听雪不方便出面的事,就由她来做。
“夫人治好了我的手足,没想到吧,涂酒酒。”对方狠狠说着,提剑向她走近。
她在地宫被涂酒酒挑断了手足筋脉,成了废人。
被押解回离偃后,苏澜风将她入牢,不曾徇私。
听雪暗中将她释出,带到密室疗伤,听雪是顶级丹师,替她恢复了五成灵力。
涂酒酒忽然说道:“喜娘,容我猜猜你潜伏在三千镇的真实任务是什么,如何?”
面对将死的仇人,一个暗棋总是按捺不住倾诉欲。
冯榆果然停下剑势。
涂酒酒道:“三千镇里你面上是配合离偃诸子去演那场百年嫁娶的戏,实则你在替听雪监看,苏澜风对我是否还有情。”
“只要苏澜风踏足镇子次数一多,你便不待天劫来临,直接暗杀我,对不对?”
听雪沉声道:“冯榆,别听她胡扯,她在拖延时间。”
涂酒酒知道,苏离偃要在她天劫来临时除掉她,如此则所有元珠自碎,永绝“元珠另寻新魔胎”的后患,但听雪是没那么在意的。
“仙主待天劫除你一劳永逸,我们可不一样,想让夫人赔上自己,你做梦!”
果然,冯榆得令,举剑便落,“九裳,你作恶多端,勾引少仙主,让你苟活百年,今日也该受死了。”
涂酒酒惶恐地看着,突然惊喜道,“临渊,你来了?”
冯榆一惊向后看去,听雪厉声喝止:“她诈你!”
“你找死。”冯榆恶狠狠骂着,旋即回身刺来。
涂酒酒抓起一把雪,撒到她脸上。
她迷眼之际,涂酒酒就地躲开。
冯榆冷笑一声,掸掉雪沫,纵身追来。
涂酒酒几个翻身,力气用尽,眼见这锋利的一剑便要刺进她眉心,她没有躲。
在成为魔尊之前,涂酒酒便是最顶级的杀手。
这一刻,她在计算,若以自己的命,能不能同时换冯榆和听雪的命。
若不能,她必须先解决掉听雪。
邛崃里面,苏倦降剑只怕已到生死关头,灵力耗尽,如今的他绝打不过听雪,若让听雪这等顶级高手进去,他必死无疑,但杀掉冯渝对他来说并不难!
她放弃抵御冯渝,将最后所有灵力集于剑尖,准备飞出贯穿听雪的喉咙!
最后一刻,她不禁笑了笑。
以情谊,以性命,以所有。当时一句假话,竟成真。
情出自愿,事过无悔。
千钧之际,一道冷光霍然劈下,一名皮相丑陋的中年方士,持剑荡开冯榆的攻击。
冯榆一惊,抱起听雪,点燃传送符迅速离开。
“谢谢救命之恩。”涂酒酒这时看清来人,终于放心地哼了一声。
真的好痛。
来人神色难看,“尊主,你怎么伤成这样?”
铁铉打不过,对付一个冯榆还是绰绰有余的,来人正是颜童生。
茶寮中,躲在暗处的宛若见状松了口气。
她并不想涂酒酒死。
但方才的情景,她也并不愿出面与听雪对立,在听雪面前去帮涂酒酒。
趁颜童生为涂酒酒察看之际,她绕到另一处山坳,悄悄进入邛崃。
里头的情景让她大吃一惊。
苏倦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玉,但眼中一抹湛明、坚定如高岭之雪,透着一股神性的冷然。
而剑已稳稳握在他手中。
显然,神兵鸣凰已被降伏。
那个人说对了!
宛若惊喜交加,“苏羽凰。你降伏了轩辕剑,你做到了?”
对方看到她,拧眉,“你怎这般不听话?非要到这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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