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宛若因伤痛苦地佝偻站着,苏倦伸手揽过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涂酒酒咬紧牙,她想站起来,却没有一丝力气,颜童生连忙扶起她。她受伤之重,颜童生自然看出,是三人中最重的。
她想朝他走过去,“苏羽凰,你能不能听我说,我不知当年九裳是如何计量的,但当年的我和现在的我,我们不是——”
然而,青年阴鸷地看着她,眼中的情感一点点褪去。
宛若脸色愈白,紧揪着他的衣角。
“九裳,我还没下贱至此。”他唤她原来名姓,再无波澜。
男子眸色一展,鸣凰乖乖回鞘。
“从今往后,你我恩义两绝。”他盯着她,极尽讽刺地勾起唇角,“九裳尊主,你最好祈求自己,日后勿有什么犯我手里,否则,我定杀了你。”
他俯身抱起宛若,头也不回地离去。
涂酒酒想追,却急火攻心,吃痛之下,跌跪在地。
雪花飘落在眼睫。
她浑身冷透,一时竟不知眼中的是雾气,还是泪水。
“……”颜童生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对不起。”
他以为的好心,却坏了事。
“我,我先带你回去疗伤。”
她止住他,声音哑得似一个老妪,“别碰我。”
颜童生不敢再说,不知过了多久,涂酒酒抬眼看着星空,邛崃的星光破碎了,照不到仙山外。
“阿九,像你这样的人也会哭吗?”
“啧啧。”
脚步无声,有人轻轻落下。
卷七皇都樊笼
第216章 秋后算帐,魔尊迟夏
若是平时,听到这宛如毒蛇的声音,涂酒酒定会恐惧、骇怕和防备,是十级的战斗状态,但此时,她竟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是你,你竟没死?”颜童生寒毛倒立,一双眸子如临大敌瞪着眼前人。
来者有三。
一男一女在两侧,当中一人不过三十岁出头,容颜卓绝,紫眸如妖,笑靥若花。
“迟夏……”颜童生颤声道。
“老颜,快逃。”
颜童生听到涂酒酒传音,迟夏仿佛也听到她说什么,蓦地笑了,“阿九,你觉得,你们在我手中能逃得出去?”
他们被迟夏带着看了半天的好戏,高仪兴奋,对高昊耳语,“我倒算明白,师尊所说的杀人不如诛心是什么意思了。”
高昊没说话,却已闪电般制住想带涂酒酒离开的颜童生。
迟夏慢慢走到涂酒酒勉强,一脚踏在她心口上。
涂酒酒听到胸骨被碾碎的声音,她看着迟夏,仍旧做出惊喜颜色,“师尊,我可是做梦,你并、并未陨落?”
“阿九,你说,若苏羽凰现下还在,还会不会救你呀?”男子轻笑。
那宛若毒蛇缠身的感觉,汹涌而出,她咬紧牙,还是痛得昏死过去。
*
涂酒酒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手脚如缀重物,身上被什么硬物硌着,有种手足局促,蜷缩着难以施展的感觉。
腹部伤势见骨,疼痛得厉害,知伤口并没有得到及时处理。
她蹙眉强迫自己睁眼,一道栅栏映入眼中,透过铁条看去,前方居中,紫衣男子斜斜靠在一张雕龙漆金的椅子上,正含笑支肘看着前方,高昊高仪就在两侧。
椅下是一摊鲜红皱巴的皮褪。
皇帝的皮。
用魔煞吸食怨气灵力大增后,这魔头便瞧不上这副皮子了。
四下是一群穿着侍卫服饰的人。
但涂酒酒认出,这些人是当年迟夏在魔族的亲信。
入骨寒意透身而来,涂酒酒强忍不适,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她手足被锁,铐于一只铁笼中,身上仅剩小衣小裤,几乎是衣不蔽体。
迟夏要折.辱她。
男子的视线徐徐落在她身上。
“醒啦,乖徒儿,落在为师手上是什么滋味,嗯?”
“师尊没死,阿九自然高兴之极,只是师尊为何要把阿九铐在此处?”
她知道,迟夏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只是就是不知这帐会算到什么程度,她可还有一线生机?
“呵呵。”迟夏冷笑。
乌黑的靴子慢慢走到她身前。
“为师先问你,当年碧落潭大战,你为何不出现?”
“我在路上被苏澜风的人截住了,师尊知道我同他到底有些私情……他不想我死。”
“你确定?”迟夏突然轻轻一捏,栅栏变形,他将手伸进去。
她的手腕如缠冰枝,被拗转过来。
涂酒酒忍住蚀骨疼痛,随着迟夏的视线,落到自己臂上。
皓白莹嫩的手臂,上面有一朵形如梅花的痣记。
“阿九,倘若你不曾在浮屠大阵中救你的姘头,为师还不一定认得出你来。”男子邪魅的容颜,透着一丝佞色。
涂酒酒心知要糟,情知必定是当时魔煞阵中,同迟夏交手,露了馅儿!
迟夏这人狠毒无比,是个软硬不吃的人。此时不认已是不行,但若她勉强刚,则死得更快。
“师尊说什么,阿九不懂。”
迟夏呵呵笑着,神色阴暗难以言述,“当年,本尊‘陨落’后,你九裳之所以能如此之快与仙门平分秋色,难道不是碧落潭一战,你盗取了为师九转玄天诀的功力?”
高昊和高仪闻言,心头俱是一震。
高仪眼中更是露出阴毒之色。
涂酒酒没有说话。
暗角里的记忆复苏。
碧落潭大战到得最后——
迟夏和苏离偃皆身受重伤,紧要关头,她乔装成仙门大拿,袭向迟夏,也趁机以偷练的上古巫族偷天换日之术,将他身上剩余的功力,尽数盗到自己身上。
此法只能在对方毫无防御的情况下实施。
是,她九裳欺师灭祖,亲手给了他最后一击。
她恶迟夏对她的种种手段,她恶迟夏视魔族平民性命为草芥,屠虐肆杀!死于他手中的魔族不计其数。
是以,这元珠中的第四颗——魉珠,实则同时汇集了她和迟夏的半身功力,非同小可。
她心中急遽盘算可还有脱身之计,男人的手已从栅栏隙中伸进,笑得残忍,“哦,怎么不诡辩了?”
“师尊面前,阿九知道……说什么都瞒不过……”
她的手被弯屈成另一个形状,她强忍痛苦,诚恳答道。
迟夏似乎有些没料想到她的态度。
“为何背叛我?”他扼住她不盈一握的脖颈,逼问道。
涂酒酒自然不能说,想将你这个死变态取而代之。
她仰头答道:“当时师尊九死一生,沧泽师兄和七幽师姐也是,阿九当时的九天玄天诀尚未至臻境,即便抛却性命奋战,也是大势已去,阿九不甘心。”
“阿九承认自己有私心,想活下去,却也想为师尊报仇!更不甘我魔族就此倾覆在仙门手上。”
她说着,趁机将栅栏上被迟夏捏烂的一截铁条藏于手中。
迟夏看着她犹如楚楚白花的小脸和眼中的倔强,粲然一笑,“你觉得我会信?”
他摔开她的手,指着四周的侍卫,“有谁想尝尝九裳魔尊滋味的吗?”
“赏给你们了。”
这些都是迟夏当年的魔族亲信,在临渊撤退带魔族撤退时,悄悄离开,后又被他征召到宫中。
九裳是魔族第一绝色,只是这位尊主即便是双手杀手时,手段也是厉害,谁敢多想,此时闻言,这些魔卫哪有不兴奋的?
被扔落在角落的颜童生此时恰醒转,闻言心惊,厉声大叫,“迟夏,你不可如此对她!”
座上,迟夏把玩着一根匕首,对准颜童生的方向。
九裳冷冷道:“闭嘴,若非你,我何至于此?”
“你以为你是当世最高明的医者,我便不会杀你?我若出了这樊笼,定吃你骨,啖你肉,如何会让你看我此刻笑话?”她眼中露出怨恨。
颜童生一时怔怔住口,愧疚地低下头。
眼角余光,九裳看到迟夏将匕首收起。
她了解迟夏。
若颜童生为她求情,鸣愤,只会被当场格杀,就像当年的医仙。
但颜童生的医术对迟夏是有用的,她指出这点,也点明何不留下颜童生看她被折辱的笑话。
迟夏会有兴趣的。
她护不住阿柳,鹤修罗,总要有一人能护住。
斗听雪后已是强弩之末,她的手因脱力而一直颤抖。
她扣紧手中铁枝,看着一个个走近的魔卫,盘算能杀几个?
【www.dajuxs.com】